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人(1 / 1)
與此同時,藍星,某電池生產廠。
正值午飯時間,百餘平的食堂內擠滿了用餐的工人。
餐桌上的菜色雖然都很普通,但由於是附近農戶家直接收的蔬菜,再加上免費,因而工人們吃得也還算滿意。
只是食堂太小,容不下所有的工人同時用餐。
因而在食堂外面類似於排水渠之類的地方,或蹲或坐,還有著不少工人正捧著不鏽鋼大碗吃飯。
上世紀60、70年代出生的那一批工人。
大都是這麼過來的。
這看起來雖然有略微的狼狽,但也算不失煙火氣。
至少,相較於開國前的那些歲月已經好了太多太多。
“還有兩月左右就過年了,秀蘭,你家小顧今年過年回家嗎?”
蹲在排水渠旁乾飯的王桂芳,一邊往嘴裡扒拉了一大口五花肉炒大白菜,一邊有些含糊不清地隨口問道。
被她喚作秀蘭的,是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
歲月在其臉上留下了時間的痕跡,也許是由於常年在車間工作的緣故,皮膚相較於一般人也要乾燥許多,尤其是那雙手,有著很明顯的皸裂。
周秀蘭,正是顧懷母親。
“現在還不知道,沒聽他說,不過我想應該會回來的吧。”
王桂芳與周秀蘭一起在這家電池廠工作了十幾年的時間。
也算是看著顧懷長大的長輩之一,想起顧懷那從小就孝順的性子,王桂芳忍不住笑道。
“一晃眼你們家那小兔崽子也大學畢業了。
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啊,對了,這都十二月了,小顧畢業該大半年了吧,找到合適的工作了嗎?”
“還沒。”
周秀蘭略顯苦澀地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大環境不好,想找個合適的工作不容易,他現在在送外賣...”
周秀蘭話剛說到一半。
性子急的王桂芳就忍不住打斷道。
“送外賣?小顧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本科畢業,去送外賣不合適吧?
如果實在不行,回咱廠上班也比送外賣好啊。不瞞你說,最近我老刷到影片,說是大城市裡送外賣的這份工作也不好乾,太累了。
回來收入雖然不會太高。
但好歹人就在身邊,而且不至於累到猝死上新聞的那種程度。”
對於王桂芳這急火火的性子,這麼多年來周秀蘭也早就習慣了。
沒有理會她,只是繼續剛才的話頭說道。
“不會一直送外賣的,顧懷說了,他也就是過渡一下,畢業季的時候競爭太大,所以沒能找到合適的工作。但是,不是所有找到好工作的應屆生都能順利幹下去的,等那些大城市出生吃不了苦的孩子自己把自己淘汰下去。
興許就有機會撿漏,接替他們的崗位。”
還有這種說法?
王桂芳倒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聽著似乎也有那麼點道理。
聊到這裡,周秀蘭彷彿想到了什麼,隨口問道:“你家雅雅小顧懷一年,但上的是專科,今年也該畢業了吧,過年回家嗎?”
“回,當然回,我家雅雅最懂事了。
她畢業那會兒甚至都想直接回老家工作,是她爸好說歹說才讓雅雅先留在大城市工作一段時間,看有沒有好的發展機會。”
等等。
說到這裡。
王桂芳彷彿想到了什麼,警惕地打量了周秀蘭一眼,問道:“你都沒問雅雅找沒找到工作,直接就問她過年回不回家,你不會憋著什麼壞吧?”
“呵呵。”
這麼多年的老友,周秀蘭也懶得藏著掖著,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雅雅過年要是回來,讓倆孩子見一面唄,我記得小時候他們關係挺好,是因為初中上的學校不一樣才漸漸疏遠。”
“想都別想!”
王桂芳聞言立即像只炸毛護短的母雞。
“你家那小渾蛋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看著老實,實則蔫壞!他怎麼配得上我家雅雅?記得剛上初中那會兒,讓他輔導我家雅雅學習,一個字不教也就算了,還整日琢磨著怎麼騙我家雅雅零花錢。
要不是我發現得早,我家雅雅都讓他賣了還在幫他數錢呢!”
用胳膊肘推攘一下王桂芳。
周秀蘭有點沒心沒肺地笑道。
“哎呀,男孩子嘛,十二三歲的時候淘氣一些很正常,你把這事告訴顧懷他爸以後,他爸不也把顧懷吊樹上抽了一個多小時嗎?這事早翻篇了!”
“翻不了一點,我告訴你!不是你閨女你都不知道那有多心疼!”
周秀蘭仍舊顯得不是很在意,繼續調侃道:“倆孩子若真成了,雅雅不就成我閨女了嗎?實在不行,讓他爸把顧懷吊起來再抽一次。”
王桂芳這會兒也漸漸地回過了味來。
這話題可不像是一時興起聊到的。
警惕地看向周秀蘭,王桂芳疑惑道:“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在打我家雅雅主意了?我告訴你啊,沒門,我家雅雅不僅懂事,長得還好看,你家那尖嘴猴腮的毛臉雷公嘴怎麼配得上?”
說到這裡。
又彷彿想到了什麼。
王桂芳的語氣愈發像是在防賊。
“你看上我家雅雅是不是就是想省彩禮錢?”
“胡說什麼呢!”
雖然知道王桂芳大抵是在開玩笑,但以周秀蘭的性子也有些受不了這話。
“彩禮我們一分也不會少!顧懷懂事,這些年他讀書其實並沒有花多少,我和他爸也存了點錢下來,如果倆孩子真成了,彩禮按我們當地的最高規格,三十八萬八,一分都不會少!”
“你咋還急了...”
王桂芳有些無語,周秀蘭這人啥都好,但有時候就是太較真了。
跟頭驢似的。
剛抱怨了一句,王桂芳又敏銳地注意到了周秀蘭剛才言辭間的不對。
“你說你存了多少?三十八萬八吧?你怎麼存下來的,你和你家那口子每月加一塊也就六七千吧,上有老下有小的開銷那麼大,你到底是有多能省?”
“你管我,反正我是存下來了。”
周秀蘭仍舊因為王桂芳剛才那句玩笑話有些不悅。
“你,哎...”
同在一家電池廠工作了十幾年,顧懷他們家的情況王桂芳可謂是再清楚不過。
三十八萬八,這筆錢在大城市的某些人眼裡也許不算太多,但對於周秀蘭夫婦而言,是真的需要用近半輩子的時間去存。
至於存錢的過程。
說起來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想吃肉的時候忍著,想坐車的時候忍著,想買衣服的時候忍著,想出去走走的時候忍著...
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並不容易。
尤其是幾十年如一日。
“真不知道你這一輩子到底圖什麼。”
周秀蘭笑了笑,回答得理所當然。
“就圖一個家人安康唄,還能圖什麼,所謂人生,哪那麼多意義。”
“你啊,哎...”
王桂芳瞪了周秀蘭一眼,也不再開玩笑,只是略顯無奈地說道:“話我可提前說好,過年就只是讓倆孩子見一面,至於能不能成,全看孩子們自己的意願,這都啥年代了,沒有包辦婚姻的說法。”
“那是當然。”
周秀蘭聞言顯得很是高興。
雖然這結果之前早就預料到了。
“還有,彩禮最多給十八萬八,我家可沒你家那麼能存,你給高了我們嫁妝還不起,別回過頭來好好的嫁女兒成了賣女兒,我們家雖然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人家,但也丟不起那人。”
“好好好,都依你。”
這事算是談定以後,午餐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了。
周秀蘭拉著王桂芳起身準備去沖洗餐具。
其間,周秀蘭已經開始盤算著該怎麼和顧懷說了,讓他老老實實過年回來相親,這親事要是能成,真就再好不過,兩家都知根知底的。
今後的日子雖然可能會有一些平淡。
但平淡,又未嘗不是種幸福。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了。”
王桂芳彷彿又想到了什麼,小聲地嘀咕道:“最近新能源汽車火熱,咱們廠的訂單雖然多了,但人事也變得複雜了起來,聽說新來的經理就是個剛出校園的某某二代,這種外行領導內行的事終究是落到了我們頭上。
希望新來的經理別太能作妖吧。
我們要是都下崗了,雅雅和小顧今後的日子可不會好過。”
有關於新經理的傳聞,周秀蘭也曾聽說過。
又或者說,最近廠裡的工人對此幾乎無人不知。
但周秀蘭總覺得新經理來了之後的情況應該也不至於太糟,雖然是某某二代,但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名牌院校研究生畢業。
就算沒有進過車間,最基礎的一些事情總是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