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逃出生天(1 / 1)
“頭兒!”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將李昊天從意識沉淪的邊緣拉了回來。他感到一雙冰冷而顫抖的手臂穿過他的腋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他從冰冷的金屬平臺上攙扶起來。
是蘇婉。
她的臉被硝煙與灰塵染得汙黑,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環境和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光芒中,亮得驚人。那是一種混雜著悲傷、堅毅與求生慾望的火焰。
李昊天晃了晃沉重如鉛的頭顱,視線艱難地聚焦。他們正站在一片懸空的金屬平臺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遠方,那座曾經象徵著無盡痛苦與詭異威能的巨大倒金字塔,此刻正上演著一場壯麗而恐怖的死亡。
它像被一柄無形的巨斧攔腰斬斷,從中部齊齊裂開。無數粗大的能量導管如斷裂的血管般爆裂,暗紅色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液體如瀑布般噴湧而出,肆意流淌,浸透了整個地下世界的基底。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一種難以名狀的金屬腥氣。
“轟隆——咔嚓——”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倒金字塔的上半部分結構徹底失去了支撐,帶著撕裂金屬的尖銳哀嚎,緩緩向下傾斜、塌陷。無數碎石與建築碎片如同一場密集的流星雨,砸向他們下方的黑暗深淵。
整個地下古城,都在劇烈地顫抖。穹頂開裂,巨石墜落,大地之上蛛網般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擴大。一場無可逆轉的毀滅,已經降臨。
“走!快走!”蘇婉的聲音嘶啞,她幾乎是半拖半抱著李昊天,“我們必須在天天線徹底崩塌前逃出去!”
李昊天虛弱地點了點頭,林默最後化為純白光芒的那一幕,還烙印在他的腦海中,那是一種無盡的、寧靜的告別。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湎於悲傷的時候。林默用自己換來了終結這一切的機會,他們若死在這裡,便是對她犧牲最大的褻瀆。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殘存的最後一點力量,配合著蘇婉的攙扶,踉蹌著邁出了腳步。
“往這邊!是來時的路!”蘇婉的記憶力驚人,在這片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的廢墟中,她依然準確地辨認著方向。
他們沿著一條傾斜的金屬甬道瘋狂奔跑。身後,是不斷塌陷的地下世界,追亡逐奔的轟鳴聲彷彿死神的咆哮,緊緊地咬在他們身後。腳下的地面時而扭曲,時而塌陷,有好幾次,他們都險些墜入旁邊新出現的深淵。
李昊天的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條奔跑的傳送帶上,四周的一切都在飛速倒退,耳邊只有風聲、巨響,以及蘇婉急促而混亂的呼吸聲。他看到林默的幻影在眼前一閃而過,對著他微笑,然後便被漫天塵埃所吞沒。
“頭兒,撐住!就快到了!”蘇婉的呼喊將他的神思拉回現實。他看到她滿是血汙的臉上,那股子不屈的倔強,像極了劉虎。
是啊,虎哥。他的心猛地一抽。那個總是衝在最前面的男人,用生命為他們開闢了這條生路。他不能死,他們都不能死。
前方,那條他們曾經進入古城的主通道,此刻已面目全非。大部分結構都已坍塌,只剩下一段搖搖欲墜的金屬框架懸在深淵之上,像一座通往地獄的奈何橋。
“沒有別的路了!”蘇婉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絕望。
“過!”
李昊天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他掙脫開蘇婉的攙扶,雖然身形依舊踉蹌,但眼神卻恢復了往日的銳利。他看準了那幾根尚算完整的主樑,深吸一口氣,率先衝了過去。
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狼狽,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金屬架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裂。蘇婉緊隨其後,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們即將透過那最危險的一段時,龐大的倒金字塔地基終於迎來了它的最終宿命。
“——轟!!!”
一聲無法用任何詞彙形容的巨響從他們身後傳來,整個地下空間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捏碎。遠比剛才猛烈十倍的衝擊波,化作了肉眼可見的毀滅洪流,夾雜著足以撕裂鋼鐵的碎片與狂暴的能量,朝著通道入口席捲而來!
“快!”李昊天回頭怒吼,用身體撞了蘇婉一下。
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了那段懸空通道,踏上了堅實的地面。也就在這一瞬間,那股毀滅性的洪流追上了他們。
李昊天只感到背後傳來一股難以抗拒的恐怖推力,他下意識地將蘇婉死死地撲倒在地,用自己早已殘破不堪的後背,去硬抗這最後的天譴。
金屬哀嚎,岩石悲鳴。無數氣流與碎片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將通道入口徹底封死。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李昊天才緩緩地、艱難地撐起身體。他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塵土,回頭望去。他們來時的路,以及那個埋葬了無數秘密與痛苦的地下古城,已經被萬噸的岩石與土方徹底掩埋,再無一絲痕跡。
微弱的光線,從不遠處一個傾斜的破口處照射進來,那是通往地表的出口。
他們,逃出來了。
蘇婉趴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在這一刻決堤。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劫後餘生,因為那些永遠的離開。
李昊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光亮。他扶起蘇婉,兩人相互攙扶著,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徵著新生與自由的、一線天光。
腳下的路,還很長。但至少,他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