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1 / 1)
蘇棠平日清冷少言,此刻一番話語擲地有聲,維護之意昭然若揭。
她周身更隱隱透出一股屬於高階煉丹師的威儀,讓那趙師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趙師兄這才驚覺自己踢到了鐵板,不僅惹了背景神秘、財力雄厚的張遠,更惹惱了在藥王谷內地位特殊的蘇棠。
周圍修士的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更是讓他如芒在背。
“……哼,蘇師妹,你好自為之!”趙師兄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狠狠瞪了張遠一眼,帶著同門灰溜溜地擠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見。
攤主見風波平息,連忙將三株靈藥小心包好,恭敬遞給蘇棠。
張遠拿起藥包,自然地遞給蘇棠,兩人目光交匯,蘇棠眼中的冰霜悄然融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場小衝突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天璣公子”張遠財大氣粗、睚眥必報的作風,以及清冷如霜的丹道天才蘇棠竟當眾為其撐腰的八卦,迅速成為天劍城中域修士茶餘飯後的談資。
張遠那“坐鎮天海關,聚四方之財,護一方安寧”的話語,更是被好事者解讀為對天劍閣權威的某種隱約挑戰。
三日後,星河殿。
這座懸浮於天劍閣山門附近的殿宇,通體由星辰石打造,夜幕降臨後,穹頂引動周天星輝,宛如置身星河,美輪美奐。
今夜,殿內絲竹悠揚,靈果佳釀羅列,西境各大宗門、世家最頂尖的年輕一代天驕匯聚一堂。
這名義上是試煉前的交流茶會,實則瀰漫著無形的硝煙,是新老勢力、各方派系互相審視、試探底牌的舞臺。
張遠攜蘇棠踏入殿內,瞬間引來諸多目光。
他一身玄色勁裝,腰懸赤金玉扣,氣息沉穩內斂,雖是新晉凝形,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蘇棠則換了一身素雅卻不失華貴的月白留仙裙,清冷如月,與張遠並肩而立,極為登對。
靈泉劍宗一方,以莫凌濤、程北河、王騰等人為首的核心弟子緊隨其後,個個精神飽滿,裝備精良,眼神銳利,氣度截然不同於那些依附天劍閣的小宗門弟子,隱隱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
主位上,天劍閣數位氣息淵深的長老坐鎮,但真正主持場面的卻是幾位核心真傳。
許元騰赫然在列,對張遠遙遙點頭致意。
而另一側,燕別離眾星捧月般被一群人簇擁著,身邊不僅有部分靈泉劍宗弟子,還有焚天谷、赤霄劍派以及幾位氣息明顯帶有大齊仙朝特色的修士。
他看向張遠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優越感。
茶會伊始,氣氛尚算融洽。
各方天驕互相介紹,交流修行心得,表面一團和氣。
但很快,試探便開始了。
一名依附戰劍堂的小宗門弟子,藉著向靈泉劍宗弟子“請教劍法”的名義,言語間頗多挑釁,指名道姓要挑戰莫凌濤。
莫凌濤冷笑一聲,毫不怯場,當眾應下。
兩人就在星河殿一角臨時劃出的切磋場中動手。
那弟子劍法狠辣刁鑽,顯然得了戰劍堂幾分真傳。
然而,莫凌濤經過葬星礁血戰和劍陣淬鍊,劍法早已脫胎換骨。
他手中靈劍光華流轉,施展的正是張遠所傳的改良版靈泉劍訣,劍勢如奔流江河,剛猛中蘊含柔韌變化,僅十招,一劍破開對方防禦,劍尖穩穩停在對方喉前三寸,劍氣激得對方髮絲飛揚,臉色煞白。
莫凌濤收劍入鞘,抱拳淡淡道:“承讓。”
動作乾淨利落,引得不少關注者暗暗點頭。
緊接著,又有兩人分別挑戰程北河和王騰。
程北河巨盾如山,硬撼對方狂攻,趁其力竭之際,盾緣如刀,一記迅猛反擊將對手震退數丈。
王騰則以鬼魅身法和刁鑽劍路,尋隙而入,劍光如毒蛇吐信,三招內便以劍脊拍中對方手腕,繳了對方的劍。
兩人同樣贏得乾淨利落,展現出靈泉劍宗新一代弟子極強的實戰能力,絕非溫室花朵,其配合默契、進退有度,隱隱透出某種陣戰的痕跡。
這連續三場切磋,靈泉劍宗一方三戰三捷,且贏得漂亮,讓原本帶著輕視心態的各方勢力收起了幾分小覷之心。
天劍閣幾位長老眼神微凝,沈別雲則端坐一旁,面無表情,心中卻頗為滿意。
靈泉劍宗連戰連勝,顯然刺激了燕別離陣營。
他身邊一名焚天谷弟子使了個眼色,其身後一位身著赤紅勁裝、氣息灼熱的青年越眾而出,此人並非焚天谷核心,但修為亦有凝形境六層。
他直接走到張遠面前,拱手道:
“久聞天璣公子大名,一手天海關經營得風生水起,不過修行界終究以實力為尊。在下焚天谷狄烈,聽聞公子曾力壓許師兄?”
他故意提到許元騰,又將張遠抬到經營才能上,用意險惡,就是要逼張遠下場,或者讓他揹負“徒有虛名”的汙名。
他語氣帶著一絲輕佻。
“不知公子可敢賜教一二?也讓吾等見識見識,能讓蘇棠師妹青眼有加的實力!”
這話語暗含挑撥與羞辱,頓時讓場中氣氛再次緊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張遠身上。
蘇棠秀眉微蹙,眼中寒意更盛。
燕別離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笑容,彷彿已看到張遠騎虎難下的窘迫。
許元騰則微微皺眉,看向狄烈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悅。
張遠神色平靜,放下手中的靈茶盞,抬眼看向狄烈,眼神古井無波:“賜教不敢當。不過狄道友既有興致,張某便陪你走兩招。”
他緩緩起身,動作從容不迫。
“好!”狄烈眼中閃過一絲獰色,周身火焰靈力瞬間升騰,氣勢洶洶地擺開架勢。
然而,就在他“好”字出口的瞬間,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色流光,如同穿行於柳枝間的微風,又似刺破陰影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狄烈身前!
太快了!
快得超乎所有人的反應!
狄烈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只覺得一股森寒銳利到極點的劍氣瞬間鎖定了他的眉心、咽喉、心口數處要害!
那劍氣並非排山倒海,卻凝聚無比,精準地刺穿了他剛剛提起的護身火靈罡氣,比針尖更細,比寒風更冷!
“嗤!”
一聲輕微的破帛聲響起,狄烈額前的一縷赤發被無聲削斷,飄然落下。
他周身沸騰的火焰靈力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僵硬、熄滅!
一股死亡的寒意從他尾椎骨直衝頭頂,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僵立當場,連動一根手指的勇氣都沒有!
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清晰地感覺到,只要那縷清風般的劍氣再進一寸,自己已然身首異處!
而此刻,張遠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
只有少數眼力極高的天驕如許元騰、天劍閣幾位長老才隱約捕捉到。
就在剛才的剎那,張遠置於桌下的右手極其微妙地動了一下。
其腰間似有一抹青色流光一閃而逝,瞬間又隱沒無蹤。
流風束影劍!
快!詭!準!狠!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星河殿內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凝固在僵立的狄烈和他額前飄落的斷髮上,以及那彷彿什麼都沒做、氣定神閒的張遠身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瀰漫開來。
張遠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平淡無波:“狄道友,承讓了。天海關雖重商道,卻也需有護住商道的劍鋒。張某的劍,尚利否?”
狄烈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恐懼和羞恥感將他淹沒。
最終在同伴的拉扯下,失魂落魄地退回了燕別離身後的人群中,再不敢抬頭。
燕別離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身邊的赤霄劍派、焚天谷弟子也面露驚駭忌憚之色。
張遠這一手,不僅輕易化解了挑釁,更以雷霆之勢震懾全場!
那詭異的劍速、精準的控制、瞬發的威能,無不昭示著這位“天璣公子”深不可測的實力。
他並非只靠財力,其利劍,鋒芒畢露!
許元騰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戰意,低聲自語:“好快的劍!張遠……你果然更強了!”
這場星河殿茶會,在張遠這驚豔一劍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後續的交流雖仍在繼續,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靈泉劍宗弟子,尤其是堅定站在張遠陣營的莫凌濤等人,腰桿挺得更直。
而一些原本搖擺的靈泉劍宗弟子,此刻望向張遠的目光也充滿了敬畏和複雜。
宗內兩大陣營的界限,在無聲中變得更加清晰。
就在星河殿論劍餘波未平之際,一股暗流悄然在天劍城的地下湧動。
一些隱秘的賭坊和訊息靈通的場所,開始悄然流傳一份名為“西境試煉潛力榜”的榜單。
此榜據傳由多方情報彙總、結合過往戰績、修為境界、法寶底蘊綜合評定而出,極具參考性。
榜單前列,幾乎被天劍閣弟子壟斷。
榜首毫無懸念,落在那位如同傳說般存在的天劍閣聖子——星河劍楚凌霄身上。
其後幾位也是天劍閣赫赫有名的頂尖真傳。
引人注目的是,被視為靈泉劍宗未來扛鼎人的燕別離,赫然排在第三位!
下方標註的小字隱約提及“得大齊仙朝支援”、“底蘊深厚”等字眼。
而焚天谷、赤霄劍派等與燕別離交好勢力的一些核心弟子也名列前茅。
相比之下,張遠——“天璣公子”張遠,僅被排在第十位!
評語堪稱誅心:“天海關之主,財力雄冠西境,新晉凝形一層。劍道天賦不俗,流風束影劍初露鋒芒,然資歷尚淺,根基尚需夯實,且樹敵頗多。潛力雖高,試煉變數極大,風險評級:高。”
這份榜單的流傳,瞬間在試煉者群體中掀起軒然大波。
將聲名鵲起、財力雄厚、戰力驚豔的張遠排在第十,而將燕別離運作至第三,其導向性不言而喻。
這是要將張遠定位在“暴發戶天才”的位置,而將燕別離捧為真正可與天劍閣頂尖天驕爭鋒的領袖。
暗榜一出,輿論風向似乎開始朝著對張遠不利的方向偏移。
星河殿論劍後的第二日,天劍閣為各路試煉者安排的居所區域。
一座環境清幽、靈氣盎然的別院外,迎來了幾位特殊的訪客。
他們身著樣式古樸的錦袍,氣息深沉內斂,帶著與西境格格不入的威嚴,正是大齊仙朝的使者。
燕別離親自將幾人迎入靜室,屏退左右。
為首的大齊使者面容方正,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氣息淵深似海,絕對是凝意境中的頂尖人物。
他目光如炬地審視了燕別離一番,微微頷首:“燕公子氣度沉凝,修為精進,看來已徹底消化了‘聚星池’的饋贈。仙朝對公子的潛力,深具信心。”
燕別離態度恭敬而不失氣度:“多謝仙朝栽培,別離定不負厚望。”
使者滿意地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暗金、形如盤龍的符籙,龍睛處鑲嵌著兩顆猩紅如血的晶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破滅氣息和一絲龍威。
“此乃‘破陣龍符’,乃仙朝秘府所制。”使者鄭重道,“其中封禁上古破滅龍魂一絲精魄之力,專克各類陣法結界、禁制屏障。持此符者,以精血激發,可發出一道‘破滅龍息’,其威能,尋常凝意境巔峰佈下的大陣亦可強行撕裂一角!”
“仙朝知你即將參與西境試煉,恐有強陣阻路,特賜此符,助公子掃平障礙,奪取機緣!”
燕別離眼中爆發出狂喜之色,他深知此物的價值!
這幾乎是給了他一張關鍵時刻逆轉乾坤的王牌!
“謝仙朝厚賜!此恩此德,別離銘感五內!”他雙手恭敬接過龍符,觸手一片溫熱,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暴力量。
使者拍了拍燕別離的肩膀,語帶深意:“燕公子乃人中龍鳳,仙朝期待你在此次試煉中大放異彩,力壓群雄。西境格局,或許因你而變。”
“仙朝在中洲亦掌握數處上古秘境,資源遠非西境可比。待公子功成之日,仙朝必掃榻相迎,共參長生大道!”
“此外,”使者壓低聲音,“仙朝對西境各方有潛力的英才亦求賢若渴。若公子在試煉中有合適人選,不妨代為引薦。仙朝自有厚報,中洲秘境名額,亦可為其預留一二。”
燕別離心領神會:“使者放心,別離知曉如何做。定不負仙朝所託!”
大齊使者的身影悄然消失在別院深處。
燕別離摩挲著手中溫熱的破陣龍符,感受著其中蘊藏的恐怖力量,望向窗外天劍閣那宏偉山門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野心和熾熱。
“張遠……你的死期,不遠了。天海關?哼,待我奪取試煉魁首,借仙朝之勢,那不過是我囊中之物!”
而此時的張遠,正在駐地靜室內,指尖一枚由庚金精粹凝練的小小劍丸滴溜溜旋轉,金光吞吐,銳氣逼人。
他面前,則攤開著織影樓最新傳來的密報,上面清晰地寫著“暗榜第十”的字樣。
他手指一收,劍丸瞬間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掌心,眼神深邃如寒潭。
“暗榜第十?”張遠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笑意,“大齊仙朝……燕別離……這盤棋,才剛剛開始熱鬧起來。我的劍,早已飢渴難耐了。”
天劍城上空,風雲匯聚,無形的暗流在各方勢力的碰撞與算計中,愈發洶湧澎湃,醞釀著一場席捲整個西境的驚天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