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沃斯堡(1 / 1)
車隊在德克薩斯的草原上又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灰色的輪廓。
不是城市——糖糖已經見過太多廢棄的城市了,那些倒塌的高樓和生鏽的起重機在末世裡像一具具巨大的骸骨。
但眼前的這片不一樣。有煙。不是火災那種黑煙,是細細的、灰白色的炊煙,從好幾個地方同時升起,在傍晚的天空裡斜斜地飄散。
有人。很多人。
“前面有營地。”伊戈爾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一絲警惕,“規模不小。看到了圍牆和崗哨。”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厲烽拿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鏡頭裡出現了一圈由廢棄車輛和建築材料堆砌成的圍牆,圍牆上有人在走動,揹著槍。圍牆裡面能看到帳篷和簡易房屋,還有一些冒著煙的煙囪。一面孤星旗——德克薩斯的州旗——歪歪斜斜地插在最高的那棟樓頂。
彈幕飄過:【德克薩斯的倖存者營地!】【有炊煙有人在活動】【孤星旗還在飄】
車隊在一公里外停了下來。厲烽讓所有人原地待命,自己和伊戈爾開著悍馬慢慢靠近。糖糖坐在副駕上,手心裡凝聚著金水,隨時準備出手。阿莫從後座探出頭,閉眼感知了一下,睜開眼:“他們怕我們。但有一個人不怕。那個人在最高的地方看著我們。”
“是首領。”厲烽說。
悍馬在距離圍牆兩百米的地方停下來。厲烽下車,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圍牆上的人緊張地盯著他,槍口對準了他的胸口。過了一會兒,圍牆上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了一聲,槍口放低了。大門——兩扇用鋼板焊接起來的鐵門——緩緩開啟,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
女人。四十多歲,短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用夾克,腰間別著一把手槍。她的臉上有疤,從左眉一直劃到顴骨,但眼睛很亮,亮得讓人不敢直視。她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厲烽一番,然後看了看後面的悍馬和車隊,目光在糖糖身上停了一下。
“從哪兒來的?”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德克薩斯口音。
“西伯利亞。”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讓臉上的疤顯得沒那麼可怕了。“西伯利亞?你們繞了半個地球?”
“差不多。”
女人又看了看車隊後面探出頭來的孩子們,笑容收了收,眼神軟了一點。她側身,讓開了門口的路。“進來吧。孩子們需要熱水和床。”
彈幕:【女首領】【臉上有疤但眼神很亮】【看到孩子們心軟了】
營地比糖糖想象的更大。圍牆裡面是一條主街,兩邊是帳篷、木板房、還有幾輛被改造成住房的大巴車。街上有人在走,看到車隊進來,都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站在帳篷門口,衝小西揮了揮手。小西愣了一下,然後也揮了揮手。
“這裡有多少人?”秦嵐從車窗探出頭,問那個女首領。
“三千七百多。”女首領走在悍馬旁邊,步子很大,“最多的時候五千多,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沒了。我叫瑪莎。末世前是沃斯堡的副市長。現在是這裡的管家、保姆、保安隊長,兼垃圾清理工。”
彈幕:【三千七百多人】【瑪莎】【管家保姆保安隊長兼垃圾清理工】
車隊在主街盡頭的一片空地上停下來。空地上有幾個孩子在踢球——用破布纏成的球,在地上滾得歪歪扭扭。看到車隊,他們停下來,抱著球,好奇地圍過來。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走到小西面前,歪著頭看她。
“你從哪裡來?”
小西從車上爬下來,抱著哼哼,有點緊張,但還是回答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裡也有球嗎?”
小西想了想,搖頭:“沒有。但有雪。很白很白的雪。”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雪是什麼樣的?”
“涼的。軟的。可以堆成球。”
小女孩低頭看了看腳下的乾裂的土地,又看了看小西,有點羨慕。“我們這裡沒有雪。只有熱。”
小西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外星人玩偶,遞給她。“這個送給你。它從天上來的。”
小女孩接過玩偶,抱在懷裡,笑了。
彈幕:【小西送外星人玩偶】【雪和球的交換】【孩子之間沒有距離】
瑪莎把糖糖和厲烽帶到營地中心的一棟建築前。這棟樓以前可能是個社羣中心,門口還有一塊褪色的牌子,寫著“Northside Community Center”。裡面被改造成了辦公室兼會議室,牆上掛著地圖和物資清單,桌子上堆著對講機和檔案。
瑪莎給他們倒了水——用搪瓷杯裝的,水是溫的,有一股鐵鏽味,但在末世裡這已經算是很高的待遇了。
“你們從西伯利亞來,經過黃石了嗎?”瑪莎坐在桌子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繞過去了。”厲烽說,“黃石已經被母體完全改造了。我們在那裡有任務。”
“什麼任務?”
糖糖看著她,平靜地說:“淨化世界。”
瑪莎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這次的笑不一樣,不是客氣,不是試探,而是一種“我信你”的笑。“末世剛開始的時候,有人說這是上帝的懲罰。後來有人說這是外星人乾的。再後來有人說這是植物在報復人類。你說你要淨化世界,我信。因為你們的眼睛不像瘋子。”
彈幕:【糖糖說淨化世界】【瑪莎說你們的眼睛不像瘋子】
瑪莎告訴他們,沃斯堡營地面臨的最大問題是水源。營地南邊有一口深井,是沃斯堡舊城區的供水系統,末世後一直靠它活著。但最近幾個月,井水開始變味,顏色也不對了。營地裡的老人和孩子開始生病,拉肚子,發燒,查不出原因。秦嵐拿著檢測儀,跟著營地的人去井邊測了一下,回來時臉色很難看。
“汙染指數280。井水已經被汙染了。不是母體的那種汙染,是工業毒素滲透到了地下水層。長期飲用會慢性中毒。”
瑪莎的手握緊了搪瓷杯,指節泛白。“有辦法治嗎?”
糖糖站起來:“帶我去井邊。”
彈幕:【井水被汙染了】【工業毒素】【糖糖去淨化】
井在營地南邊的一片空地上,周圍用鐵絲網圍著,上面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飲用水,請勿浪費”。井口被一塊厚木板蓋著,木板上壓著幾塊石頭。瑪莎讓人把木板抬開,井口露出來,一股潮溼的氣味湧上來。
糖糖往下看。井水在深處閃著光,但那個光的顏色不對——不是清澈的銀白,而是淡淡的黃褐色,像生鏽的水。她蹲下來,把手伸到井口上方,感受著從下面升上來的溼氣。溼氣裡有鐵鏽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酸味。
她從空間裡凝聚出一滴金水,讓它順著井壁慢慢滑下去。金水在黑暗中閃著光,像一顆小小的星星。它落進井水裡,盪開一圈漣漪,然後金色的光芒開始擴散,從中心往外,一圈一圈,把黃褐色的水慢慢染成透明。
秦嵐在旁邊盯著檢測儀,指數從280降到150,降到80,降到30,最後停在5。“可以喝了。”她的聲音有點抖,“比瓶裝水還乾淨。”
彈幕:【糖糖淨化井水】【金水滴落】【比瓶裝水還乾淨】
訊息傳得比風快。糖糖還沒站起來,井邊已經圍滿了人。一個老奶奶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擠到前面,看著井裡清澈的水,眼淚從滿是皺紋的臉上流下來。她伸出手,抓住糖糖的手,握得很緊。
“孩子,謝謝你。”
糖糖握著她的手,那隻手很瘦,骨節突出,但很暖。“不客氣。”
老奶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手帕裡包著一塊餅乾,已經碎了,她用顫抖的手把餅乾遞到糖糖面前。“吃。我自己做的。”
糖糖接過餅乾,咬了一口。硬的,甜的,有肉桂的味道。
“好吃。”
老奶奶笑了,露出缺了幾顆牙的牙床。
彈幕:【老奶奶的餅乾】【硬的甜的有肉桂的味道】【糖糖說好吃】
晚上,營地舉行了歡迎晚會。瑪莎讓人從倉庫裡搬出了珍藏的食材——罐頭牛肉、速溶土豆泥、還有幾瓶末世前釀的啤酒。雷克斯拿到一瓶啤酒,眼眶都紅了,抱著瓶子捨不得喝。阿雅面無表情地給他倒了一杯,說:“喝,別浪費。”
雷克斯抿了一口,眯起眼,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還是那個味道。”
“什麼味道?”
“末世前的味道。”
彈幕:【雷克斯喝啤酒】【末世前的味道】【阿雅給他倒酒】
孩子們被安排在學校裡過夜。營地有一所學校,在社羣中心的二樓,兩個房間,一個給大孩子,一個給小孩子。老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末世前是小學教師,末世後繼續教,教閱讀、數學、還有末世生存知識。
小西第一次睡真正的床,在床上翻來翻去,睡不著。阿莫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
“阿莫哥哥,你怎麼不睡?”
“我不困。”
“你騙人。你眼睛都紅了。”
阿莫沒說話,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她枕頭邊。“明天冷了穿。”
小西把外套抱在懷裡,聞了聞。有阿莫的味道,青草和冰霜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彈幕:【小西第一次睡真正的床】【阿莫給她留外套】【這對兄妹】
糖糖和厲烽被安排在社羣中心三樓的一個小房間裡。房間以前可能是辦公室,牆上還有日曆和備忘錄,桌子上有一盆早就枯死的綠植。床是行軍床,窄窄的,兩個人擠在一起,翻身都困難。
糖糖躺在床上,厲烽側著身,一隻手搭在她腰上。窗外有蟲鳴聲,還有遠處哨兵的腳步聲。
“厲烽。”
“嗯。”
“今天那個老奶奶給我餅乾的時候,我差點哭了。”
“為什麼?”
“因為她的餅乾裡有肉桂。我媽以前也喜歡在餅乾裡放肉桂。”
厲烽的手在她腰上輕輕捏了一下。“想家了?”
糖糖點頭,把臉埋進他胸口。他抱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快了。淨化完黃石,就回家。”
彈幕:【糖糖想媽媽了】【厲烽說快了】【回家】
第二天清晨,糖糖被樓下的聲音吵醒。她推開窗戶往下看——營地的主街上,人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生活。有人在生火做飯,有人在整理物資,有人在給孩子穿衣服。炊煙從各個方向升起,在晨光中變成淡藍色的霧。小西和營地裡的孩子們在空地上踢球,她跑得滿頭是汗,但笑得很開心。阿莫站在場邊,看著她跑,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糖糖看著那些炊煙,那些孩子,那個笑。她想起厲烽昨晚說的“快了”。快了。她關上門窗,回頭看向厲烽。厲烽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糖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厲烽的手搭在她肩頭,輕輕捏了捏。“怎麼了?”
糖糖搖搖頭,沒說話。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偏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很快,輕得像蜻蜓點水。
厲烽低頭看她。“想要了?”
糖糖瞪他。“說什麼呢。”
厲烽嘴角彎了彎,沒說話,低頭吻住她。他的手從她肩頭滑到腰側,隔著衣服慢慢揉。她的呼吸開始亂,手指抓著他的衣領,指節泛白。
“門……”她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鎖了。”
“窗……”
“拉上了。”
糖糖咬著嘴唇,瞪著他。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很亮,像有火在燒。她嘆了口氣,把臉埋進他脖子裡,聲音悶在他頸窩。“快點。”
“好。”
彈幕:【晨光裡的兩人】【鎖了拉上了快點】【非會員請自行想象】
一個小時後,糖糖躺在床上,頭髮散在枕頭上,渾身軟得像一灘水。厲烽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側慢慢畫圈。
“你剛才說快點。”
“嗯。”
“這叫快?”
厲烽低頭看她,她臉上還有沒褪去的紅暈,嘴唇被親得有點腫,眼角溼漉漉的。
“不快嗎?”
“你……”
“嗯?”
糖糖抬手捶了他一下,但手軟綿綿的,落在他胸口像撓癢癢。厲烽笑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下次真的快點。”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糖糖瞪著他,但眼神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彈幕:【糖糖說每次都這麼說】【厲烽說這次是真的】【鬼才信】
吃早飯的時候,雷克斯盯著糖糖看了一會兒,然後湊到阿雅耳邊小聲說:“糖糖今天氣色挺好的。”
阿雅面無表情:“吃你的飯。”
“我就是說說。”
“說說也閉嘴。”
雷克斯乖乖閉嘴了。
小西端著粥走過來,坐在糖糖旁邊,仰頭看著她的臉。“糖糖姨,你臉好紅。”
“熱。”
“今天不熱啊。”
“我穿多了。”
小西低頭看了看糖糖的T恤——短袖的,領口很大,鎖骨露在外面。她想了想,決定相信糖糖。“那你少穿點。”
“好。”
彈幕:【小西又發現糖糖臉紅】【熱/穿多了/少穿點】【這孩子眼睛太尖了】
上午,糖糖和厲烽在營地裡轉了一圈。瑪莎帶他們看了溫室、倉庫、診所、還有那口被淨化過的井。井邊排著隊,人們提著水桶,笑著聊天。井水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像一面小小的鏡子。
“今天早上打了第一桶水,我喝了。”瑪莎說,“甜的。很久沒喝過甜的水了。”
糖糖看著那些排隊的人,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驕傲,不是滿足,而是——踏實。她做的這件事,讓三千多人喝上了乾淨的水。這比淨化任何一個鎖點都更讓她覺得真實。
彈幕:【三千多人喝上了乾淨的水】【糖糖覺得踏實】【這就是意義】
中午,隊伍準備出發。瑪莎讓人給車隊裝滿了物資——水、食物、藥品、還有幾箱彈藥。“往南走,過了休斯頓就是墨西哥灣。那裡有船,但能不能找到能用的,看你們的運氣。”
“謝謝。”厲烽和她握手。
瑪莎握得很緊,眼神很認真。“把世界修好。我們在這裡等。”
彈幕:【把世界修好】【我們在這裡等】【瑪莎的囑託】
比爾一家決定留在沃斯堡營地。本和馬克在營地門口告別,兩人擁抱了一下,本把那個紅色的塑膠桶塞給馬克。
“留著。裝東西。”
馬克接過桶,眼眶有點紅。“你以後去哪兒?”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兒,都會記得你。”
小西跑過來,把那個粉色的飛碟模型塞給營地的小女孩。“送給你。它會發光。”
小女孩抱著飛碟,眼淚掉下來了。“你還會回來嗎?”
小西想了想,點頭。“會的。等我長大了,回來看你。”
彈幕:【比爾一家留下】【本給馬克紅桶】【小西的約定】
車隊駛出營地。後視鏡裡,瑪莎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一直看著他們。孤星旗在樓頂飄著,風很大,旗子被吹得獵獵作響。
糖糖看著後視鏡,直到那面旗子變成一個模糊的點。
“厲烽。”
“嗯。”
“沃斯堡的人,會活下去的。”
厲烽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嗯。”
彈幕:【離開沃斯堡】【孤星旗在飄】【會活下去的】
車隊繼續往南。前方是休斯頓,是墨西哥灣,是船,是海,是南美。路還很長,但今天喝到了甜水,看到了炊煙,聽到了孩子的笑聲。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