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公海遊輪波塞冬號（1 / 1）
暴雨如注，黑色的海浪在夜色中翻滾，彷彿無數只從深淵中伸出的鬼手，想要將這艘行駛在海面上的鋼鐵巨獸拖入海底。但在遠處探照燈的強光照射下，“波塞冬號”依舊穩如泰山，破浪前行。
李昊天站在碼頭邊緣，雨水順著黑色風衣的下襬滴落。他摘下眼鏡，隨手擦拭了一下鏡片上的水霧，那雙平日裡看似溫和的眼睛，此刻卻冷得像是兩塊寒冰。
“那就是波塞冬號？”身旁的秦月戴著藍芽耳機，低聲問道，聲音被呼嘯的海風吹得有些破碎。
“嗯，十五萬噸級的海上移動宮殿。”李昊天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雨幕，鎖定了那艘燈火通明的巨輪。它就像是一顆巨大的夜明珠，在漆黑的海面上散發著令人眩暈的光芒，也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奢靡氣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特製航空箱。籠子裡，小黑正安靜地蜷縮著，只有那雙在黑暗中偶爾閃過的幽綠眸子，昭示著這並非一隻普通的寵物。
“走吧。別讓我們的‘富商’身份遲到了。”
李昊天提起箱子，邁開長腿走向登船舷梯。此時的他已經換下了一貫的便裝，穿上一套剪裁考究的手工定製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股疏離而高傲的精英氣質。這是秦月為他準備的全新面具——來自東南亞的一位新興礦產大亨。
登船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暢，但也充滿了某種儀式性的壓迫感。兩排穿著制服的侍者分列舷梯兩側，躬身行禮，他們的笑容標準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漠然。
剛踏上甲板，一股濃郁而複雜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那是頂級雪茄、昂貴香水、陳年紅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屬於上流社會的特殊嗅覺標籤。然而，李昊天的鼻翼微微翕動，敏銳地從這些令人沉醉的香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法忽視的腥氣。
那是血的味道。不新鮮，帶著一種陳舊的鐵鏽味，像是滲進了這艘船的鋼板縫隙裡，隨著海風隱隱散發出來。
“這裡的空氣淨化系統運作得很賣力，但還是壓不住那股味道。”秦月在他身後低語，假裝整理著披肩，“看來這艘船的‘清潔’工作做得並不怎麼樣。”
“因為有些汙漬，是洗不掉的，只能掩蓋。”李昊天淡然回應，腳步未停，徑直穿過裝飾著水晶吊燈和黃金雕塑的大廳，走向位於船體中央的拍賣會場。
周圍來往的賓客非富即貴。有的掛著大粗金鍊，滿臉橫肉地摟著身材火辣的模特；有的則是一副儒雅學者打扮，但眼神中閃爍的精光卻比任何貪婪的野獸都要可怕。他們在這裡匯聚，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等待著分食的盛宴。
當李昊天走進拍賣大廳時，原本喧鬧的空間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射過來，審視、猜測、評估。這是這裡預設的規則——每一張入場券背後，都代表著巨大的財富，或者是足以讓人忌憚的勢力。
李昊天神色自若，找了一個視野開闊的角落坐下。小黑的航空箱被安置在腳邊，他看似隨意地將一隻腳搭在箱子上，實則是為了隨時能夠應對突發狀況。
“拍賣即將開始。”
並沒有主持人走上舞臺，大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個流動的光影圖示，緊接著，一道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盪，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情緒，只有一種冰冷機械的質感。
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光束從穹頂落下，在大廳中央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各位尊貴的客人，歡迎來到‘波塞冬號’。在這裡，金錢是唯一的通行證，慾望是唯一的信仰。”
那電子音頓了頓，似乎在觀察眾人的反應，隨後繼續說道：“今晚，我們將為您呈現來自世界各地的奇珍異寶。它們或許不能用常理來度量，但絕對能滿足各位最深切的……渴望。”
隨著話音落下，原本昏暗的舞臺燈光驟然亮起，一束追光燈打在了舞臺中央的一個黑色展臺上。
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是今晚的第一件拍品，通常也是主辦方用來熱場、試探實力的開胃菜。
兩名戴著黑色面具的侍者推著一個覆蓋著天鵝絨的推車走了上來。那推車上放置著一個半透明的密封容器，容器內充滿了某種淡黃色的渾濁液體。
“第一件拍品，”電子音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誘導性的魔力，“源自南美洲深處的失落神廟——‘石化神皮’。”
侍者猛地掀開了天鵝絨布。
那一刻，大廳內響起了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聲，甚至夾雜著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在那淡黃色的液體中，漂浮著一塊灰白色的皮膚。它看起來枯槁、堅硬，像是石頭的質地，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彷彿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塊皮膚的邊緣似乎是被生生撕裂下來的，斷口處不僅沒有平整的切口，反而長出了一些細小的、如同肉芽般的東西，正在液體中緩緩蠕動，彷彿擁有了某種詭異的生命。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石化神皮？”前排一個禿頂的老者猛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那個容器，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據說接觸到它的人，血液會在瞬間凝固成石頭，變成最堅固的雕塑！”
“但這塊皮……還在動？”另一位穿著晚禮服的女賓客捂住了嘴巴，臉色蒼白，卻又忍不住透過指縫偷看，眼中流露出一種病態的迷戀。
“這是樣本切片，經過了特殊的低溫儲存處理，雖然失去了活性，但依舊保留了微弱的生物電反應。”全息投影中的主持人用一種鑑賞藝術品般的語氣介紹道，“起拍價，五百萬美金。”
“五百萬！”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在那個老者舉牌的一瞬間，整個拍賣大廳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原本還帶著些許矜持的富商們，在這一刻彷彿撕下了偽善的面具，眼神變得狂熱而赤裸。
李昊天坐在角落裡，手指輕輕敲擊著航空箱的邊緣。他的目光沒有在那塊怪異的皮膚上停留太久，而是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興奮，看到了恐懼，更看到了一種把這種詭異之物視為玩物的傲慢。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將人性中最黑暗的部分匯聚在一起。
“這就是神恩信託的底牌嗎……”李昊天心中冷笑。剛才那塊所謂的“石化神皮”，雖然對於普通人來說是恐怖的詛咒，但在他和蘇婉看來，那分明是一種經過變異改造的生物組織。那種紅色的紋路，和之前在地下基地見過的那些“神之子”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更加成熟，也更加穩定。
“看來，他們在公海上搞的這些名堂，比我們在陸上看到的還要髒。”秦月的聲音再次在耳機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這東西如果流出去，造成的危害不亞於一場瘟疫。”
“既然流出來了，那就得收回去。”李昊天低聲說道，聲音被淹沒在周圍激烈的叫價聲中。
此時，那塊“石化神皮”的價格已經被炒到了兩千萬美金。那個禿頂老者面紅耳赤，彷彿如果不拿下這件拍品，他就會立刻死過去一樣。
就在拍賣即將落錘的瞬間，李昊天微微抬起了一根手指。
“三千萬。”
平靜，冷淡，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這個聲音並不大，卻在喧囂的大廳裡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所有的叫價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驚訝地回頭，看向那個坐在角落裡、神態慵懶的年輕人。
禿頂老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像是一隻被搶了食的惡狗，狠狠地瞪著李昊天，但在觸及那雙藏在鏡片後的冰冷眼神時，心裡莫名地一顫，舉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全息投影中的主持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電子音中帶上了更多的愉悅：“這位尊貴的客人出價三千萬！還有更高的嗎？三千萬一次，三千萬兩次……”
“成交。”
隨著錘聲落下，那塊還在微微蠕動的“石化神皮”，正式歸入了李昊天的名下。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猜測著這位突然出現的“東南亞富商”的底細。李昊天卻彷彿沒事發生一樣，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第一輪交鋒，僅僅是接觸，他已經嗅到了這艘船深處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正在變得愈發濃烈。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