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菩薩心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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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猛頷首道:“不是有興趣,是想買。”

賣書人笑道:“好,你若是買了我那套線裝本,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

鄧猛問多長時間。

賣書人沉吟片刻:“明天,明天你還到這裡來,我給你回話。”

鄧猛一拍巴掌:“好,你這就把那套線裝甲戌本的《脂硯齋重評石頭記》拿出來讓我瞧一瞧。”

賣書人讓鄧猛稍等片刻。

鄧猛站在一旁,一邊等,一邊想:章鈞喜歡《紅樓夢》,假如自己將目前已經出版的所有《脂硯齋重評石頭記》的影印版本收集一套送給章鈞,那會怎樣,章鈞是不是要興奮地跳起來想咬自己?

一想到章鈞咬自己時所表現出的那種痴迷的樣子,鄧猛不由得笑了出來。

“這位朋友,你樂什麼呢?”賣書人靠近鄧猛問道。

鄧猛沒理賣書人,從他手裡接過書開啟書函。

書名是《脂硯齋甲戌抄閱再評石頭記》,是一套一函兩冊18開本的線裝書,裡面有民國大學者胡適的字跡和印記。

鄧猛問賣書人打算賣多少錢。

賣書人伸出三根手指,比畫了一下:“三百。”

鄧猛聽後抱怨道:“你也太黑了,這書原價是十二元,你竟敢買三百?”

賣書人解釋道:“這可是中華書局一九六二年的版本,極有收藏價值。”

鄧猛想了想說道:“這樣吧,你若是能幫我再踅摸幾種線裝版本的《脂硯齋重評石頭記》,我就用三百元買下你這套書。”

賣書人笑了笑:“好,一言為定。”

第二天下午,鄧猛又去找賣書人。

賣書人老遠見到鄧猛招了招手:“小哥,這裡。”

鄧猛衝賣書人笑了笑,緊走幾步靠上去。

正要開口詢問,賣書人搶先說道:“你要的書我幫你打聽到了,不過價錢可不低。”

鄧猛擺了擺手:“只要品相好,貴點無所謂。”

賣書人聽鄧猛說出“品相”兩個字,笑道:“想不到小哥是個行家。”

鄧猛催促道:“別廢話了,趕緊帶我去看書。”

賣書人答應一聲,找了一張報紙將那套《脂硯齋甲戌抄閱再評石頭記》包好,一擺手:“跟我來。”

鄧猛問遠不遠。

賣書人一指馬路對面:“不遠,十分鐘就到。”

穿過馬路,拐了兩個彎,鄧猛尾隨著賣書人進入一個居民小區。

來到一座三層小樓下,賣書人向上指了指:“就在上面。”

鄧猛微微一頜首,拔步向樓裡走去。

樓道里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佔去原本就並不寬敞的過道一多半的空間。

鄧猛側轉身,從狹小的縫隙中拾級而上,來到三樓。

賣書人舉起手敲了敲門,鄧猛聽見一陣橐橐橐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隨後,吱扭一聲響,房門從裡面開啟,一張俊俏的小臉從門縫兒中探出來,衝賣書人笑了笑:“叔,客人來沒?”

賣書人指了指鄧猛:“他就是。”說罷,推門而入。

進入客廳,鄧猛仔細打量了一下房間佈局。

大門對面是一間衛生間,衛生間左首是兩間並排相連的臥室,右首是一間面積較小的背陰面臥室,緊挨著背陰面臥室的是廚房。

由於房屋結構突出了臥室空間,所以客廳就顯得特別狹小,與其說是客廳倒不如說是過道更為恰當。

賣書人領著鄧猛進入緊靠衛生間的那個陽面臥室,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從沙發上站起身,一面咣鐺咣鐺推著手裡的鋼膽,一面示意鄧猛瀏覽擺放在茶几上面的線裝書。

只見茶几上依著順序工工整整擺著六套線裝書,分別是: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零年影印的一函五冊乙卯本《脂硯齋重評石頭記》。

北京人民文學社一九七四年影印的一函八冊庚辰本《脂硯齋重評石頭記》。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七五年影印的兩函二十冊戚序本《戚寥生序本石頭記》。

中華書局一九六三年影印的一函十二冊夢稿本《乾隆抄本百二十回紅樓夢稿》。

中華書局一九八七年影印的兩函二十冊列藏本《蘇聯列寧格勒藏抄本石頭記》以及吉林文史出版社二零零零年影印的四函二十四冊程甲本《繡像紅樓夢》。

“怎麼樣,這六套書品相還不錯吧?”賣書人笑著問鄧猛。

鄧猛頷首道:“不錯,說吧,六套書總共多少錢?”

賣書人把手放在那套《繡像紅樓夢》上:“這是一套宣紙印刷的新書,原價八千元。加上其他五套書,你給個整數。”

“一萬?”鄧猛問道。

老人點了點頭:“不瞞小哥說,這六套書是我珍藏的,只因急需用錢,無奈之下只好將之變賣出手。”說罷,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

鄧猛問老人用錢做什麼。

老人把自己的孫女喊進臥室:“小婕這孩子想去京城學畫畫,我也幫不上她什麼忙,只好把這些書賣了,為她湊一筆錢,也算是我這個當爺爺的一點心意。”

鄧猛問老人的孫女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甜甜一笑:“我叫宋詩婕。”

鄧猛又問宋詩婕讀初中還是高中。

宋詩婕回答道:“我讀高一。”

儘管鄧猛與這個叫宋詩婕的小姑娘是第一次見面,可宋詩婕的一顰一笑像極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蕭婧。

鄧猛心裡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

鄧猛提議道:“小婕,你能不能把你畫的作品拿出來讓叔叔看一看。”

宋詩婕聽後立刻跑出臥室去取畫。

少傾,宋詩婕抱著一卷宣紙返回來,遞給鄧猛:“請叔叔斧正。”

鄧猛笑著一面翻看宋詩婕的作品,一面自謙道:“叔叔也是門外漢,不過叔叔可以給你介紹個好老師教你。”

老人聽後突然問道:“小哥是京城人。”

鄧猛點了點頭:“我有個朋友,就是你們龍城人。他現在在京城開了一家畫廊,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氣。

“您若想讓小婕去京城學畫畫,倘若信得過我,我可以讓小婕住在我家裡。同時,我可以讓我朋友免費教小婕。”

聞言,老人略顯激動地站起身:“你我萍水相逢,小哥為什麼要幫我。”

鄧猛回答道:“老爺子,我看小婕這孩子挺有靈性的,所以就想幫一幫她。對了,我媳婦在京城的一所重點高中任教,到時候,咱們可以讓小婕去那所學校借讀,這樣豈不是兩不耽誤。”

其實,鄧猛這麼做是另有打算。

鄧猛之所以想讓宋詩婕住在自己家裡,就是想打破家中目前的居住格局。

宋詩婕到了鄧猛家,她就只能和孟萱住一個屋,而章鈞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和鄧猛住在一起了。

只是這個想法太齷齪,不便明言。

老人背抄雙手,圍著茶几踱了幾步:“好,明天我就帶上小婕跟你去京城。”

賣書人眼瞅著鄧猛陡然間便和宋老爺子拉近了距離,有些著急地問道:“小哥,那我這套書您到底是買還是不買?”

鄧猛從兜裡取出三張百元鈔票遞給賣書人:“錢拿去,書留下。”

賣書人有些興奮地緊緊握著鄧猛的手:“小哥,你真爽快。”

當晚,鄧猛在宋老爺子家裡吃過飯,正打算夾上那套《脂硯齋甲戌抄閱再評石頭記》回旅店。

宋老爺子一把抓住鄧猛的手:“小蘇,今晚就住在我家,咱爺兒倆好好嘮一嘮。”

鄧猛放下書,調侃道:“您是不是怕我言而無信。”

宋老爺子哈哈一笑:“就算是吧。你若是跑了,我上哪裡去找你。”

鄧猛笑著掏出行動電話,打給章鈞。

為了讓宋老爺子也能聽到章鈞的聲音,鄧猛把擴音功能開啟。

“呆子,把我爸媽送回家了?”

鄧猛回答道:“嗯,咱爸和咱媽已安全著陸。”

章鈞笑道:“那你還不趕緊回來。”

鄧猛說道:“明天就回去,到時候我會帶著兩個你的老鄉去咱家做客。”

章鈞咯咯一笑:“你在龍城又沒有熟人,是不是又動了菩薩心腸。”

鄧猛笑道:“還不是因為耳濡目染地受到了你的影響。”

章鈞說道:“我就喜歡瞧你做善事的樣子。”

章鈞略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也做了一件善事。”

鄧猛問什麼善事。

章鈞回答道:“有一個農村小姑娘成天在咱家周圍轉悠,我看她怪可憐的就把她領到家裡讓她給咱們當保姆。”

鄧猛故意逗章鈞:“你這才是菩薩行徑,我和你比可差遠了。”

章鈞聽鄧猛沒有反對,催促道:“我知道你準會同意。呆子,快回來吧,我想你了。”

合上電話,鄧猛跟著宋老爺子進入臥室。

坐下之後,鄧猛心裡面直嘀咕:章鈞真是太善良了,她就這麼隨隨便便把一個不知底細的人領到家中,會不會有什麼不妥?

另外,宋詩婕要是去了自己家,該如何安排?難道讓孟萱、宋詩婕和那個農村小保姆三個人擠在一個屋裡,那樣是不是太委屈孟萱了?

宋老爺子見鄧猛不說話,倒了杯水放在鄧猛面前:“小蘇,我還是有些不明白。你我第一次相見,你便主動提出要幫小婕,這確實有悖常理。”

鄧猛坦誠道:“老爺子,其實我是被您的舉動所感染。”

宋老爺子疑惑道:“什麼舉動?”

鄧猛指了指茶几上面放著的那六套線裝書:“方才我發現您的表情傷感中透出一絲無奈。

“我看得出,您特別喜歡這些書,而為了小婕的將來又不得不忍痛割愛。我看不下去,這才想著要幫您。有句話您老一定聽說過。”

“什麼話?”

“諸惡莫做,眾善奉行。”

“你信佛?”

鄧猛搖了搖頭:“我不信佛,可我卻覺得這句話說得再好不過。或許,對您和小婕來說,我的行為有些匪夷所思。但對我來講,小婕住到我家,無非是加了一張床,多了一雙筷子那麼簡單。

“不瞞您說,我家裡還住著一個女孩兒,她是我高中同學,我們三人住在一起相處得十分融洽。

“小婕到了我家,可以和她住一個屋。我這個人雖然心善,卻也知道救急不救窮的道理。您和小婕遇到了難處,我只想伸出手幫襯一把。”

宋老爺子點了點頭:“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今後有了你的幫助,小婕父母的在天之靈也可以得到安慰了。”

聞言,鄧猛驚詫道:“小婕是孤兒?”

宋老爺子笑道:“誰說她是孤兒,她不是還有我這個爺爺嗎。”

話音落下,宋老爺子嘆了一口氣,“唉,小婕父母走了也有三年時間了,雖然留下了一筆撫卹金,可那筆錢我想等小婕考上大學後再用。

“至於她學畫畫的開銷,我只能從這些書上想辦法了。”

鄧猛默然無語。

雖然鄧猛讓宋詩婕住到自己家的初衷有些可笑,可無意中卻幫助了一個失去雙親的孤兒,心中頓時感到些許欣慰。

第二天臨出發前,鄧猛給曹巍打了個電話。

曹巍問鄧猛這麼長時間不聯絡他,今天突然給他打電話心裡肯定憋著什麼壞呢。

鄧猛笑道:“二哥,我給你一個行善的機會你要不要。”

曹巍調侃道:“你小子現在也是個財主了,有行善的機會為什麼要轉給我。”

鄧猛回答道:“我若是會畫畫自然不會把這個機會讓給你。”

隨後,鄧猛就把宋詩婕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

曹巍聽了後立馬非常痛快地表態道:“好,這個徒弟我收了。”

到了京城,鄧猛領著宋老爺子和宋詩婕回到家。

一進門,章鈞見到宋詩婕先是一愣,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待章鈞仔細看清了宋詩婕的長相,這才笑著將宋老爺子和宋詩婕迎進門。

坐在沙發上,章鈞小聲對鄧猛說道:“這丫頭長得也忒像小婧子了。”

鄧猛頷首道:“小婕是孤兒,你以後多關心關心她。”

吃過晚飯之後,鄧猛問宋老爺子想不想留下來陪孫女。

宋老爺子嘆了一口氣:“想自然是想,可我留下來又是一筆開銷。”

鄧猛提議道:“我有個酒樓,您可以吃住在那裡,什麼時候想小婕了就過來看一看。”

宋老爺子緊緊抓住鄧猛的手:“小蘇,這讓我說什麼好。”

鄧猛笑了笑:“您什麼也別說,您就只當是小婕的父母在孝敬您。”

安頓好宋老爺子爺孫倆,鄧猛開始琢磨小保姆的事。

一開始,鄧猛故意安排小保姆睡在客廳,並有意無意地將錢包、行動電話等物品落在家裡試探小保姆。

可那個叫小芸的小保姆始終規規矩矩的做好份內的工作,對鄧猛的試探睬都不睬。

又過了一段時間,鄧猛見小保姆確實老實本分,便把她送到蘇肅母親那裡。

不知為什麼,送走保姆小芸,鄧猛的心突然放鬆了下來,心胸也為之一快。

當晚,洗漱完畢之後,鄧猛把那套線裝書翻出來遞給章鈞。

章鈞非常小心的開啟書函,看了看封面上的書名,激動地抱住鄧猛說想咬鄧猛。

鄧猛小聲叮囑道:“你先看會兒書,我過去陪孟萱說說話,回來後再讓你咬。”

客廳裡,宋詩婕正坐在臺燈下溫習功課。

鄧猛怕打攪宋詩婕,輕手輕腳推開孟萱那屋的門,一面示意她不要說話,一面走到她的床前坐下來拉著她的手對她笑了笑。

孟萱不知鄧猛要做什麼,忽閃著兩隻大眼睛凝視著鄧猛。

鄧猛伏下身輕聲道:“最近冷落了你,特意過來陪陪你。”

孟萱笑著點了點頭。

鄧猛幫孟萱掖了掖被角,默默注視著她。

孟萱似也十分喜歡這份寧靜,眉眼含笑回視著鄧猛。

坐了有半個多小時,鄧猛聽見客廳裡宋詩婕在收拾書包,低頭在孟萱臉頰上親了一口:“睡吧,明晚我還過來陪你。”

孟萱羞澀地“嗯”了一聲,儼然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

也難怪,孟萱雖然結過婚,可她和牛嘯天只生活過一年的時間。

在這一年中,自孟萱懷孕之後,牛嘯天怕影響到她肚子裡面的胎兒,竟很少碰她。

所以說,對孟萱來講,她與牛嘯天的夫妻生活,僅有可憐的幾個月。

正因為如此,鄧猛便異常用心地去關心她,體貼她,想讓她從失去兒子,失去家庭的陰影中走出來。

從那天開始一直到章鈞所帶的高中班畢業,鄧猛每天晚上都要進孟萱的屋裡陪她小坐一會兒,那怕一句話都不說,孟萱也感到非常開心。

久而久之,孟萱便對鄧猛產生了深深的依戀。

記得有一次鄧猛去泉城看望沙老將軍,因為陪老將軍多聊了一會兒,回來晚了,孟萱便三番五次打電話問鄧猛什麼時候回來。

鄧猛叮囑孟萱先睡,說自己很快就到家了。

孟萱小聲抱怨道:“你不陪我坐一坐,我睡不著。”

老實說,對於孟萱,鄧猛始終認為虧欠了她。

誠然,鄧猛為孟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可鄧猛覺得還是挺對不住她。

鄧猛既然不能娶孟萱,也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對孟萱的愛了。

為此,鄧猛曾對章鈞做過檢討。

章鈞不以為然地說道:“孟萱嫁給牛嘯天之前想與你洞房花燭,你都能把持得住,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鄧猛問章鈞怎麼知道。

章鈞回答道:“孟萱什麼都告訴我了。她說你對我的感情如此深厚,連她都感動地想哭。”

鄧猛保證道:“我既然認定了你,就不可能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不是我的定力有多麼強,是你對我的愛,給了我抵制一切誘惑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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