第四百一十四章 收斂(1 / 1)
大周與胡人的界碑一直在動,有的時候是不歸城外的五十里地,有的時候是不歸城外的十里地。
眼下是胡人靠近不歸城最近的一次,這次只有五里地。
蕭延禮到達不歸城的時候,滿目黃沙。
這裡的天氣惡劣,春季黃沙漫天,夏日炎熱如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冬季又冷得滴水成冰。
蕭延禮從未經歷這樣的環境,一路過來,哪怕伺候的人再盡心,也吃了許多的黃沙。
踏進不歸城,這裡鮮有攤販,街道凋零,人口稀疏。
明明是百姓的房子,卻能看到身穿鎧甲的小兵進出。
蕭延禮第一反應便是軍紀散漫。
蕭延禮帶了兩萬兵馬駐紮在不歸城的後方,他只帶了親衛進城。
接待他的人是統兵的副將之一,名徐虎。
明明是個粗獷漢子,一開口就是:“殿下,您不知道我們這日子多苦啊!都不知道啥時候喝到乾淨的水了!”
“胡人狡詐,害我們至此!這兒環境艱苦,殿下定然不習慣,末將這就帶您去驛站!”
“殿下,大家夥兒的真的都不容易,都不知道哪一天伙食裡見肉腥了!”
嘰裡呱啦說了一堆廢話,沒有一句是和這裡的戰況有關的。
途徑荒廢的菜市場時,蕭延禮的瞳孔一縮,仰頭看著被懸掛的屍體。
他的手緊緊攥著韁繩,聲音透著面巾,被黃沙削去了大半冷肅。
“那是誰。”
徐虎哈哈了一聲,“當然是通敵叛國的那個賊子了!將軍命人將他的屍體吊在這裡示眾,這就是叛國的下場!”
太子身後的官員都蒙著面巾,面巾下的臉色都難看至極。
不知道這徐虎是真的腦子缺根筋,還是故意在太子面前這樣說,想給太子一個下馬威。
沈晝便是通敵賣國了,那也是太子良娣的弟弟。
哪怕良娣不是太子正妻,可太子妃懸空,沈良娣寵愛不減,所有人都預設她是太子妃。
莫說邊關這裡訊息不通,便是再不通訊息,也不該知道,沈良娣和太子在遼東郡生死相依的事情。
他們這樣對待沈晝的屍身,就是在踩太子的臉!
徐虎說完,一臉邀功地看蕭延禮。
蕭延禮一言未發,轉頭對副將道:“將屍身放下來。”
徐虎一聽,嚷叫道:“殿下,此人通敵叛國,就該這樣示眾,叫底下人都知道叛國的下場!”
他的聲音極大,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小兵沒開口,但也認同地點點頭。
叛徒就該是這樣的下場!
蕭延禮強忍住將此人斬殺的衝動,身後的伏惑在馬上一個翻身,飛身下馬的瞬間,一腳踢在徐虎的臉上,將人踢了個踉蹌。
徐虎臉被踢歪,吐出一口血沫子,憤恨地去找兇手。
見對方已經走到旗杆下,斬斷繩子,將屍身放了下來。
徐虎惡狠狠地瞪著伏惑的身形,臉皮子抽}動了下,最終什麼話都沒說。
正好,太子來就將這“叛國”之人的屍體放了下來,證明太子與沈晝關係不淺。
不歸城的兵厭惡極了胡人,也厭惡極了和胡人來往的人。
只要讓所有人都覺得,這位太子,和叛國賊關係好,那麼他們會“厭屋及烏”,討厭上太子。
屆時,這十萬大軍,誰會聽他蕭延禮的呢!
沈晝的屍身在半個月的日曬下,早就脫水成了乾屍。
屍體上的大半皮肉被鳥兒啄去,一副骨架勉強靠著筋骨連線。
蕭延禮驅馬碎步到屍身的面前,他沒有下馬,也不能下馬。
多少忠臣良將,喪命於鼠輩之手......
蕭延禮閉了閉眼,吩咐道:“即是重犯,屍體當移交給糾察使,由糾察使驗完屍後封存。怎麼,不歸城是第二套大周律嗎?”
徐虎愣了愣,他沒想到蕭延禮會用律法說事。
在不歸城這種灰色地帶,活下去已經很不容易,誰會講律法啊!
徐虎賠笑了幾聲,“我們這種大老粗,還真不知道!”
說完,“殿下不要在此耽擱了,您一路疲勞,定然很累,咱們移步去驛站吧!”
他說的是驛站,而不是將軍府,證明這兒的將軍沒打算放權。
蕭延禮並未在住所上糾結,到了驛站後,洗去一身黃沙,僕人呈上肉食。
雖不精緻,卻也是不歸城難得一見的吃食。
他讓親衛們享用,自己沒什麼食慾。
飯用到一半,一個豪邁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末將袁侑,參加太子殿下!”
來人身披鎧甲,腰間佩劍,軍靴踏地發出細小的震動。
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叫驛站內所有人都立即警戒起來。
袁侑單膝行禮,抱拳道:“軍中事務繁多,不能親自接駕,請殿下恕罪!”
蕭延禮換了冷漠的模樣,立即上前將人扶起,一臉心疼的模樣。
“袁將軍快快請起,你為大周百姓辛勞,孤只有心疼,豈敢怪罪!快坐下,你我君臣二人,一道用飯,也叫孤聽聽這不歸城的情況。”
袁侑起身,被蕭延禮按在他身邊坐下,心中暗罵狗太子,在這裡提醒他“君臣”。
他在不歸城當了許久的土皇帝,還真不想給人當“臣”。
無奈此時造反條件不足,不然早早反了他!
袁侑年過五十,年輕的時候也是跟著大長公主打過仗的。
後來天下平定,袁侑調到了定國公的麾下當副將。
再後來,又被封了大將軍,駐守在不歸城。
他的功績自不用說,只武將一直鎮守一方,很容易發現軍權獨攬的事情。
皇上也動過想要調任袁侑的心思,只每每想起來袁侑這個位置關鍵,動了他,又沒有人能接任,便一再擱置。
至此,養虎為患。
蕭延禮拉著袁侑,一直詢問不歸城的風土人情,不多問一句軍務,這反而叫袁侑納罕起來。
袁侑原以為,蕭延禮會迫不及待地攬權。
他連給他下馬威的人都找好了,沒想到太子比他想的沉穩。
不過袁侑依舊不將蕭延禮放在心上,這戰場上是靠軍功說話,而不是看他是誰的兒子!
袁侑一邊飲酒,一邊給副將使了個眼色。
徐虎跑出去,沒一會兒帶著幾個用鐵鏈拴著的女人進屋。
那些女人已經收拾乾淨,露出一張張胡人的容貌來。
“殿下,這可是地方菜,您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