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淨水(1 / 1)

加入書籤

清晨六點,沃斯堡營地的天剛亮。

糖糖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急促的、讓人心慌的敲門,而是輕輕的、試探性的,像怕驚動什麼似的。三下,停了,又三下。

厲烽先醒了。

他的身體在她旁邊動了一下,手臂從她腰上抽開,動作很輕,但糖糖還是感覺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他已經坐起來了,背對著她,肩胛骨的輪廓在晨光中像兩片摺疊的翅膀。

“誰?”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剛醒的沙啞。

“瑪莎。”門外傳來女首領的聲音,“打擾了。井水……顏色又不對了。”

彈幕飄過:【井水又出問題了】【瑪莎大清早來敲門】【糖糖還沒醒】

糖糖的瞌睡一下子全跑了。

她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鎖骨上那些昨晚留下的紅印子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她低頭看了一眼,趕緊把被子拉上來。

厲烽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然後站起來,套上T恤,去開門。

瑪莎站在門口,表情很平靜,但眼下的黑眼圈說明她一夜沒睡。

她往房間裡掃了一眼——行軍床太小了,兩個人擠在一起,被子和枕頭都掉到了地上,糖糖的T恤搭在椅背上,厲烽的外套扔在桌角——然後面無表情地把目光收回來,像什麼都沒看到。

“井水昨晚開始變渾。今天早上更嚴重了。”她的聲音很穩,但握著對講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糖糖已經從床上下來了,把T恤套上,頭髮隨便紮了一下,走過來。“我去看看。”

彈幕:【瑪莎假裝什麼都沒看到】【糖糖趕緊套衣服】【井水又出問題了】

井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老奶奶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手裡還拿著昨晚那個搪瓷杯,杯子裡裝著剛打上來的水。

水是黃褐色的,比昨天淨化前還深,表面浮著一層細細的泡沫,像發酵過頭的啤酒。

空氣裡有一股酸腐味,和昨天那個鐵鏽味完全不一樣。

秦嵐已經在了,蹲在井邊,檢測儀的探頭浸在水裡,螢幕上的數字跳來跳去。她抬起頭,臉色很難看。“汙染指數340。比昨天還高。不是工業毒素,是……生物汙染。”

“生物?”瑪莎的聲音緊繃。

“地下的菌群。被淨化的水啟用了什麼。它們在繁殖,速度很快。”

糖糖蹲下來,看著井裡的水。黃褐色的水面倒映著她的臉,模糊的,扭曲的,像一幅被揉皺的畫。她從空間裡凝聚出金水,讓它順著井壁慢慢滑下去。金水滴落進黃褐色的水裡,盪開一圈金色的漣漪——但這次,金色沒有擴散,而是被黃褐色慢慢吞噬,像一滴墨水落進汙水裡,掙扎了一下就消失了。

彈幕:【金水被吞噬了!】【井水裡的東西更厲害了】【糖糖皺眉了】

糖糖皺起眉。這種情況她沒見過。金水從來沒有失效過——在龍盾淨化水源的時候沒有,在剛果淨化雨林的時候沒有,在西伯利亞淨化冰層的時候沒有。但現在,它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井底下有東西。”阿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光著腳,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他走到井邊,低頭看著井裡的水,瞳孔裡那圈翠綠色的紋路微微收縮。“活的。不大。但很多。它們在吃金水。金水對它們來說是……食物。”

“食物?”秦嵐的聲音拔高了,“金水是淨化的能量,怎麼可能是食物?”

阿莫想了想,用不太確定的中文說:“有些東西……汙染就是它們的生命。金水淨化汙染,對它們來說,就是在殺死它們。它們在反抗。用繁殖來反抗。”

彈幕:【阿莫說汙染是它們的生命】【金水在殺死它們】【它們在反抗】

糖糖站起來,看著井裡的水,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在亞馬遜雨林裡,那些被汙染的植物在被金水觸碰時會枯萎,但有些會掙扎——不是被動的枯萎,而是主動的、有意識的掙扎,像被抓住脖子的動物在蹬腿。這些井水裡的東西,和那些植物一樣,不想死。

“我需要下去。”她說。

所有人都看著她。厲烽第一個開口:“不行。”

“井下面有東西。我要看看到底是什麼。”

“我下去。”厲烽說。

“你下去看不到。金水是我的能力,只有我能感知到它們的反應。”

兩人對視。厲烽的眼神很硬,糖糖的眼神更硬。最後還是厲烽先移開了目光,不是因為輸了,而是因為他知道她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

“我陪你下去。”他說。

“你下不去。井口太小。”

厲烽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彈幕:【糖糖要下井】【厲烽不讓】【夫妻對決,糖糖贏了】

瑪莎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我看明白了”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說:“井底下有一個蓄水池。末世前清理過,能站人。我讓人抽水,水位降到安全高度,你下去。”

抽水機嗡嗡地響了兩個小時。井水被抽出來的顏色從黃褐變成深褐,從深褐變成墨綠,最後變成一種糖糖沒見過的顏色——像鐵鏽和青苔混在一起,黏稠的,發著暗沉的光。被抽出來的水順著管道流到遠處的空地上,在地上匯成一片發臭的水窪,空氣中瀰漫著腐爛和化學制劑混合的味道。

營地裡的人都圍過來了,站在遠處,小聲議論。老奶奶還站在最前面,拄著柺杖,看著那片發臭的水窪,嘴唇在動,像是在唸什麼祈禱詞。

糖糖換上了卡佳給她找來的防水服——橡膠的,厚實,不透氣,穿上去像鑽進了一隻大魚的肚子裡。拉鍊從胸口一直拉到下巴,卡佳幫她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縫隙。

“如果感覺到頭暈或者噁心,立刻拉繩子。”卡佳把一條登山繩系在她腰上,繩子的另一頭系在井口的絞盤上,“我們在上面拉著你。”

糖糖點頭。厲烽站在她旁邊,沒說話,但手一直按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鎖骨上方那個昨晚留下的紅印子上來回摩挲。那個紅印子被橡膠防水服的領口遮住了,但厲烽的手指隔著橡膠準確地找到了它的位置。

“別摸。”糖糖小聲說。

“你小心。”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是小心。”

糖糖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很硬,但瞳孔深處有東西在顫。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很快,輕得像蜻蜓點水。

“等我回來。”

彈幕:【厲烽摸糖糖鎖骨上的印子】【等我回來】【蜻蜓點水】

糖糖踩著井壁的鐵梯往下爬。鐵梯是多年前焊接的,鏽跡斑斑,有些地方的焊點已經鬆了,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她的防水靴在鐵梯上打滑,每一步都要踩穩了才敢鬆手。頭頂的井口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亮白色的圓,像從井底看月亮。

空氣越來越潮溼,越來越臭。那種味道很難形容——不是單純的腐臭,而是腐爛和化學制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把垃圾堆和醫院消毒水攪碎了煮成一鍋湯。橡膠防水服隔絕了大部分氣味,但還是有一些從領口的縫隙裡鑽進來,嗆得她想咳嗽。

她往下爬了大約十五米,鐵梯到頭了。下面是一個蓄水池,水面在她腳下兩米處,黑乎乎的,看不清深度。她鬆開鐵梯,跳下去。防水靴踩進水裡,水沒過她的腳踝、小腿、膝蓋,停了。水底是硬的,是水泥。

她開啟頭燈。光束在水面上掃了一圈,照亮了蓄水池的牆壁。牆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黏液,黃褐色的,像發黴的果凍。黏液在頭燈的光束下微微蠕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彈幕:【蓄水池裡全是黏液】【蠕動的像果凍】【好惡心】

糖糖蹲下來,用手套的指尖碰了碰黏液。它縮了一下——不是被動的退縮,而是主動的收縮,像被燙到的蝸牛。她凝聚出一小滴金水,滴在黏液上。金水落在它表面,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水滴落在燒熱的鐵板上。黏液被金水燙出一個洞,洞的邊緣迅速變黑、收縮、乾裂。

但幾秒鐘後,洞的邊緣開始長出新的黏液。不是從別處流過來的,而是從被燙傷的地方直接長出來的,像傷口上長出的新肉。金水被它吸收了。不,不是吸收——是被吃掉了。阿莫說得對。它在吃金水。

糖糖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她站起來,在蓄水池裡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在黏糊糊的水泥地上,防水靴的鞋底和黏液之間發出噁心的吮吸聲。蓄水池不大,大概四四方方,每邊不到三米。她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東西——一根管道,從池壁伸出來,碗口粗,管口被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堵住了。

她湊近看。那團東西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頭髮,但每一根“頭髮”都在動,像蛇一樣扭動。它們是活的,是某種菌絲,從管道里長出來,像一隻隻手在往外伸。

糖糖深吸一口氣——吸進去的全是橡膠味——把右手伸向那團菌絲。金水從掌心湧出來,比平時多,比平時濃,金色的光芒在黑暗的蓄水池裡像一顆小太陽。

菌絲碰到金水的瞬間,整個蓄水池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那些黏液在收縮。牆壁上的、地面上的、水面下的,所有的黏液在同一瞬間收縮,像一隻巨大的手突然握緊了拳頭。糖糖的腳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一看——水面下的黏液從水泥地上“長”了出來,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的防水靴,正在往上爬。

彈幕:【菌絲在吃金水】【黏液在收縮】【糖糖被纏住了】

她用力抬腳,防水靴在黏液中發出啵的一聲,拔出來了。但另一隻腳又被纏住了。她穩住身體,把金水灑向腳下的水面。金水落在水面上,像滾油落在冰面上,發出劇烈的嘶嘶聲。黏液迅速後退,像潮水退潮,縮回到牆壁和地面的縫隙裡。

但管道里的那團菌絲沒有退。它還在往外長,像永不停歇的泉水,一團一團地湧出來,每一根菌絲都在蠕動,像在尋找什麼。

糖糖盯著那團菌絲,突然明白了。

它不是被汙染的源頭。它是被汙染的結果。真正的源頭在管道深處,在管道另一頭,在地下更遠的地方。這些菌絲只是它的觸手,是它伸出來喝水的嘴巴。

她把手貼在管道壁上,閉著眼睛,把金水源源不斷地送進去。金水順著管道往裡流,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在黑暗中奔湧。管道深處傳來一種聲音——不是嘶嘶聲,不是咕嚕聲,而是一種高頻的、尖銳的、像嬰兒啼哭一樣的聲音。那些菌絲在管道里劇烈扭動,然後一根一根地斷裂、脫落、沉入水中。

蓄水池裡的黏液開始大面積死亡。它們從牆壁上脫落,像乾涸的泥巴一樣掉進水裡,碎成粉末,沉入水底。水面上的泡沫消失了,空氣裡的酸腐味被一種潮溼的、泥土般的氣息取代。

糖糖靠著池壁,喘著氣。金水消耗太多了,她的太陽穴在跳,眼前發黑。她拉了拉腰間的繩子,三下——約定的訊號:拉我上去。

彈幕:【糖糖找到汙染源】【金水順著管道往裡流】【菌絲斷裂脫落】【拉我上去】

上面的人開始拉繩子。她被慢慢提起來,離開水面,升向頭頂那個亮白色的圓。快到井口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下面的蓄水池。水面平靜了,是黑色的,乾淨的黑色,沒有油光,沒有泡沫,像一面沉默的鏡子。

井口的光越來越亮,然後一隻手伸下來,握住了她的手腕。厲烽的手。他的手指箍在她手腕上,比任何時候都緊,像是怕她再掉下去。

她被拉出井口,躺在地上。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耳邊有很多聲音——卡佳在問她有沒有受傷,秦嵐在喊檢測儀的讀數,瑪莎在對講機裡說什麼,還有雷克斯的聲音,遠遠的,在喊“水清了!井水清了!”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厲烽的臉出現在她上方,擋住了陽光。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看到他眼眶紅了。

“我沒事。”她說。

厲烽沒說話,低頭,把臉埋在她脖子裡。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燙在她鎖骨上。她伸手,抱住他的頭,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

彈幕:【厲烽眼眶紅了】【把臉埋在糖糖脖子裡】【他怕了】

井水真的清了。秦嵐把檢測儀放下去,指數從340掉到0,不是5,是0。純水。比任何淨化過的水都乾淨。管道里的菌絲全部死亡,沉在水底的粉末被抽水機抽走,井水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像一面新做的鏡子。

瑪莎從井裡打了一桶水,用搪瓷杯舀了半杯,喝了一口。她閉著眼,站了很久。然後睜開眼,看著糖糖,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

“甜的。”她說。

彈幕:【井水指數歸零】【比任何淨化過的水都乾淨】【甜的】

晚上,營地舉行了慶祝會。瑪莎讓人從倉庫裡搬出了珍藏的食材——罐頭牛肉、速溶土豆泥、還有幾瓶末世前釀的啤酒。雷克斯拿到一瓶啤酒,眼眶都紅了,抱著瓶子捨不得喝。阿雅面無表情地給他倒了一杯,說:“喝,別浪費。”

雷克斯抿了一口,眯起眼,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還是那個味道。”

“什麼味道?”

“末世前的味道。”

彈幕:【雷克斯喝啤酒】【末世前的味道】【阿雅給他倒酒】

孩子們被安排在學校裡過夜。營地有一所學校,在社羣中心的二樓,兩個房間,一個給大孩子,一個給小孩子。老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末世前是小學教師,末世後繼續教,教閱讀、數學、還有末世生存知識。

小西第一次睡真正的床,在床上翻來翻去,睡不著。阿莫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

“阿莫哥哥,你怎麼不睡?”

“我不困。”

“你騙人。你眼睛都紅了。”

阿莫沒說話,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她枕頭邊。“明天冷了穿。”

小西把外套抱在懷裡,聞了聞。有阿莫的味道,青草和冰霜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彈幕:【小西第一次睡真正的床】【阿莫給她留外套】【這對兄妹】

糖糖和厲烽被安排在社羣中心三樓的一個小房間裡。房間以前可能是辦公室,牆上還有日曆和備忘錄,桌子上有一盆早就枯死的綠植。床是行軍床,窄窄的,兩個人擠在一起,翻身都困難。

糖糖洗了澡——營地有太陽能熱水器,雖然水溫不高,但能沖掉身上那股黏液的味道。她穿著那件“I’m not from here”的T恤,頭髮溼漉漉的,坐在床邊擦頭髮。厲烽從她手裡接過毛巾,站在她身後,幫她擦。

他的動作很輕,毛巾裹著她的頭髮,一點一點地絞乾水分。糖糖閉著眼,感覺到他的手指穿過髮絲,偶爾碰到她的耳廓,癢癢的。

“厲烽。”

“嗯。”

“你今天在井口,是不是哭了?”

厲烽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沒有。”

“騙人。你眼眶紅了。”

“沙子進眼睛了。”

“井口哪有沙子。”

“風颳的。”

糖糖偏頭看他,他面無表情,但耳朵尖是紅的。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厲烽,你耳朵紅了。”

厲烽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別鬧。”

“沒鬧。就是覺得你可愛。”

厲烽看著她,眼神暗了一下。他低頭,吻住她。不是蜻蜓點水,是那種認真的、仔細的、不著急的吻。糖糖的手撐在他胸口,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她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抓住他的衣服。

“今天不累?”他在她嘴角問。

“累。”

“那睡吧。”

“你不想?”

厲烽看著她,她的眼睛在臺燈的光裡很亮,瞳孔裡有他的倒影。

“想。”他說,“但你累。”

糖糖咬了咬嘴唇,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那輕點。”

彈幕:【厲烽說想但糖糖累】【糖糖說輕點】【非會員自行想象】

後來動靜確實有點大。

行軍床的腿太細了,焊點也不牢,在水泥地板上吱嘎吱嘎地響,像一隻受驚的老鼠在叫。床腿每響一聲,糖糖就咬著嘴唇吸一口氣,手指攥著厲烽的肩膀,指甲陷進他的皮膚裡。

“床……”她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別管床。”

“它會塌……”

“塌了我接著你。”

糖糖想罵他,但嘴唇剛張開就被吻住了。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落在她身上每一個角落的吻。她的手從肩膀滑到他背上,指尖摸到一道舊傷疤,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脊椎。她摸著那道疤,像在摸一張地圖。

厲烽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更用力了。

糖糖咬著枕頭角,把聲音悶在棉布裡。但枕頭太薄了,聲音還是從纖維的縫隙裡漏出去,斷斷續續的,像風吹過破了的窗戶紙。

彈幕:【行軍床吱嘎響】【糖糖咬枕頭】【厲烽的舊傷疤】

半夜,雷克斯起來上廁所。

營地的廁所在社羣中心後面,要經過三樓樓梯口。他趿拉著鞋,迷迷糊糊地走過樓梯口,然後停下了。他聽到了一種聲音。不是說話聲,不是鼾聲,是那種他不太想辨認但又本能地辨認出來了的聲音。他站在樓梯口,愣了三秒,然後扭頭就走。

阿雅躺在二樓房間的床上,還沒睡。看到雷克斯推門進來,臉色古怪,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怎麼了?”

“沒什麼。”

“你臉紅了。”

“沒紅。”

“紅了。”

雷克斯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一言不發。阿雅側過身看著他,等了一會兒。

“是厲烽和糖糖?”

雷克斯閉眼。“不知道。我什麼都沒聽到。”

“你聽到了。”

“沒有。”

“你耳朵紅了。”

雷克斯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耳朵。阿雅看著他那副鴕鳥樣,嘴角彎了一下,把被子從他頭上拽下來。

“睡吧。”

“你不好奇?”

“不好奇。”

“為什麼?”

阿雅關了燈,黑暗中她的聲音很平靜。“因為我是女的。”

彈幕:【雷克斯起夜聽到動靜】【阿雅說不好奇因為我是女的】【這對】

第二天早上,糖糖在食堂見到阿雅。阿雅端著粥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阿雅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但糖糖總覺得她的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調侃,不是嫌棄,而是一種“我懂你”的默契。

“早。”阿雅說。

“早。”糖糖說。

兩人低頭喝粥,誰都沒再說話。

彈幕:【阿雅和糖糖對視】【沉默的默契】【都懂】

雷克斯從旁邊走過來,端著粥,在阿雅旁邊坐下。他坐下的時候屁股在凳子上蹭了一下,表情微妙。

阿雅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凳子硬。”

“昨天不硬?”

“今天特別硬。”

阿雅沒再說話,低頭喝粥。雷克斯偷偷看了糖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像被燙了一下。糖糖假裝沒看到。

彈幕:【雷克斯說凳子硬】【偷偷看糖糖】【假裝沒看到】

上午,隊伍準備出發。瑪莎讓人給車隊裝滿了物資——水、食物、藥品、還有幾箱彈藥。“往南走,過了休斯頓就是墨西哥灣。那裡有船,但能不能找到能用的,看你們的運氣。”

“謝謝。”厲烽和她握手。

瑪莎握得很緊,眼神很認真。“把世界修好。我們在這裡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