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德克薩斯草原(1 / 1)
離開羅斯威爾後,車隊沿著公路往東南方向行駛,進入了德克薩斯州的狹長地帶。地貌開始發生變化,灰白色的沙土逐漸被黃褐色的草原取代,仙人掌越來越少,牧草越來越密。風從南方吹來,帶著潮溼的氣息,不再是荒漠裡那種燙臉的熱浪,而是溫熱的、柔軟的,像什麼動物的呼吸。
“草。”阿莫把手伸出車窗,指尖在風裡張開,“很多草。”
小西學他的樣子把手伸出去,風從指縫間穿過,癢癢的,她咯咯笑著縮回手,又伸出去,反覆了好幾次。
彈幕飄過:【進入德州了】【草原】【阿莫說很多草】
秦嵐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汙染指數35,和荒漠差不多。空氣溼度百分之四十五,比之前舒服多了。另外,前方三十公里有一條河,水質檢測合格的話可以補充水源。”
“河?”雷克斯的聲音拔高了,“能游泳嗎?”
“十月了,水涼。”
“我又不怕涼!”
阿雅的聲音緊接著:“你不怕涼,我怕你抽筋。”
雷克斯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回憶上次在山裡泡溪水抽筋被阿雅拽上岸的丟人經歷,沒再說話了。
彈幕:【雷克斯想游泳被阿雅懟】【上次抽筋的事大家都記得】
悍馬在草原上行駛,柏油路面時斷時續,有些路段被野草從裂縫裡頂翻了,碎石散了一地,車輪碾過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小李開著第二輛悍馬,跟在後面,每隔一會兒就在對講機裡報一次車況。
“懸掛正常。胎壓正常。水溫正常。就是空調有點異響。”
雷克斯的聲音:“空調異響算什麼毛病,能吹風就行。”
“異響會惡化,惡化會壞,壞了就修,修要零件,零件沒有,你用手扇風?”
“我可以用嘴吹。”
“你用嘴吹一車人?”
阿雅打斷他們:“別吵了。看前面。”
前方的草原上出現了一群動物。不是牛,不是馬,而是——野豬。一群野豬,大大小小几十隻,在公路邊的草地上拱土。它們的毛色是棕黑色的,鬃毛豎起來,獠牙從嘴角伸出來,在陽光下泛著白森森的光。
“正常的野豬還是變異的?”伊戈爾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一絲警惕。
阿莫從後座探出頭,看了一眼:“正常的。它們在吃東西。沒看我們。”
彈幕:【野豬群】【正常的野豬】【它們在拱土】
車隊緩緩駛過,野豬們只是抬頭看了看,然後繼續低頭拱土。有一隻小野豬跑到了公路中間,站在黃線上,歪著頭看著悍馬。小西趴在車窗上,和它對視。
“阿莫哥哥,它在看我們。”
“嗯。”
“它不怕車。”
“它沒見過車。”
小西想了想,把手伸出車窗,朝小野豬揮了揮。小野豬嚇得跳了一下,扭頭跑回草叢裡,鑽到母豬肚子下面,只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屁股。
小西笑了,笑得很開心。
彈幕:【小野豬跑回媽媽肚子下面】【小西笑了】
中午,車隊抵達了秦嵐說的那條河邊。
河不寬,大概二十米,水流不急,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下的石頭和遊動的小魚。河岸邊有一片沙地,長著一些低矮的柳樹,葉子已經開始變黃了,在風中沙沙作響。
秦嵐拿著檢測儀走到河邊,蹲下來把探頭伸進水裡。儀器嘀了一聲,綠燈。
“水質合格。可以飲用。沒有汙染。”
雷克斯第一個衝下車,跑到河邊,蹲下來洗了把臉,然後把手伸進水裡,感受著水流從指縫間穿過的涼意。他回頭衝阿雅喊:“水不涼!溫的!”
阿雅走過來,蹲下,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確實不涼,帶著一點泥土的腥味,但很乾淨。
“可以喝。”
雷克斯咧嘴笑,然後脫了鞋,把腳伸進水裡。
“你不是說怕抽筋嗎?”
“那是游泳才抽筋。我不遊,我就泡腳。”
阿雅沒再說什麼,也脫了鞋,把腳伸進水裡。兩人並排坐在河岸邊,腳在水裡盪來盪去,誰都沒說話。
彈幕:【河邊休整】【雷克斯阿雅泡腳】【不說話也很甜】
孩子們也跑來河邊。小西脫了鞋,踩著水邊的石頭走來走去,石頭滑溜溜的,她走得搖搖晃晃,阿莫跟在她身後,隨時準備接住她。小東蹲在水邊,用樹枝撥弄水裡的石頭,翻出一隻小螃蟹,舉起來給小雨看。小雨笑著讓他放回去,小東把螃蟹輕輕放回水裡,看著它鑽進石頭縫裡。
糖糖坐在河岸邊的一塊石頭上,把腳泡進水裡。水是溫的,太陽曬了一上午,把河面曬得暖洋洋的。她眯著眼,仰頭看天。天空藍得透明,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棉花糖。
厲烽在她旁邊坐下,也把腳泡進去。兩人的腳在水裡碰在一起,她沒縮,他也沒動。
“舒服嗎?”他問。
“舒服。”糖糖閉著眼,“不想走了。”
“那就多待一會兒。”
糖糖睜開眼,偏頭看他。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冷硬的臉照得很柔和。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有點扎手,但扎得很舒服。
“厲烽。”
“嗯。”
“你以前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坐在河邊泡腳?”
厲烽想了想:“沒有。末世前沒時間。末世後沒機會。”
“那現在呢?”
“現在有了。因為你。”
彈幕:【厲烽說現在有了因為你】【糖糖摸他下巴】【這對】
卡佳和秦嵐在河邊支起了簡易的灶臺,用河水和MRE的食材煮了一大鍋湯。湯里加了肉乾、脫水蔬菜、還有莉亞給的幹野李子,酸甜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雷克斯聞著味從河邊跑回來,蹲在灶臺邊等著開飯,被卡佳用勺子敲了一下腦袋。
“洗手去!”
“我在河裡洗過了!”
“用肥皂洗!”
雷克斯乖乖去拿肥皂了。
彈幕:【雷克斯等飯被敲頭】【卡佳像媽媽一樣】
吃完飯,隊伍沒有急著上路。厲烽說今天不走太遠,就在河邊紮營,讓大家好好休息。孩子們在沙地上玩沙子,小西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城堡,說是“外星人的家”。阿莫幫她撿石頭,放在城堡周圍當圍牆。
糖糖躺在河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帽子蓋在臉上,曬太陽。陽光透過帽子的縫隙落在她眼皮上,紅彤彤的,暖洋洋的。她迷迷糊糊地要睡著了,突然感覺到臉上的帽子被拿開了。
她睜開眼,看到厲烽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她的帽子,低頭看她。陽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照成金色的剪影。
“幹嘛?”她眯著眼。
“曬黑了。”
“本來就黑。”
厲烽把帽子重新蓋在她臉上,然後在她旁邊坐下。石頭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她的肩膀貼著他的胳膊。
“擠。”她悶聲說。
“擠才暖和。”
“不冷。”
“晚上會冷。”
糖糖把帽子掀起來一條縫,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遠處的河面,表情很平靜,但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她把帽子又蓋回去,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彈幕:【厲烽說擠才暖和】【糖糖靠在他肩上】【這兩人】
下午三點多,阿莫突然從沙地上站起來,看向東南方向。
“有東西來了。”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厲烽從石頭上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雷克斯從河邊跑回來,腳還是溼的,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腳印。阿雅箭已上弦,目光掃視著遠處的草原。
“什麼東西?”厲烽問。
阿莫閉著眼感知了一會兒,睜開眼,表情有些奇怪:“不是敵人。是人。三個人。一輛車。車壞了。他們在走路。”
彈幕:【有人來了】【三個倖存者】【車壞了在走路】
大約二十分鐘後,三個黑點出現在草原的地平線上。他們走得很慢,像是走了很久的路,腳步沉重,身體前傾,風從背後吹來,把他們的衣服吹得鼓鼓的。其中一個揹著包,另一個拄著一根棍子,第三個走在最後面,手裡拖著什麼東西。
厲烽讓車隊保持警戒,自己帶著糖糖和伊戈爾往前走了一段,迎上去。
走近了,糖糖看清了他們的樣子。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鬍子拉碴,穿著一件破舊的牛仔外套,揹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拄棍子的是個女人,年紀差不多,頭髮用一塊頭巾包著,臉上全是灰塵。最後面那個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手裡拖著一個紅色的塑膠桶,桶裡裝著什麼東西,一路磕磕絆絆。
男人看到厲烽他們,停下來,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他的眼睛在厲烽和糖糖之間掃了一圈,落在悍馬和後面的車隊上,眼神裡有一絲驚訝,但很快被疲憊蓋過了。
“你們……從哪兒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了。
厲烽沒回答,反問:“你們呢?”
“北邊。北達科他。”
莉亞和傑克從後面的車上下來,聽到“北達科他”兩個字,臉色都變了。莉亞跑過來,看著那個男人:“你是北達科他的?哪個鎮子的?”
男人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突然紅了:“法戈。你是……莉亞?”
“你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但我認識你弟弟。馬克。他是不是……還活著?”
彈幕:【北達科他的倖存者】【他們認識馬克】【世界真小】
莉亞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回頭衝車裡喊:“馬克!馬克你出來!”
馬克從悍馬後座爬出來,站在沙地上,看著那個男人。男人看著馬克,嘴唇開始發抖,然後蹲下來,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是他鄰居。我叫比爾。末世的時候,我和他爸媽一起……一起把他送上車的。”比爾的聲音斷斷續續,從手掌後面傳出來,“他爸媽沒上車。讓我帶他走。我帶著他走了兩天,車壞了,人太多了,走散了……我以為他死了……”
馬克站在那兒,看著比爾,一句話都沒說。然後他走過去,站在比爾面前,伸出手,放在他頭頂。
比爾抬起頭,淚流滿面,看著馬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你長高了。”
彈幕:【比爾是馬克鄰居】【馬克爸媽沒上車】【你長高了】
卡佳把比爾三人帶到河邊,給他們倒水、拿食物。比爾喝了三碗水,吃了一張餅,才緩過勁來。女人是他的妻子,叫莎拉。少年是他的兒子,叫本。末世爆發後,他們一家三口從法戈往南逃,一路上躲過了汙染、變異生物和暴風雪,最後在德克薩斯的草原上找到了一個廢棄的農場,住了下來。
“住了兩年。”比爾說,“種菜,打井,養了幾隻雞。日子還過得去。但今年夏天,井水變味了。地裡長出來的東西顏色不對。我們不敢吃,就賣了。”
“賣了?”雷克斯問。
比爾苦笑:“賣給路過的商隊。這年頭,還有人做生意。用子彈、藥品、種子換糧食。我們把存糧換了種子,打算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結果車壞在半路上,走了三天,遇到你們。”
彈幕:【比爾一家在德州住了兩年】【井水變味了土地也壞了】【又要重新開始】
糖糖從空間裡拿出一些淨化泉水和變異水果種子,遞給比爾。比爾接過,看著那些種子,手在發抖。
“這是什麼?”
“淨化過的種子。種下去,長出來的東西是乾淨的。”
比爾抬頭看著糖糖,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莎拉在旁邊捂住嘴,眼淚從指縫間流下來。本站在父母身後,看著糖糖,眼神裡有光。
彈幕:【糖糖給他們淨化過的種子】【比爾手在抖】【本的眼神有光了】
傍晚,比爾一家在河邊紮營,和隊伍一起過夜。馬克和本很快就混熟了,兩人蹲在沙地上,用樹枝畫地圖,一個講北達科他,一個講德克薩斯。小西湊過去看,看不懂,就在旁邊給他們畫外星人。
阿莫坐在火堆旁,看著那些人。糖糖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在想,他們走了那麼遠,最後還是得重新開始。”
糖糖點頭:“很多人都是這樣。走了很遠,什麼都沒有了,然後重新開始。”
阿莫沉默了一會兒:“我們也是嗎?”
糖糖想了想:“我們不是重新開始。我們是……繼續。”
彈幕:【阿莫問我們也是嗎】【糖糖說我們是繼續】【繼續】
晚上,火堆旁很熱鬧。比爾拿出一個口琴,吹了一首德克薩斯的民謠,調子蒼涼悠遠,像草原上的風。伊戈爾用俄語跟唱,詞不對,但調子合上了。雷克斯聽不懂歌詞,但跟著哼,哼得跑調,阿雅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糖糖靠在厲烽身上,聽著口琴聲,看著火星飛向夜空。
“厲烽。”
“嗯。”
“你說,比爾他們能找到新的地方嗎?”
厲烽想了想:“能。有種子,有井,有手。能。”
“那我們也需要找地方嗎?”
厲烽低頭看她,火光映在她眼裡,亮晶晶的。
“我們已經有地方了。”
糖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龍盾那個小家,爸媽留著的菜地,曬得蓬鬆松的床單。那是他們的地方。
彈幕:【我們已經有地方了】【龍盾的小家】【爸媽和菜地】
夜深了,所有人都睡了。糖糖躺在帳篷裡,聽著河水流淌的聲音。水聲很輕,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厲烽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腰上。
“睡不著?”
“水聲好聽。”
厲烽沒說話,手指在她腰側慢慢畫圈。糖糖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指尖在皮膚上移動的軌跡。
“厲烽。”
“嗯。”
“你說,我們到了黃石之後,會怎麼樣?”
厲烽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圈。
“會贏。”
“然後呢?”
“然後回家。”
糖糖在他懷裡翻了個身,面對著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回家之後呢?”
“種地。養雞。看星星。”
“還有呢?”
厲烽伸手,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還有你。”
彈幕:【回家之後種地養雞看星星】【還有你】【厲烽】
第二天清晨,比爾一家決定跟著隊伍往南走一段,到了下一個城鎮再分開。本和馬克坐在同一輛車上,兩人一路上都在說話,聊漫畫、聊遊戲、聊末世前的那些事。他們年紀差不多,末世爆發時都還小,記憶裡的正常世界已經模糊了,但有些東西還記得——比如巧克力是什麼味道的,比如下雨天不用戴防毒面具,比如晚上可以開燈。
“你還記得燈嗎?”本問。
馬克想了想:“記得。黃色的。很亮。”
“我也記得。”本說,“以後還會有的。”
馬克點頭:“以後還會有的。”
彈幕:【本和馬克聊燈】【黃色的很亮】【以後還會有的】
車隊繼續往南。草原越來越開闊,牧草越來越密,偶爾能看到遠處的牛群和廢棄的農舍。天空很藍,雲很白,風從南方吹來,帶著潮溼的氣息。
糖糖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一隻鷹在天上盤旋,翅膀一動不動,順著氣流越飛越高。
“厲烽。”
“嗯。”
“鷹。”
厲烽看了一眼:“嗯。”
“它不用扇翅膀就能飛。”
“氣流託著它。”
糖糖想了想:“我們也是。被什麼東西託著。”
厲烽偏頭看她,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冷硬的眼睛照得很溫柔。
“被彼此託著。”
彈幕:【鷹在天上飛】【被氣流託著】【我們被彼此託著】
車隊繼續向南。前方是德克薩斯的腹地,是休斯頓,是墨西哥灣。路還很長,但今天天氣很好,風很暖,身邊有人。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