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蝴蝶振翅(1 / 1)
蘇崇川沒想到蘇依荷會幫著外人說話,當即怒不可遏。
“依荷!你知不知道你說出這樣的話,讓別人聽了去後,我們家的繡莊會損失多少銀子!”
蘇依荷怔怔地看著蘇崇川,抿著唇倔強地扭過臉去。
以前也有繡莊上門挑釁,蘇崇川便會安排比賽,讓自己擊敗他們。
幾次下來,蘇家繡莊的名聲再次大噪。
她很怕蘇崇川再次安排這樣的比賽,之前她知道自己有把握贏,才會答應。
可眼下,她知道自己的繡藝比不上對方......
她很害怕,如果她輸了,自己將會面臨全族人的指責,還有孃親父親責備的眼神,還有現在的好日子......
如果現在的日子要算得上好,那當自己失去了“小清韻”的光環後,她的日子會是什麼樣呢?
蘇依荷不敢想。
她緊緊攥著手上的紈扇,將身子繃緊。
“哼,你敢來我們蘇家挑釁,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蘇崇川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只覺得她的身形有點兒熟悉。
沈妱撩開冪籬,露出一張簡單無華的臉。
她直視著蘇崇川,那眼神叫蘇崇川心中打鼓。
明明沒有見過,可她似乎對自己有著莫大的敵意。
沈妱靜靜看著他,叫蘇崇川心生怯意。
雖然蘇崇川上京找過沈妱,可幾次三番,他連對方的面都沒見過。
如今相見不相識。
沈妱頗有一種諷刺的感覺。
“我很奇怪,你們蘇家靠著女子的手藝為生,為什麼話事人是你這個男子?”
蘇崇川見她上來就挑撥離間,氣道:“人來,將這個挑事的人趕出去!”
沈妱並不懼他,“趕我走?我本來是瞧著這位蘇娘子頗有點兒本事,想再助她更上一層樓。既然如此,便是你我無緣了。”
沈妱理好冪籬,抬步離開。
蘇崇川盯著沈妱的背影,見她下了樓,而大堂中有一個女人正在等她。
那女人的身後跟著三個帶刀的衙役,幫著她們提了許多物件。
蘇崇川瞳孔放大,趕緊下去追人。
能使喚上衙門裡的人,可見此人的身份不一般!
哪怕只是個縣官之女,那也不是他們這些商戶能攀得上的。
房間裡的蘇依荷捏著紈扇,久久不能回神。
——你們蘇家靠著女子的手藝為生,為什麼話事人是你這個男子?
沈妱的話像是一擊悶錘,砸得蘇依荷腦袋清醒了過來。
是啊,整個蘇家都靠女子的繡藝活著,為什麼她們這些付出一切的姑娘,卻成了整個家族的最底端?
而蘇家那些男子,錦衣玉食,兩手一攤,養得肥頭大耳。
美名其曰,他們在外奔波談生意。
可是,她的繡品名聲在外,難道不是那些人求著上門來買的嗎?
即便她沒有名聲,離開了蘇家,她難道不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和孃親?
她為什麼要在蘇家,供養蘇家這些人,還要看他們的臉色!
蘇依荷將紈扇放在桌面上,看著自己的手。
這是一雙用心養護的手,可誰能看到當初才學刺繡的時候,自己的手被扎得鮮血淋漓呢?
蘇依荷坐了許久,久到身後的人提醒她:“四小姐,您得快點兒做活呀,不然趕不上工期了。”
蘇依荷輕笑一聲,道:“合同又不是我籤的,我怕什麼。”
那人聞言,一怔,瞬間臉色慘白地去找蘇崇川。
蘇依荷知道,他們又要將自己關起來了。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過。
之前她鬧脾氣,於是蘇家人將她關起來,不給她飯吃,只給水喝。
日日讓她娘在窗外對她說軟話。
她想,為了娘,那就繡吧......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蘇崇川為了斂財,接了許多的活,將她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已經到了明年。
她當甩手掌櫃,著急只能是蘇崇川。
他大可以用繡莊其他的繡娘,可他為了多賺幾單,將她的時間排得很緊。
普通的繡娘想要做到精緻不叫外行看出那細微的差別,必定要小心翼翼拿出十二萬分精力。
她們的速度根本來不及趕工。
蘇家有幾個繡孃的手藝能和她相比,蘇依荷心中有數。
那些奔著她繡藝來的主顧,又豈是能隨意矇蔽的人。
蘇依荷捏著扇子,叫人備馬車,自己要回家。
很快,她罷工的事情驚動了整個蘇家,蘇家人將蘇家四房的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蘇依荷閉門不出,連她娘也不放進來。
門外,族老們軟聲細語地問她:“依荷啊,你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今日就好好休息,明日再做活,好不好?”
“依荷啊,你可千萬不能鬧小性子啊,咱們蘇家的榮耀都在你的身上啊!”
......
屋內的蘇依荷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諷刺極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屋內的擺件極少,也算不上什麼名貴的東西。
她為蘇家賺了許多的錢,可她手上的現銀少得可憐。
大伯說,錢都給她娘了,可她也沒見自己吃穿用度有多好。
她為蘇家賺了那麼多的錢,她好像除了落下肩頸痛的毛病外,什麼都沒得到。
蘇依荷捏著那柄紈扇,很快聽到了她孃的聲音。
“依荷,發生了什麼,能不能讓娘進去?”
“依荷,你說說話,讓娘聽聽你的聲音,不要嚇娘呀!”
“女兒啊......”
蘇依荷聽著她孃的聲音,淚珠往下落。
其實,有一件事,她從不敢深想。
她娘,也是願意看著她犧牲的嗎?
娘說,蘇家的女子就是要學刺繡的。而蘇家的兒郎需要讀書,考上科舉才是光宗耀祖的事。
是誰規定了,只有女子才能學刺繡,男子不行嗎?
蘇依荷想,如果這是蘇家老祖規定的,那一定是祖墳風水不好。
她轉動著紈扇,紈扇上的蝴蝶隨著扇面的浮動小幅度振翅。
忽然,她笑了。
蝴蝶振翅,要破繭而出。
上天一定是看不慣蘇家人這樣對她,所以派來那名女子救她於水火。
她不是第一次反抗家族,上一次她被餓得幾乎要沒命。
她相信,若是自己“負隅頑抗”,那蘇家定然會讓她“病逝”,以避免債務。
人死債消,她死了,那些拖欠工期完不成的單子就不算事了。
她不能那麼傻,和蘇家人這樣鬥。
蘇依荷輕輕開啟窗戶一角,語氣帶著哭腔:“娘,您看這扇子上的繡工,女兒做不到其十分之一二。我不敢繡了,我不想被人取笑我不如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