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歸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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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幾個胡人女子進屋,原本屋子裡恰到好處的氛圍跌入冰點。

蕭延禮掛著笑的唇角垂了下來,他將酒盞重重擱在桌面上。

“袁將軍,胡人攻城略地,不善待我們大周子民,是因為他們未得教化。

我們大周自認是禮儀之邦,怎麼能行胡人一樣的事!”

蕭家人打仗,軍紀嚴明,決不可傷婦孺,更不可行強辱婦女的事情。

蕭延禮沒有帶過兵,也知道這條規矩,這是大長公主定下的鐵律。

沒想到,大長公主榮退,三十載的光陰都沒有,這些人就已經忘記了......

或許,不是忘記了,而是不想裝了。

大長公主掌權的時候,他們畏懼她,所以不敢。

現在大長公主無權無勢了,他們的身份也水漲船高,便覺得自己有了可以囂張的資本。

他們從一開始便認為,女子和寶石一樣,都是戰功的獎賞,都是他們搶奪的資源。

這一刻,蕭延禮無比慶幸自己有大長公主這樣的姑奶奶。

至少,他從她那兒學到的,不僅僅是武功,還有放下身為男子的傲慢。

姑奶奶這一生,大大小小的戰役大概有三百多場。

除了寡不敵眾、力量差距懸殊的戰役,她從未輸過。

她說:“我沒有輸過這些仗,是因為,我是女子,我不懂什麼傲慢。”

女子自打生下來便被教育,要謙卑,要順從,要恭謹。

那個時候的蕭延禮不懂姑奶奶這句話的意思,他心想,他的姑奶奶,可是能統率千軍萬馬的女子。

連父皇都要看她三分臉色,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懂傲慢的女子了。

如今,坐在這裡,看著袁侑那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處處透著傲慢的模樣,蕭延禮懂了。

袁侑立即擺了擺手,徐虎扯著鐵鏈,將那幾個女人拖了下去。

他打著哈哈道:“本將軍明白,殿下千金之軀,哪裡能吃這樣的粗食!趕明兒末將給殿下找些精細點兒的。”

見他並未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蕭延禮有些惱火,很快意識到,這位袁將軍在故意激怒他。

故意聽不懂人話,故意觸碰他的紅線,就是在試探他的深淺,也在等著他因為惱怒而自亂陣腳。

蕭延禮端起茶杯飲了口茶,這茶粗得很,喝下去刮嗓子。

“袁將軍,孤初來乍到,將軍打算給孤安排在哪個位置?”

袁侑一聽,一雙大眼眯了眯,旋即笑道:“殿下親征,豈能屈居臣下。不歸城的一切,都聽殿下調令!”

蕭延禮面上惶恐道:“孤對此地不熟,貿然領軍只會讓將士們白白犧牲。不歸城還是要聽將軍的,孤還是第一次來邊關,有諸多不便之處,還需再適應適應。”

袁侑咂摸著蕭延禮說的話。

太子的意思是,他就是領兵過來轉悠一圈,活是不能幹的,但政績軍功他是要的。

袁侑心裡暗罵,狗太子!竟想讓他給他打白工!

他休想!

“既然如此,殿下先帶著您的人馬好好休整,等您這邊收拾妥當了,再來知會老臣一聲,老臣隨時恭候差遣!”

二人又虛與委蛇了片刻,太子親自將人送至門口。

關上門,蕭延禮冷下臉來,才到不歸城第一日,就叫他大開眼界。

另一邊的袁侑也冷笑一聲,對徐虎道:“這太子確實如傳說中一樣,是個痴情種。方才那幾個胡姬,他連一眼都沒瞧!”

徐虎憨笑道:“那不正好,太子用情越深,到時候傷得也越重。這人啊,年輕氣盛的時候,為了感情,可是能什麼都不顧的。”

兩個大男人相識後發出一聲賊笑,彷彿一切如他們所料那般。

回了將軍府,袁侑招來兒子袁帥。

“太子在的這段時間,你看著點兒他。若他沒有生事,那便最好。若是他覬覦我們袁家兵權,你且叫他知道知道咱們袁家的厲害!”

袁帥應聲:“父親放心,兒子一定盯緊他!”

吩咐好一切後,袁侑擁著一名胡姬躺下。

他的夫人早亡,將軍府只有個心腹管家打理。

府上伺候的多是聾啞人,這些聾啞人用起來十分不便。

於是他想到了胡人。

不通大周語的胡姬就是最好的選擇,不用擔心自己的密謀被人聽了去,也不必擔心這些人會逃。

出了將軍府,街上人只要看到胡人就會喊殺。

袁侑並未將蕭延禮這個太子放在眼裡,他以前就覺得他老子是靠大長公主才能登基,更何況這人是他看不上的人的種。

一夜無話,第二日蕭延禮說要在不歸城逛逛。

袁帥自告奮勇說要給他當導遊,蕭延禮笑臉相迎。

不歸城內商販不多,鋪子也少,以至於這些商販認為自己是奇貨可居,所以價格頗高。

蕭延禮彷彿是個遊客,一路吃吃喝喝,分文不拿。

一到付賬就笑吟吟地看向袁帥,不過短短几個時辰,就將袁帥攢的私房錢花銷了大半!

袁帥一邊心疼付錢,一邊想著等他爹給他報銷,暗罵京城來的土財主居然還吝嗇這點兒錢,果真是越有錢越摳門!

袁帥等著對方問軍務,但蕭延禮隻字未提,只問這邊人的生計如何,其他城逃來的百姓如何安置,傷兵住在哪兒。

這些和軍務無關之事,袁帥也不瞞著,甚至親自帶蕭延禮去了趟傷兵營。

傷兵營裡的傷兵都是缺胳膊少腿、沒了戰力的人,被扔到後方等死。。

但凡他們還能站起來,也要為了口吃的拼命。

誰想死呢?誰不想活!

傷兵營裡惡臭不止,空氣裡都是腥臭味,為了防止疫病產生,每天都會有人過來清理死屍。

蕭延禮到的時候,兩名士兵正抬著一個缺了條腿的傷兵屍體往外走。

蕭延禮垂下眼去看經過的屍體,那人瘦到皮包骨,眼窩凹陷,熾日烤乾了他的身體,叫人看不出具體的年齡。

“等等。”

蕭延禮出聲叫住抬屍體的人,兩名小兵回頭,眼神空洞又麻木。

“他叫什麼,今年多大,籍貫何處?”

風捲起黃沙,捲走了被這片大地束縛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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