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逃跑的神（1 / 1）
那扇厚重的防爆閘門轟然落地，激起一片嗆人的灰塵，將那無數令人牙酸的、昆蟲般密集的爬行聲徹底隔絕在門後。但這並未讓緊繃的空氣有絲毫鬆懈，反而像是一根被拉斷的琴絃，預示著某種更為劇烈的崩壞即將開始。
李昊天沒有在那扇門前多做停留。
“他不在後面。”李昊天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空蕩蕩的主控室。剛才那一番激烈的槍戰與殺戮，似乎只是為了拖延時間。那位“陳教授”並不在那些藥物傀儡保護的陣列中，他早早地就撤去了，就像一隻預感到危險的老鼠，提前鑽進了更深處的洞穴。
“左邊，能量讀數在飆升。”秦月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那裡有一個獨立的備用能源區，而且……有一個正在快速移動的高活效能源訊號。”
李昊天沒有廢話，抱起小黑，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般衝向左側的走廊。小黑在他懷裡異常安靜，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機械門，喉嚨裡滾動著一種極其罕見的低頻震動。那不是獵殺前的興奮，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厭惡。
推開那扇機械門的瞬間，一股比外面更加濃烈、幾乎令人窒息的腥甜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隱蔽的實驗室，或者說，是一個私人神龕。房間中央，一臺複雜的懸浮推車上，固定著一個特製的圓柱形培養槽。槽中充滿了渾濁的淡綠色液體，而在液體深處，蜷縮著一個足有兩米長的生物胚胎。
那是一個半人半神的畸形造物。
它有著類人的輪廓，頭部卻生著三隻緊閉的眼睛，脊背上延伸出類似骨翼的增生組織，全身的皮膚如同被燒焦的焦炭，卻又在裂縫間透出令人心悸的紫色幽光。那光芒並不穩定，像是在呼吸般明滅，每一次閃動，周圍的空間都似乎隨之產生了細微的扭曲——那是虛空力量極度不穩定的徵兆。
陳教授正站在推車旁，他的白大褂上沾染著大片的血跡，不知是別人的還是剛才混亂中留下的。他的手顫抖著，在控制檯上飛快輸入指令，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念。
“別過來！”陳教授看到闖入的李昊天，猛地拔出一把大口徑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李昊天的眉心，“你們這些凡人，根本不懂你們在阻礙什麼！這是進化的終點，是神降臨人間的容器！”
“神？”李昊天腳步未停，甚至在槍口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我只看到一個劣質的失敗品。”
小黑從李昊天的懷裡探出頭，衝著那個培養槽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吼。那聲音淒厲而短促，像是某種詛咒。
陳教授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怪笑：“狗眼看人低！哪怕是這隻變異的畜生，也無法理解偉大的虛空意志！”
“不，你錯了。”李昊天在距離陳教授五米的地方停下，冷冷地看著那個胚胎，“小黑是純正的虛空獵食者，而那個東西……”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透渾濁的培養液，似乎看透了那具胚胎內部混亂不堪的基因鏈：“在純種的虛空生物眼裡，那堆東西就像是發黴的麵包，充滿了噁心的雜質。你用那些亂七八糟的基因和藥劑強行催熟出來的，根本不是神，而是一連串無法收場的錯誤程式碼。”
“胡說！這是完美的傑作！”陳教授咆哮道，手指猛地拍在控制檯的一個紅色按鈕上。
“這就是你的完美？”
李昊天話音未落，整個地下基地驟然劇烈震動。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空氣，原本昏暗的燈光全部爆閃成刺眼的紅光。牆壁上的金屬接縫開始崩裂，火花四濺，頭頂不斷有碎石簌簌落下。
“自毀程式已啟動，倒計時：九十秒。”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走廊裡迴盪，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帶不走，我就毀了一切！誰也別想得到它！”陳教授瘋狂地大笑起來，但他並沒有看向李昊天，而是死死盯著那個培養槽。他猛地拉動推車，似乎在這個生死關頭，他唯一的念頭就是保住這個畸形的“造物”。
李昊天動了。
他並沒有撲向拿槍的陳教授，而是腳下一蹬，整個人貼著地面滑行，手中的戰術刀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冷光，直取推車的液壓軸承。
“鐺！”
一聲脆響，戰術刀精準地卡在了軸承處，推車猛地一歪，沉重的培養槽劇烈搖晃，裡面的液體如沸騰般翻湧起來。
“不！”陳教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甚至顧不上瞄準，胡亂開了兩槍，子彈打在李昊天腳邊的地板上，濺起一串火星。
趁著槍口偏移的瞬間，李昊天已經衝到了近前。他一拳轟在陳教授的手腕上，手槍應聲落地，緊接著抓住陳教授的衣領，狠狠摜向旁邊的金屬牆面。
“砰！”
巨大的撞擊聲後，陳教授軟軟地滑落下來，但他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神……不能死……神要走了……”
與此同時，那個被撞擊傾斜的培養槽突然發出了一聲玻璃碎裂的脆響。
一道細裂紋出現在厚重的防彈玻璃上，那胚胎體內的紫色光芒陡然大盛，彷彿感應到了即將毀滅的危機。它緊閉的三隻眼睛猛地睜開，那裡面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貪婪與混亂的虛空風暴。
“該死！”李昊天瞳孔一縮。
小黑再次發出一聲咆哮，這回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它在提醒李昊天，這個被強行拼湊出來的怪物雖然劣質，但此刻處於臨界狀態，一旦完全爆發，這層地下結構頃刻間就會被虛空能量吞噬。
“轟隆——”
整個地下二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承重柱開始彎曲，天花板上塌陷出一個大洞，鋼筋如蟒蛇般垂落下來。
李昊天一把抓起地上的戰術刀，沒有再去管那個昏迷的瘋子，也沒有去觸碰那個危險至極的培養槽。因為他看到，陳教授剛才在倒下前，似乎用最後的意識啟動了底部的緊急彈射裝置。
那個昂貴的、裝載著半神胚胎的培養槽，竟然在一陣氣壓釋放的嗤嗤聲中，脫離了破碎的推車底盤，像一枚巨大的魚雷，滑入了地面剛剛裂開的一道緊急逃生井道。
那井道通向地表，通向未知的黑暗。
“想跑？”李昊天看著那道迅速遠去的幽光，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
“秦月！封鎖地表出口！”
“來不及了，那是直通外部排水渠的緊急滑道，監控已經全部丟失！”秦月的聲音急促地傳來，“而且這裡的結構支撐已經到了極限，李昊天，必須馬上撤離！”
周圍的一切都在崩塌。巨大的混凝土板塊砸落下來，將原本的實驗室砸得粉碎。火焰從管道中噴湧而出，與這裡瀰漫的特種冷卻液混合在一起，升騰起有毒的五彩煙霧。
李昊天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吞噬了培養槽的黑暗井道。
小黑跑過來，用頭蹭了蹭李昊天的腿，喉嚨裡的咆哮聲變成了急促的催促。它似乎在說：那個東西不乾淨，不值得現在就陪葬在這裡。
“走吧。”
李昊天收刀入鞘，轉身衝向來時的路。他的背影在大火和落石中顯得格外堅毅。
那隻半人半神的怪物逃走了，帶著它不穩定的虛空力量和那個瘋子教授的執念。這就像是在這個城市的肌體裡埋下了一顆隨時會變異的腫瘤。但此刻，在這即將坍塌的地下墳墓裡，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衝出走廊，正好趕上防爆門最後開啟的一絲縫隙。身後是滔天的火光和毀滅的轟鳴，前面是漆黑卻充滿生機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