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砸場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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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妱故作惱意地將帕子扔在桌上,冷笑一聲:“就這樣的東西,也能拿出來糊弄人?還能被稱為‘小清韻’?看來你們蘇家,果真無人了!”

跑堂原以為她是個客人,現在看她一副踢館的架勢,也冷下臉來。

“這位客人,我們蘇家繡莊開門做生意,您要是不喜歡,就不買。做什麼說些難聽的話?”

兩人不對付的氣場很快吸引了其他的客人看過來。

沈妱戴著冪籬,大家瞧不清她的模樣,可看她的身段和儀態,頗像大家族裡出來的貴女。

只她身邊一個跟著伺候的人都沒有,也不像那麼回事了。

“你們蘇家的繡品不入流,也不許人說了嗎?”

沈妱說著,拿起手上的紈扇掀了掀風。

看熱鬧的夫人小姐們也看清了她手上的紈扇,那扇面上繡著蝴蝶振翅撲花圖。

隨著她的動作,那蝴蝶的翅膀彷彿也在震動,栩栩如生!

“天吶,這位夫人,你這紈扇是打哪兒買的?我也想買一把!”

沈妱見有人上鉤,姿態更加傲慢道:“我是聽說金陵的蘇清韻繡工一等,才特意來到這兒,一睹其容。

沒想到,你當我是個不識貨的,隨意找個什麼小清韻糊弄我。

這糊弄的是我,還是那些和我一樣聽說了蘇清韻的名頭特意跑來的人!你們蘇家現在也就如此了!”

一旁的掌櫃忙上來賠禮,“這位夫人,這件展示的繡品有些年頭了,每個客人來都要看看摸摸,自然沒了光澤。

這樣,你上二樓,我們家四小姐正在樓上做活,您可以在一旁瞧瞧,究竟是名副其實還是徒有其名。”

聞言,沈妱心裡越發冷笑。

一件好的繡品,需要繡娘全神貫注,傾盡所有心神。

他們將蘇依荷當成可參觀的物件兒,難怪對方的繡藝停滯不前。

沈妱晃了晃手上的紈扇,扇面上的蝴蝶靈動翩躚,看得周圍的小姐夫人們十分眼饞。

“這位夫人,您還沒說,您這扇子是打哪兒買的呢!”

沈妱輕笑一聲,“自然是從蘇清韻那裡買來的。”

這是姨娘以前做來哄她玩兒的,後來傷了眼睛,就再也沒做過。

這紈扇是沈妱在路邊隨便買的,只有一朵牡丹圖,沈妱看著單調,想到了姨娘之前教她的技法,便繡了只蝴蝶上去。

她現在手不比從前,沒了細嫩的皮膚,粗糙的肌膚會讓絲綢勾絲,繡一隻蝴蝶已是極致。

可就這樣一隻蝴蝶,也豔壓群芳。

沈妱難以想象,當年的姨娘在金陵,是多受人追捧的存在。

只是可惜,她的技法再無人能見......

不,若是蘇依荷是個拎得清的,沈妱想將姨娘教給她的技法都教給她。

有的東西,需要讓人傳承下去。

沈妱的話猶如一滴水入油鍋,讓上了年紀的夫人們都無比詫異。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看到蘇清韻的繡品,她果然寶刀未老!”

“她是怎麼買到蘇清韻的繡品的!我在金陵城這麼多年,都沒弄到一件蘇清韻的繡品!”

“她是什麼來歷?身邊連個丫鬟婆子都不帶的,莫不是個騙子?”

“騙子騙什麼?她手上那件繡品看著比蘇家的強多了!”

諸位夫人七嘴八舌,都想弄清楚沈妱究竟是什麼來歷。

沈妱知道自己大出風頭會叫人盯上,可從入金陵城的那刻起,她們就已經被人盯上。

哪怕有被幕後知曉發現的風險,但她願意賭一把。

賭那些人料不到自己敢在外面拋頭露面。

二樓的展廳更大,沈妱在跑堂的引領下,到了最角落的一間屋子。

屋子朝陽,光線很好,偌大的屋子裡坐著個女子,女子弓著身子伏在繡布上,神情專注,縫針走線。

沈妱恍然間以為自己看見了姨娘。

只是姨娘沒有她這樣好的環境。

跑堂敲了敲門,女子如受到了驚嚇一般抬頭,面上是不悅之色。

“不是說了,我在做活的時候不要來打攪我!”蘇依荷語氣暴躁,宛如被人踏入領地後發怒的獅子。

跑堂的身子在她的暴呵下也抖了一下,後退了幾步讓出沈妱。

沈妱一言不發,只將那柄紈扇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

蘇依荷看到後,方才暴怒的模樣也被吃驚取代。

她三兩步走到沈妱的面前,眼睛死死盯著那柄扇子,看了又看。

“這是哪裡買來的?”

沈妱將扇子遞給她,蘇依荷拿起扇子翻來翻去地看了許久。

“這扇子......應該是柳衣巷那位烏娘子的手藝。這蝴蝶是後繡上去的。”蘇依荷抬頭看向沈妱,“這是你繡的?”

沈妱不置可否,踱步到她的繡品前。

那是一件嫁衣,深綠色的綢緞上繡著繁複的花紋,像是美好的祝福語。

沈妱看著這件嫁衣,圖案依舊精巧,卻徒有匠氣,失了靈動。

這樣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似乎將這個姑娘抽空了。

“你的繡工大抵就這樣了。”沈妱惋惜道。

“胡說八道!”蘇崇川暴怒的聲音響起,他氣勢洶洶地衝進來。

方才聽下人說,有人來砸場子,他當即趕了過來。

沒想到對方是個小娘子,冷哼了一聲。

“我蘇家繡品的名聲在金陵城中誰人不知!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敢瞧不上我們蘇家的東西!”

沈妱看著這位舅舅,心想,在京城的事情還是沒讓他長記性,行事依舊如此猖狂。

蘇依荷看到蘇崇川后,訥訥地喚了一聲:“大伯。”

自從有了蘇姨娘的事情後,蘇家但凡有點兒手藝的女子都留家招婿。

蘇依荷是蘇崇川小妹的女兒,自小受的教育便是“只有學好了刺繡,才能有好日子”。

可隨著年歲的增長,蘇依荷的繡工越發出色,繡品越受人追捧。

她沒過上娘說的“好日子”,反而越來越苦。

做不完的繡活,見不完的夫人小姐,維護不完的人情。

蘇依荷每次想拒絕,這位大伯就會跳出來說:“你的肩上承擔著家族的榮耀,你要為了家族堅持下去。”

現在,她到了要成婚的年紀,也要招婿留家。

以後生出來的孩子,繼續步她的後塵。

她的人生,彷彿被人操控的木偶。

不知道為什麼,蘇依荷有一種直覺,眼前的女子,將會成為她的救贖。

所以,她有史以來第一次,對著蘇崇川道:“這位夫人技藝高超,她配瞧不上我的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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