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重見天日（1 / 1）
腳下金屬平臺的扭曲聲越來越刺耳，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斷裂，將他們連同這片鋼鐵的墳墓一同墜入更深的黑暗。蘇婉的哭聲被壓抑在喉嚨裡，化作劇烈的、無聲的顫抖，她的手緊緊攥著李昊天，冰冷的指尖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李昊天沒有回頭，他能感覺到身後那片正在崩塌的世界所散發出的毀滅氣息。他拉著蘇婉，幾乎是拖著她，衝向那道傾斜的破口。那裡透出的微光，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短短几十米的距離，卻彷彿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頭頂不時有碎石和斷裂的鋼筋如雨點般砸落，在他們身後砸出一個個深坑。李昊天憑藉著超乎常人的反應力，一次次地拉著蘇婉險之又險地避開。
“快到了！”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而，當他們終於衝到那片光亮之下時，兩人的心同時沉到了谷底。
那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破口，本應是他們逃生的通道。但此刻，它已經被數塊重達數噸的混凝土塊和扭曲的鋼樑死死堵住。光線正是從那堆亂石的縫隙中艱難地擠進來，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路，斷了。
蘇婉的臉上血色盡褪，絕望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她鬆開李昊天的手，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空洞。
“不……不要……”她喃喃自語，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李昊天沒有說話。他死死地盯著那堆巨石，胸膛劇烈起伏。就在這時，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一塊巨大的混凝土板從他們頭頂的穹頂脫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砸在來時的路上，將那片本就狹窄的通道徹底封死！
退路，也斷了。
他們被困在了這個狹小的、正在被活埋的空間裡。
“轟隆——咔嚓——”
四面八方傳來岩石被擠壓、碎裂的恐怖聲響。這個空間正在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力量緩緩捏碎。
蘇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李昊天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目光，越過絕望的蘇婉，投向了甬道的另一側牆壁。那裡，就在那扇由林默血祭而開的石門不遠處，因劇烈的震動，巖壁上裂開了一道新的地質裂隙！
那道裂隙狹小而隱蔽，傾斜著向上延伸，沒入未知的黑暗。一絲微弱的氣流，正從裂隙深處吹來，帶著……泥土的芬芳。
那是屬於地表的、鮮活的氣息！
“蘇婉！”李昊天猛地轉身，一把抓住蘇婉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她的身體，“睜開眼！看那裡！”
他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敲碎了蘇婉心中的絕望。她順著李昊天手指的方向看去，當她看到那道裂隙，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流時，空洞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
“還有路……”
“還有路！”李昊天肯定地回答。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衝到裂隙前，用手電筒向上照了照。裂隙很窄，僅容一人勉強透過，佈滿了鋒利的岩石稜角。但更重要的是，它在向上！
“我先上，你跟在我後面，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鬆手！”李昊天丟下這句話，便手腳並用地鑽進了裂隙。
岩石稜角鋒利如刀，瞬間便撕破了他本就破爛不堪的衣物，在他身上劃開一道道血口。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本能，拼命地向上攀爬。
蘇婉緊隨其後，她的動作遠不如李昊天矯健，好幾次都差點滑落下去。但每當她力竭之時，上方總會傳來李昊天沉穩的聲音，或者是一隻堅定有力的手，將她重新拉回安全的軌道。
“抓住這裡！”
“踩穩這塊石頭！”
身下的黑暗中，傳來山崩地裂的巨響。整個甬道彷彿一頭瀕死的巨獸，在做著最後的掙扎。無數巨石從他們剛剛經過的地方墜落，將一切碾為粉末。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巖壁正在一寸寸地向下塌陷。
速度！必須再快一點！
李昊天咬碎了牙，將體內的最後一絲力氣都壓榨出來。手臂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撕裂，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浸溼了冰冷的岩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刺眼的白光。
是出口！
“抓緊我！”李昊天低吼一聲，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身體猛地向上竄去。
就在他的頭部探出裂隙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彷彿整個地底世界都被徹底砸實。一股強大的氣浪從裂隙中噴湧而出，將剛剛探出半個身子的蘇婉狠狠推了出去。
李昊天反手死死抓住她，兩人一同翻滾著，摔在了鬆軟的泥土上。
他們終於出來了。
李昊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混合著青草與血腥味的空氣。他渾身是傷，骨頭彷彿都已散架，但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卻讓他無比安心。
蘇婉癱在他身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劫後餘生的衝擊下，化作無聲的淚水，浸溼了身下的土地。
李昊天緩緩抬起頭，看向天空。
不知何時，那片籠罩了天地、厚重而骯髒的烏雲已經散去。一縷金色的陽光，如同一柄上帝之劍，刺破了雲層，灑落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陽光很暖，照在身上，驅散了地底深處的陰冷與死寂。
他慢慢地坐起身，環顧四周。眼前是一幅如同地獄般的景象。大地佈滿了猙獰的裂痕與巨大的彈坑，遠處，城市的輪廓只剩下斷壁殘垣，仍在冒著縷縷青煙。而在他們不遠處，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坑洞，宛如大地一道無法癒合的醜陋傷疤，那裡，曾是倒金字塔所在的位置。
戰爭結束了，但留下的創傷，卻深刻得令人心悸。
蘇婉也緩緩坐了起來，她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刺破雲層的陽光，臉上的淚水終於停歇。她沒有再哭，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哀傷。
劉虎、林默……那些鮮活的面孔，與這片死寂的廢墟重疊在一起。
李昊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婉冰冷的手。兩人沒有說話，但彼此都從對方掌心的溫度中，讀懂了一切。
他們活了下來，只是，有些人永遠地留在了昨天。
陽光越來越烈，驅散了最後的陰霾，照亮了這片重歸寂靜，卻滿目瘡痍的世界。新的紀元，在這片廢墟之上，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