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小小少年(1 / 1)
沈歡笑彎了眼睛,捂著嘴巴,小聲道:“大姐坐在馬車裡,這樣。”
他用短短的食指豎在嘴巴前,那是噤聲的動作。
他雖然小,卻因為聰慧懂了很多規則。
奶孃說晚上不能吵鬧,他醒了後就自己玩到累。
他很懂事,知道大姐姐這個意思是讓他不要出聲,所以他沒有出聲。
但是大姐姐跟他說過,姐夫和姐姐是一樣的,跟姐夫說話就是和姐姐說話。
他仰著腦袋看著蕭延禮,發覺他好似被人定住了似的,只是看著他。
良久,他扯了扯唇角,將那隻好看的手按在他的腦袋上。
“做得好,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歡哥兒不能說出去。”
沈歡用力點頭,徐承祖捧著一碗白粥進來。
一碗雪白的米粥散發著濃郁的米香,就連吃飽了的沈歡都盯著那碗粥嚥了咽口水。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過這樣的白粥了。
徐承祖正在組織語言,勸這位爺吃點兒東西,卻看那位尊貴無比的爺正努力要支起身子。
徐承祖趕緊將人扶起來,將碗送到他面前。
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將那碗白粥飲下半碗,又問他要藥。
“啊?”徐承祖沒想到蕭延禮如此配合,忙起身對沈歡道:“你在這裡陪著你姐夫,我去熬藥。”
沈歡巴巴看著那半碗粥,“姐夫,我要。”
蕭延禮擺擺手,沈歡開心不已地將半碗粥捧起來,然後往帳子外跑去。
蕭延禮要叫住他,胸口的傷口一痛,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乾著急。
沈歡捧著那半碗白粥,在傷兵中穿梭,很快找到了沈維冉和張氏。
兩人身上的傷已經處理過,只是徐二覺得,兩人要想養好傷,得在傷兵營多留幾日才行。
沈維冉喝了藥,已經退了燒,但身子還是乏力難受,此時正坐在一根木頭上,靠著張氏休息。
傷兵營裡到處都是傷患,除非重傷或是個小將類的人,很難有一個床位。
沈歡捧著一碗白粥一路跑來,吸引了許多人的視線。
大家夥兒都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哥哥,吃!”小傢伙將碗遞到沈維冉的面前。
沈維冉看著眼前的一碗白粥,一直以來要擔起沈家門楣的那股子勁兒全卸了下來。
他的鼻子發酸,眼睛發脹,明明不想掉眼淚,卻還是忍不住。
張氏將他攬進懷中,安慰道:“哭吧。”
沈維冉再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一路上,母親告訴他,他是沈家的嫡子,是最後的支柱,他不能倒下。
現在,母親說,哭吧。
沈維冉再如何有傲氣,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他撲在母親的懷中,哭了好一會兒,抬起有了薄繭的手,抹乾淨臉上的淚。
然後,他端起沈歡手上的碗,摸著沈歡的小腦袋。
“你從哪兒拿的?哥哥陪你送回去。這肯定是某位大人,咱們不能亂拿。”
說著,他牽起沈歡的手往他來的路上走。
那些餓著肚子的傷兵嚥著口水,盯著沈維冉手上的碗。
若是沈維冉敢喝那碗粥,他們就敢搶。
畢竟有現成的背鍋俠。
偏偏沈維冉說要去找這碗粥的主人,叫他們都按住了心中的躁動。
蕭延禮的營帳外守著幾名侍衛,方才見那小孩跑出去,現在又帶著個人過來。
“小弟頑劣,拿了殿下的粥,我給殿下送回來。”
侍衛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少年臉色蒼白,身子瘦削,卻像一根青竹一樣立著。
夏日衣裳單薄,露出的頸部肌膚上露著重犯才有的罪印。
侍衛不是傻子,很快猜出了他的身份。
“稍等,我通傳一聲。”
屋內蕭延禮知道沈歡無事,鬆了口氣。
“人就不見了。”
他不能對沈家人表現出太多的優待,這會成為他們的催命符。
蕭延禮捂著胸口,殷平樂端著藥進來,等他喝完後給他把脈,古怪地看了蕭延禮兩眼。
那眼神,似是在打量蕭延禮在憋什麼壞。
她可受不住自己的主子忽然間又去尋死。
“殿下這是好了?”
蕭延禮涼涼地剜了她一眼,“孤不好,你似乎很開心?”
殷平樂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不,殿下好了我很開心,但是殿下也要勞逸結合,千萬不要過多的操勞......”
殷平樂說了許多的廢話。
蕭延禮一句也沒聽進去,他要快點兒將不歸城清理乾淨,將胡人趕出大周,才能快點兒回去找沈妱。
他的昭昭,此時一定也很惶恐和不安吧。
畢竟假死之後躲藏起來的日子,並不好過,時刻擔驚受怕。
他要快點兒......
沈妱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看老天爺臉色吃飯”。
她第一次經歷海上的暴風雨,洶湧的狂風捲起海浪豎在她的眼前,彷彿一道水牆。
那道牆若是砸下來,全船老小都將命喪於海中。
尹海安提前預知了今夜的暴風雨,讓人早早做了準備。
從天上掉第一滴雨時,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指揮行事。
沈妱想幫忙,被尹海安拒絕。
丁模和她兩個孕婦一起待在船艙裡,感受著船隻像個擺錘似的來回晃盪,天旋地轉。
沈妱提前將易碎的東西都裝進了匣子裡,不然茶碗在此刻碎一地,恐怕要傷到人。
沈妱和丁模兩個人緊緊攥著唯一牢固的窗框,雨水從小小的視窗打進來,將兩人澆得渾身溼透。
丁模大叫道:“賊老天,天天燒香拜你,怎麼還為難人呢!”
沈妱此時此刻的大腦閃過很多東西,萬一船沉了,萬一她死了,萬一......
無數萬一湧入她的腦子,她堅定地搖頭。
不行,她的孩子還沒出生,她不能死。
沈家的冤案還沒有平定,她還有許多的事情沒有做!
“丁模,萬一,我是說,萬一,船壞了,我們怎麼辦!”
雨水噗噗地打在沈妱的臉上,沈妱臉頰發疼。
丁模像是不解,粗著嗓子喊:“能咋辦!想辦法游上岸啊!”
沈妱的臉上都是雨水,很想睜開眼睛看看丁模,但不能夠。
“怎麼遊!”
“當然用手腳啊!不然咋遊!”
沈妱:“......”
她忘記了,他們生活在海邊的人,人人會水。
整艘船怕是隻有她一隻旱鴨子!
若是能活過今晚,她明天就開始學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