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現場的清理（1 / 1）
暴雨如注，沖刷著生物科技園外滿是泥濘的地面。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夜空的寧靜，紅藍交錯的爆閃燈光在雨幕中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將這片廢墟映照得如同賽博朋克電影中的末世場景。
數輛黑色的防暴裝甲車帶著渾濁的泥水急停在入口處，車門滑開，一群身穿全覆式戰術鎧甲、手持動能步槍的特勤隊員迅速散開，建立防線。龍盾局的標誌在戰術手電的強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那是一條盤踞在盾牌上的蒼龍，象徵著絕對的權威與秩序。
李昊天站在一輛受損嚴重的越野車旁，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滴落。他的黑色風衣已經破損了幾處，露出了下面同樣染血的戰術背心，但他整個人卻像是一尊在大雨中凝固的雕像，氣息沉穩，眼神冷淡。
一名肩扛金色軍銜的隊長從裝甲車後走出，目光掃過遍地狼藉的戰場，最後定格在李昊天身上。那是陳剛剛，龍盾局駐守本市的一線指揮官，一個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
“李昊天，”陳剛剛摘下頭盔，露出一張佈滿風霜的臉，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渾濁，“你這次動靜鬧得太大了。根據《特別行動法案》，私人安保力量不得擅自涉入四級以上的超自然威脅事件。你這是在走鋼絲。”
李昊天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盒被壓扁的香菸，抽出一支有些變形的菸捲，點燃。煙霧在潮溼的空氣中迅速消散，混合著泥土和硝煙的味道。
“四級？”李昊天吐出一口菸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陳隊，如果我不介入，等你們按照流程走完審批、調集人手，這兒現在恐怕已經變成‘神’的朝聖地了。到時候你面對的就不是廢墟，而是成千上萬的虛空造物。”
陳剛剛的臉色微微一僵，但他無法反駁。遠處的地下入口依舊冒著黑煙，偶爾還能聽到深處傳來的結構崩塌聲。那種源自虛空的恐怖波動雖然已經平息，但殘留的威壓依然讓在場的特勤隊員心驚肉跳。
“不管怎麼說，程式就是程式。”陳剛剛硬著頭皮說道，試圖拿出上級的威嚴，“你的行為嚴重違反了邊境管理條例。這事兒，上面不會輕易放過。”
李昊天看著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他伸出手，掌心託著一枚黑色的儲存晶片，那是從地下基地核心伺服器裡強行拔下來的，裡面包含了“天啟”計劃的所有生物資料和那個瘋子教授的研究日誌。
“拿著。”
李昊天淡淡地說道。
陳剛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那枚帶著微溫的晶片。
緊接著，李昊天抬手打了個響指。
不遠處的陰影裡，老鬼拖著一個人影走了出來。那是基地裡的一名核心研究員，也是唯一一個活著出來的知情者。此刻他滿身泥汙，神志不清，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著關於“進化”的瘋話，但他的命還在，腦子也還是清醒的，足夠龍盾局的人撬出更多的情報。
“資料、證人、還有這一地的屍體樣本。”李昊天彈了彈菸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足夠你們寫一份漂亮的報告，向上面交代今晚的‘全勝’了。至於是誰把刀捅進了怪物的喉嚨，重要嗎？”
陳剛剛握著那枚晶片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才是利益最大化。李昊天雖然越界了，但他把這燙手的山芋處理得乾乾淨淨，甚至連最危險的現場清理工作都完成了。龍盾局只需要帶著戰利品回去邀功即可。
如果在這個時候還要死摳條文，不僅會得罪這個深不可測的私人“清道夫”，萬一上面怪罪下來為什麼沒能及時阻止災難擴散，自己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清理得很乾淨。”陳剛剛眼中的嚴厲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將晶片收進上衣口袋，語氣緩和了下來，“既然是協助執法，龍盾局自然會有記錄。這一晚上的辛苦，我們會記在案頭上。”
李昊天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他將手中的菸蒂扔在積水裡，用腳尖碾滅。
“現場歸你們了。這地方太吵，我走了。”
他轉過身，拉開越野車的車門。老鬼和秦月也早已坐進了車裡，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彷彿一頭甦醒的猛獸。
陳剛剛站在雨中，看著那輛佈滿彈孔和刮痕的黑色越野車碾過積水，車燈刺破黑暗，向著城市的邊緣駛去。直到尾燈消失在雨幕盡頭，他才收回目光，對著身後的通訊器沉聲下令：
“行動組入場，封鎖現場。把那個研究員帶回去，保密級別升至A級。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龍盾局的獨立行動，聽到了嗎？”
“是！”
……
越野車在空曠的公路上疾馳，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不知疲倦地擺動著，發出單調的刮擦聲。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引擎的震動和窗外暴雨的轟鳴。秦月坐在副駕駛位上，正在快速敲擊著行動式終端，處理著最後的一點收尾工作，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李昊天他們的數字足跡。老鬼則癱在後座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一口氣灌了大半，長出了一口氣：“真他孃的刺激。老李，剛才那姓陳的要是真跟你翻臉，咱們是不是還得幹一架？”
“沒必要。”李昊天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他們需要臺階下，我們也需要麻煩少一點。各取所需罷了。”
秦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然後將目光投向李昊天的大腿處。
那裡，原本威風凜凜的小黑此刻正蜷縮成一團黑色的毛球，安靜地趴在李昊天的腿上。它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幽綠兇光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額心那枚銀色的紋路。
平日裡，這枚紋路如同流動的水銀，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但現在，那銀紋的光澤黯淡到了極點，甚至有些發灰，就像是燃燒殆盡的餘燼。
“小黑的能量透支了。”秦月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剛才在地下二層，那些虛空造物不僅僅是物理實體，還帶著高濃度的精神汙染。小黑在壓制它們的時候，肯定承受了巨大的反噬。”
李昊天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小黑背脊上柔軟的皮毛。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而真實，但他能感覺到，這頭曾經單手撕裂鋼鐵巨獸的生物夥伴，此刻的身體竟有些微微的僵硬。
“它是我們的盾，也是我們刺向黑暗的矛。”李昊天低聲自語，聲音裡少了幾分之前的冷硬，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但這把刀，用得太猛也會捲刃。”
小黑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撫摸，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嗚咽聲。它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下意識地用腦袋蹭了蹭李昊天的手掌，像是在尋求安慰，又像是在說它還能堅持。
“回去後給它準備一份高純度的能量合劑，再加兩塊特級紅肉。”李昊天收回手，重新掌控著方向盤，車速在雨夜中保持著一個恆定的節奏，“今晚它立了頭功。”
“明白，車上有備用補給。”秦月點了點頭，重新轉回身去，“那教授雖然死了，但帶出來的資料足夠讓我們順藤摸瓜。那個‘天啟’背後的金主，恐怕做夢也想不到，精心佈置的局會被我們砸得稀爛。”
李昊天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霓虹。這座城市依舊在運轉，無數人在沉睡，也有無數人在黑暗中醒來。他們剛剛掐滅了一個即將燎原的火種，但誰知道在那些看不見的角落裡，還有多少這樣的火種在陰燃？
“不管是神還是魔鬼，既然敢踩在這片土地上，就得按這片地的規矩來。”李昊天淡淡地說道。
小黑在他腿上翻了個身，露出了白色的肚皮，銀色的紋路在昏暗的車廂內閃爍了一下微弱的光芒，隨後徹底歸於平靜。
越野車駛入了一條更加幽暗的隧道，車頂的燈光在車廂內劃過一道道光帶，照亮了李昊天堅毅的側臉和小黑疲憊的睡顏。
清理完成了，但對於李昊天來說，這不過是漫長黑夜中，稍微喘了一口氣的瞬間。
車輪向前滾動，碾碎水坑中的倒影，向著未知的遠方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