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碎裂的夢魘（1 / 1）
地下基地的震動愈發劇烈，頭頂不斷有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像是這座鋼鐵巨獸臨死前的皮屑脫落。李昊天剛衝出那段搖搖欲墜的迴廊，眼前的景象便讓他腳步一頓。
地下出口的通道處，並沒有想象中的慌亂逃竄，反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個體型如鐵塔般的男人正堵在那兒，手裡提著一把還在冒著青煙的重型突擊步槍，槍口死死抵住前方那個跌坐在地、渾身發抖的中年人。那是劉虎，團隊負責火力掩護的硬漢，此刻他那張佈滿傷痕的臉上寫滿了不屑。
“老大，”劉虎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頭也沒回，聲音洪亮得像是在吼叫，“這隻大老鼠被我截住了。就是這貨剛才試圖毀掉出口的控制系統。”
被堵在角落的正是那位曾在螢幕裡高談闊論的“天啟”首席專家。此刻他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變得灰撲撲的，那副金絲眼鏡也碎了一半鏡片，掛在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顯得滑稽可笑。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銀色的手提箱，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李昊天緩步走上前，避開了頭頂落下的一塊混凝土。他看了一眼那個專家，目光冷得像是冰窖裡的寒風。
“陳教授是吧？”李昊天語氣平淡，彷彿在和一個老鄰居閒聊，“逃得挺快，可惜，路走窄了。”
陳專家渾身一顫，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並沒有投降的意思，反而透著一股亡命徒般的瘋狂。他死死盯著李昊天，嘴角突然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笑聲。
“路窄？不……你們不懂……”陳專家聲音嘶啞，帶著癲狂，“真正的路還沒開始！我帶出來的不是資料，是未來！是神！”
話音未落，他猛地鬆開那個銀色手提箱，手指瘋了一樣在旁邊的控制面板上敲擊起來。那不是開門的指令，而是一串強制超載的程式碼。
“劉虎，住手！”李昊天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低喝一聲，但已經晚了。
陳專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猛地拉下了旁邊一個紅色的人工閘門。
“咔嚓——轟！”
通道一側的牆體猛然炸裂，巨大的氣流裹挾著白色的蒸汽瞬間噴湧而出。在那破碎的牆壁後，一個充滿了淡綠色液體的巨大培養槽顯露出來。因為控制系統的強行變更，強化玻璃壁承受不住內部的壓力，瞬間寸寸崩裂。
“嘩啦——”
粘稠的培養液如同洪水般傾瀉而出，瞬間淹沒了地面。而在那渾濁的液體中，一個龐大的、蜷縮的身影緩緩舒展開來。
那是一個令人作嘔的怪物。它有著類似人類的軀幹，卻長著三四條粗壯且長滿骨刺的手臂，背部更是突出一排類似昆蟲甲殼的倒刺。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佔據了半張臉的裂口，裡面佈滿了細密如鋸齒般的尖牙。
“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劉虎罵了一句，舉起手中的突擊步槍就是一梭子子彈。
“突突突突——”
大口徑子彈狠狠撞擊在怪物的表皮上，竟濺起一朵朵血花，但也僅僅是血花而已。那怪物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癒合，甚至連被彈頭擊碎的骨屑都在瞬間重組。
“沒用的！它是完美的！”陳專家跪在積水中，雙手高舉，像是在膜拜一尊神像，“吞噬！進化！這就是天啟的終局！”
怪物發出一聲彷彿撕裂布帛般的尖嘯，那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刺入眾人的腦海。隨著這聲尖嘯，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通道角落裡的幾株頑強生長的苔蘚瞬間枯黃、粉碎，就連附近原本亮著的應急燈，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彷彿生命力被這怪物強行奪走。
它在吸食周圍的一切生命能量來修復自身的創傷。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劉虎腳步踉蹌了一下，臉色蒼白：“臥槽……這東西還能吸血？”
“退後。”李昊天伸手攔住了想要再次開火的劉虎。他沒有拔刀，甚至連姿勢都沒有任何防禦性的改變。他只是側身，將一直安靜趴在他肩頭的小黑露了出來。
那隻通體漆黑、神秘莫測的生物此刻緩緩站直了身體。它不像貓，也不像任何已知的野獸，那一雙幽綠色的眸子在昏暗的通道里亮得嚇人。
從地上爬起來的怪物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猛地轉向小黑。它那猙獰的身軀緊繃起來，雖然沒有視覺，但本能告訴它，眼前這個小小的黑色身影，才是真正的威脅。
“吼——！”
怪物咆哮著，帶著腥風撲了過來。那龐大的身軀在通道里帶起一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一座移動的血肉山峰。
劉虎下意識地想要抬槍，卻被李昊天按住了肩膀。
“看著。”李昊天淡淡地說道。
沒有驚天動地的撞擊，也沒有血肉橫飛的撕咬。
就在那血肉模糊的怪物衝到小黑麵前三米處的時候，小黑只是微微抬起了頭，那雙幽綠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怪物。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怪物的動作突兀地停滯在半空，就像是影片畫面被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從怪物的接觸點開始，它的身體開始崩解。不是傷口的撕裂，而是像積木一樣散架。它的血肉、骨骼、甚至體內剛剛癒合的能量流，都在這一瞬間化作了無數細小的灰色塵埃，向著四周飄散。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那龐大的身軀在接觸到小黑視線的那一刻，彷彿被某種更高階的宇宙法則判定為“違規產物”，遭到了最為嚴厲的抹除。
僅僅三秒鐘。
那頭不可一世、號稱“完美神明”的怪物，就在眾人的注視下，徹底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一灘散發著淡淡腥味的積水。
通道里重新歸於寂靜，只有遠處爆炸的轟鳴聲隱隱傳來。
跪在地上的陳教授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他引以為傲的傑作，他獻祭了一生追求的“神”，竟然連對方的一根毛髮都沒碰到，就那樣……消失了？
“不……這不可能……”陳教授喃喃自語，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這是完美的進化……是神……為什麼……”
他猛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發出淒厲的尖叫：“這是完美的神！啊——！我的神！我的傑作！”
精神防線在一瞬間全面崩塌。他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嘴裡不斷重複著毫無意義的瘋話，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李昊天冷眼看著這個瘋子，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對於這種迷失在虛假力量中的人，憐憫是最多餘的東西。
小黑重新趴回了他的肩頭，舔了舔爪子，彷彿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走吧。”李昊天轉過身，不再看那個發瘋的專家一眼。
劉虎嚥了口唾沫，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那片空蕩蕩的水漬，又看了一眼李昊天肩頭那隻看似人畜無害的小黑，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敬畏。
“是，老大。”
三人跨過陳教授的身體，向著出口的光亮處走去。身後的陳教授還在黑暗中對著空氣哭喊著他的“完美神明”，那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掩埋在地下基地崩塌的巨響之中。
外面的風雨依舊，但比起這地下的夢魘，那凜冽的寒風反而讓人覺得無比清醒。李昊天深吸了一口滿是泥土腥氣的空氣，將指尖殘留的一點灰塵彈去。
這場荒誕的鬧劇，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