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異常的鄰居(1 / 1)
黑色轎車落水的那一刻,海面翻起的白沫瞬間把車身吞了進去。
車子順著洋流在那個黑色渦旋里翻滾了幾圈,最後撞在了一道隱藏在海平面下的鋼筋格柵上。
李昊天一腳蹬開變形的車門,拽著那個裝有信標珠子的防水袋,在渾濁的水底尋找出路。
那顆珠子在水下散發出幽幽的紫光,像個引路燈,帶他鑽進了那個廢棄已久的會所排水暗渠。
等他重新站在會所安保公寓的走廊裡時,渾身還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海腥味。
蘇婉正坐在狹窄的單間屋子裡,面前擺著三臺發燙的膝上型電腦,螢幕光照得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那輛車報廢了,徐總要是看到監控,估計得心疼死。”蘇婉頭也不抬,手指敲得鍵盤啪嗒亂響。
李昊天把溼透的夾克甩到塑膠靠背椅上,拿過那顆紫色珠子,放在桌子上。
“這東西在抖。”他盯著珠子。
珠子裡的紫色流光轉速比在海里還要快,撞在內壁上發出微弱的嗡鳴。
“共鳴頻率還在升,咱們這個鄰居……不太簡單。”蘇婉把一組監控畫面切到主螢幕。
隔壁傳來的聲音大得離譜,那是某種重金屬搖滾混合著女人的尖叫,震得天花板掉渣。
李昊天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牆皮,指尖感覺到一陣陣發涼。
“這是個網紅,叫什麼露露,在網上粉絲還不少。”蘇婉撇了撇嘴,指著監控。
畫面裡,那個穿著亮片吊帶裙的女人正對著手機鏡頭瘋狂扭動,臉上刷得像剛漆過的白牆。
“麼麼噠,家人們,禮物刷起來,露露今晚給你們表演一個不一樣的!”女人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朵根了。
李昊天皺起眉頭。
他看到螢幕裡的女人突然停下動作,對著鏡頭做了個飛吻,然後關掉了直播架。
房間裡的音樂戛然而止,屋子陷入了一種透著古怪的安靜。
那個叫露露的女人揉了揉僵硬的臉,把假髮隨手扔在桌上,露出一頭稀疏的發渣。
她一步步走向牆角那面一人多高的落地鏡。
鏡框是暗金色的,上面雕著一些看著像章魚須一樣的花紋。
“她每天對著鏡子說話?”李昊天壓低聲音問。
蘇婉點點頭,把畫面區域性放大。
“關鍵不在這,你看她的影子。”
蘇婉拖動進度條,按下了慢放鍵。
監控畫面裡,露露抬起左手梳理頭髮,動作慢悠悠的。
但鏡子裡那個穿著吊帶裙的影子,卻在那兒一動不動,死死盯著鏡子外的本尊。
過了一秒鐘,鏡裡的影子才慢半拍地抬起右手,模仿了一下梳頭的動作。
“影子延遲了。”李昊天一把抓起桌上的古銅色匕首。
“不止是延遲,我剛才檢測到鏡子裡傳出了一組很奇怪的生物電訊號。”蘇婉手指一滑,匯出了一張波形圖。
那波形跟紫色珠子的跳動頻率完全重疊。
“這面鏡子是個中轉站,那個信標在跟它對話。”
隔壁又傳來了露露低聲的自言自語。
“還沒吃飽嗎?還要多少?”
“乖,明天再給你找個新鮮的。”
李昊天扯過一件掛在門後的灰色工裝,這是他之前從更衣室順出來的。
他把工裝套在身上,又從床底拽出一個滿是鐵鏽的工具箱。
“幫我個忙。”他看向蘇婉。
蘇婉心領神會,手指敲下回車鍵。
隔壁的房間突然傳出一聲短路的聲音,接著是水管裡傳出的沉悶雷鳴。
“漏水了,漏得很大。”蘇婉對著他比了個搞定的手勢。
李昊天背起工具箱,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燈光忽明忽暗,發出嘶嘶的漏電聲。
他站在203室門前,抬起手,用力砸了幾下房門。
“誰啊!要死啊!”屋裡傳來露露暴躁的尖叫。
“修水管的,你家樓下漏了一地,物業讓我上來看看。”李昊天粗著嗓子喊了一聲。
房門嘎吱一聲開了道縫。
一股混雜著廉價香水和腐爛魚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露露半倚在門框上,睡裙的肩帶滑了一半,露出一大片慘白的皮膚。
她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盯著李昊天的臉看了半天。
“怎麼才來?”她嬌嗔了一聲,伸手想去勾李昊天的脖子。
“樓下淹了,別廢話。”李昊天側身避開,硬生生撞進屋裡。
屋子亂得像個垃圾場,地上到處是外賣盒子和擦過粉底的紙巾。
那一面暗金色的落地鏡就擺在床頭對面。
鏡面泛著一種不自然的灰濛濛的光,像是一層揭不開的油膜。
“師傅,你這身子骨瞧著挺壯實啊。”露露把房門踢上。
她反鎖了門,轉過身,手指在李昊天的脊樑上慢慢划動。
“這兒的水管沒壞,是我這兒疼,你幫我瞧瞧?”
她抓起李昊天的手,往她那起伏的胸口按去。
李昊天沒動,眼角餘光掃向那面鏡子。
鏡子裡,露露的影子正張著大嘴,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對著他的脖子做出啃咬的動作。
而鏡子外的露露,依舊在那兒裝模作樣地扭著腰。
“影子演得不錯,下次記得練練同步率。”李昊天冷冷地開口。
露露的動作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塗滿粉底的臉開始像牆皮一樣裂開。
“被你發現了呀?”她的嗓音變成了重疊的復調,像幾個人在同時說話。
“既然不想修水管,那就留下來當肥料吧!”
露露的雙手猛地變長,手指末端彈出漆黑的利爪,對著李昊天的胸口抓去。
李昊天左手猛地一推,按在露露的肩膀上。
藉著這股推力,他整個人向後滑出兩米,背部重重撞在書桌上。
他順手一摸,工具箱裡的扳手直接飛了出去。
“砰!”
扳手砸在露露的臉上,把她的半個鼻子都砸塌了。
但她沒有任何流血的跡象,傷口裡蠕動著一些黑色的纖維。
“鏡子!”耳麥裡傳來蘇婉的驚呼。
李昊天轉頭看向落地鏡。
鏡面劇烈晃動起來,像是一潭被攪亂的死水。
一隻漆黑的影子大手從鏡子中心伸了出來。
那隻手足有臉盆大,五個指關節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對著李昊天的頭頂拍了下來。
李昊天反手抽出腰間的古銅色匕首。
他貓著腰往前一個翻滾,避開了那隻影手。
地面的實木地板被拍成了一堆木屑。
“昊天……救救我……”
鏡子裡傳出了林默的聲音,悽慘而又真切。
李昊天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那個長滿利爪的露露已經撲到了他的後背上。
利爪刺穿了工裝的布料,在李昊天的肩膀上劃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疼嗎?很快就不疼了。”露露在他耳邊嘶吼。
她張開嘴,那條分叉的長舌頭對著李昊天的太陽穴舔了過來。
李昊天感到體內的血脈一陣灼熱。
那種熟悉的暴戾感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滾開!”他怒吼一聲。
他左肘向後猛地一撞,砸在露露的腹部。
這一撞用上了血脈的力量,露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向了牆角。
李昊天顧不得肩膀的傷,他死死盯著那面鏡子。
“用她的聲音騙我,你找死。”
他握緊匕首,腳下發力。
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向落地鏡。
鏡中的黑影似乎感覺到了威脅,整張影子大臉都貼在了鏡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尖嘯聲震得屋裡的玻璃杯紛紛炸裂。
李昊天充耳不聞,他衝到鏡子跟前,左掌猛地拍在鏡框上。
右手匕首的柄部順勢向下,狠狠一砸。
“嘩啦!”
暗金色的鏡框崩碎,灰濛濛的鏡面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鏡子裡的黑影發出一種快要撕裂耳膜的慘叫。
無數黑煙從鏡子的裂縫裡噴湧出來。
李昊天沒有停手。
他一腳踹在碎裂的鏡面上。
大片的碎片剝落,露出了鏡子後面空洞洞的牆壁。
牆壁上畫著一個血紅色的法陣。
那個黑影正拼命往法陣裡鑽。
“跑得了嗎?”李昊天低吼。
他橫拉匕首,鋒刃劃過自己的左手掌心。
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那把古銅色的古董。
匕首感應到了宿主的血液,表面的暗紋開始一寸寸亮起。
一種純粹而熾熱的金光從刀身上噴薄而出。
那是專門剋制這些陰影生物的淨化之火。
李昊天一步跨入鏡子的殘骸中。
他手中的匕首對著那團黑煙狠狠劈了下去。
“滋啦——”
像是熱刀切進了豬油。
金色的火焰順著黑煙一路蔓延。
那個黑影在火焰中瘋狂扭動,逐漸顯露出了一個渾身長滿眼睛的怪物輪廓。
“又是這些眼球。”李昊天眼神冰冷。
他改劈為刺,匕首精準地扎進了怪物中心最亮的那隻眼球裡。
“爆!”
金色的火焰在怪物體內瞬間炸開。
黑影被炸成了無數細小的黑斑,還沒落地就被火焰燒成了飛灰。
屋子裡的壓力瞬間消失。
那個癱在牆角的露露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她身上的異狀退去,重新變回了那個臉色蠟黃、形容枯槁的普通女人。
只不過她的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李昊天收起匕首。
他感覺到肩膀上的傷口在發燙,那是血脈力量在自我修復。
“頭兒,訊號消失了。”蘇婉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李昊天走到那個女人的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從哪弄來的這面鏡子?”他問。
露露張了張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海邊……他說能讓我變美……能讓我發財……”
“誰?”
露露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
“一個穿灰袍子的人……他說他在母體裡等著我……”
李昊天皺起眉頭。
又是灰袍人。
他伸手抓起桌上露露用來直播的手機。
手機螢幕還在閃爍,上面掛著一個奇怪的直播間連結。
連結的名字叫“歸巢”。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轉過身,大步走出這間充滿臭味的屋子。
走廊裡的燈光恢復了正常。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
蘇婉正盯著螢幕上的新變動,臉色很難看。
“那個紫色珠子不動了。”蘇婉指著桌上的珠子。
珠子裡原本狂轉的流光現在變成了一團死水。
“但是,有另外一個訊號在咱們東邊爆了。”
蘇婉調出一張衛星雲圖。
東海公海海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氣旋。
“那個灰袍人在挑釁咱們。”
李昊天拿起桌上的珠子,隨手捏了捏。
“珠子是鑰匙,鏡子是路標。”
“他把路標毀了,是不想讓咱們找過去,還是想把咱們困死在這兒?”
他走到窗邊,看向遠處的海岸線。
那裡的海平面上,一團黑色的烏雲正在迅速凝聚。
李昊天感到左手掌心的傷口微微發癢。
“去訂船。”他背對著蘇婉說。
“最快的那種。”
蘇婉嘆了口氣,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知道了,大柱保安。”
隔壁房間傳來了露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那哭聲聽起來不像是因為恐懼。
倒像是失去了某種成癮性的藥物。
李昊天握緊了匕首,指節發白。
他在那團黑煙消失前,最後聽到了那聲“昊天”。
那不是林默的聲音。
那是他在深淵裡聽到的,屬於母體的嘲弄。
“咱們走。”他推開門。
蘇婉拎起筆記本包,快步跟了上去。
公寓的電梯門緩緩合攏。
鏡面反射出李昊天那張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
他的影子在電梯壁上一閃而過。
似乎有那麼一瞬間,那個影子的眼睛,也變成了純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