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春天歸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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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二月的最後一天。

凌晨,衛宮宅邸裡,衛宮切嗣在自己的房間裡安靜的睜開眼睛。

那是當年愛麗絲菲爾從藤村組買下的帶倉庫的廢屋,花錢修繕一下後又粗略的整理了一番,總之就這樣勉強的帶著四年前在那場火災裡撿到的孩子一同,就這樣生活了下來。

自四年前的聖盃戰爭結束以來,自己的身體就變得逐日虛弱。

這也是難怪的,在他用令咒強迫saber毀壞聖盃,自己也被孔中的黑泥所詛咒開始,他就有這樣的認知與覺悟了,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按理來說,像是人體的保護機制一般,現在的切嗣需要大量的睡眠和休息時間來補充和恢復受到詛咒侵蝕的身體,這樣也許還能多少延緩一下死期。

但是唯獨這件事切嗣卻怎麼也做不到,像是有什麼東西逼迫自己一般,罪惡感?使命感?或許什麼都不是,只是畏懼著將大量的時間放在日復一日的沉睡當中,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結果就是,身體變得愈發虛弱的同時,變得很容易因為輕微的風吹草動而從睡夢中驚醒。

這次也是一樣吧,或許只是窗外的櫻樹抽芽的聲音,打攪到了自己。

“那之後……已經過了四年了嗎……”

第四次聖盃戰爭,也是在深冬之際召開,在春天歸來之前結束。

在見證了那場災難過後,一直以來都在不斷的失去,不斷的取捨的衛宮切嗣的人生就此結束了。

直到三個月前,切嗣再也沒有見證過他人的死亡,也再沒有失去過什麼了。

本應該如此的,但是最後還是失去了,那是自己曾經重要的人,自己對於四年前的過去最後的留戀。

三個月前,從友人藤村雷畫那裡得知,繼觀布子市的地震災害以後,德國又出現了一件大事,據說是波及到了整片黑森林的火災。

“唉,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最近好像經常能夠聽到這樣的新聞,即便是發生在異國他鄉也多少讓人感到害怕,心想著莫不是世界末日要來臨了……”

對於雖然是友人,但並不知道多少內情的雷畫老人而言,這只是茶飯過後的閒談而已,但是對於切嗣而言意義則完全不同。

即便內心或許早就已經放棄,依然不願意接受,那之後就像是睡夢中一般,模糊的記得自己訂下機票,來到德國,看到了比起當年冬木的地獄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慘狀。

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雖然對外宣稱是火災,但是沒有絲毫火災的痕跡,同樣亦沒有魔術的痕跡,如同完完全全的超自然現象一般。

但是,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大範圍毀滅的,除了超大型魔術或者記錄稀少且神秘的魔法以外,就只有能夠凌駕於規則外的精靈——真祖或許能夠做到了。

即便全盛時期的切嗣也拿那種規則外的東西毫無辦法,更何談現在的身體早已經如同風中殘燭一般了。

比起身體上的衰弱,對於魔術方面的影響更加嚴重,第四次聖盃戰爭結束後不到一週內,切嗣就失去了七成的魔術手段,如今更是早已徹底喪失了操縱魔術的能力,就連視線也開始模糊,手腳也逐漸變得無力。

想要攻略愛因茲貝倫的城堡,帶走伊莉雅,需要進行周密的計劃才行,一週的時間完全不夠,幫手……久宇舞彌那樣的存在也至少需要一人,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即便如此,切嗣依然會後悔,畢竟除了後悔,和無力的痛哭以外,自己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一如此前被迫進行過無數次的抉擇一般,最後,連最後一點過往的留戀都被抽離。

理智清楚的告訴自己,經歷這樣的衝擊,愛因茲貝倫家,沒有絲毫留存的可能性……

“伊莉雅……”

不由得,想到了三個月前的那天,由此,回想起更加久遠之前的記憶,然後意識又回到冰冷的現實。

失去的東西,已經永遠也回不來了。

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什麼呢——

雖然這樣想著,還是掙扎著站了起來,從一旁的抽屜中,取出了許久不曾用過的手槍。

那是以美製湯普森競爭者系列的手槍為原型改造過的單發狩獵手槍,適應性上幾乎囊括了所有的手槍彈,還有相當一部分的步槍彈。

裡面提前裝填好的子彈則是加入了特製的,以自己的肋骨磨粉製作的,複合起源屬性的子彈,二者結合成為了一種特殊的概念武裝。

【起源彈】,這是衛宮切嗣的殺手鐧,原本打算在把最後的工作完成以後,連同其他魔術相關的道具一起丟進柳洞寺地下空洞裡的東西。

最初製成的時候有66發,第四次聖盃戰爭之前用了37發,聖盃戰爭期間少量使用過幾次,算上之後使用的,剩餘量還有18發。

原以為再也不會用到了,但是在剛剛,自己感覺到了魔力的氣息。

切嗣意識到,自己醒來不是因為錯覺,而是因為與魔術師們戰鬥多年身體養成的本能。

是前來尋仇的魔術師嗎?

自己已經不比當年,現在展開戰鬥的話大概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吧,但是就此認輸不做抵抗也是沒可能的,做好醜陋的掙扎下去的準備,小心翼翼的開啟通向空曠庭院的推拉門。

映入眼簾的,是微弱的銀色光芒。

隨後,因為失去了阻擋,熟悉的魔力波動從不遠處的前方傳來,這一次,即便對於魔力的感知變得再怎麼遲鈍,切嗣也清楚的認識到了,那是自己絕對無法忘記的感覺……

銀色的光,用絲線精心編制著的小鳥在月光下散發著光芒。

那是愛因茲貝倫家的魔術。

“愛麗絲菲爾……不……你是……”

月亮還未落下,太陽還未升起。

手中的武裝已經悄然放下,由於視力下降而怎麼也無法看清對方的臉,只能隱隱藉著月光,辨別出那頭人造人特有的銀白色長髮。

“伊……莉雅……?”

切嗣的聲音顫抖著,他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但是他知道,這是僅僅依靠自己怎樣也無法實現的奇蹟。

同時,心中也升起了些許恐懼的感覺,自己曾經在聖盃的幻境中親手開槍殺死自己的女兒,愛麗絲菲爾那充滿了詛咒,絕望與怨恨的雙眼,以及殺害重要之人之後,指尖粘稠溼潤的觸感,眼角的餘光能夠看到臉上沾染著帶有銀色髮絲的肉片,那副畫面,至今仍然時不時出現在自己的噩夢之中。

“伊莉雅……”

自己背叛了愛因茲貝倫。

哪怕被伊莉雅怨恨也毫無怨言。

但是……

即便如此,哪怕是幻覺也好,僅僅是伊莉雅站在自己面前,存在著這樣的可能性,都讓衛宮切嗣的內心充滿了欣喜與幸福。

失去了思考的理智,忘記了身體上的疼痛,甚至沒有注意到臉頰上的淚水。

只是,腦海中,只有那個,曾經自己最珍視之人的名字,名為衛宮切嗣的男人前面不斷失去的人生裡殘留下來的,僅有的寶物。

“伊莉雅!”

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手中的槍已經悄然落地,啪嗒一聲落在土地上。

沒有傷痛,沒有憎惡,沒有想象中對於過去的清算。

“爸爸……我回來了。”

小小的身影,撲倒在自己的懷裡,贏弱的身體差點因此摔倒,但是還是穩住了,感受到了傳達過來的暖意。

“嗚……好吵,爺爺,外面發生了什麼嗎?”

以及,另一個小小的身影,棕紅色短髮的少年,一邊揉著因為沒睡醒而感到酸澀的眼睛,一邊從裡面的和室走了出來,有些驚訝的望向院子。

從今天開始,他有了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上很多的姐姐。

雖然現在還是深冬的末尾,但是對於衛宮切嗣而言,他的春天,已經悄無聲息的到來了。

……

這是就連做夢都沒有想象過的結局。

這是宛若置身於別人夢中一般的幸福時光。

院子裡的櫻花早早開放。

告別了過來叨擾的藤村組的年輕人們,塞拉在準備晚飯,伊莉雅和士郎在和室聊天,自己則安靜的看著這一切。

這段時間,伊莉雅帶來的兩位女僕小姐,也為經常反過來照顧自己計程車郎分擔了不少壓力。

原本預想中的衝突也基本沒有出現,伊莉雅全然不提關於魔術方面的事,和士郎的關係也相當要好。

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著這樣的場景,都猶如夢幻一般。

為了這樣的時光能夠延續的久一點,不自覺的,切嗣也開始在意起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更多的,大概是不想讓伊莉雅擔憂的心情,雖然伊莉雅對此什麼都沒說,但是與不懂魔術計程車郎不同,自己的狀況,在她面前根本沒有辦法隱瞞的了吧。

即便如此,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

在伊莉雅來到這邊的第三天晚上,衛宮切嗣沒有告訴伊莉雅,在確認她和士郎都沉沉睡去以後,自己一個人趁著夜色,久違的獨自前往了一個地方。

冬木市西南方向的圓藏山。

這裡是冬木市地脈的關鍵節點,魔力中樞,山頂的柳洞寺正下方,存在著一處巨大的空洞,那裡就是聖盃降臨的地點,設定大聖盃的地方。

聖盃內部的詛咒還沒有被解決,既然如此,聖盃戰爭以後一定還會出現吧。

切嗣花費了三年時間,摸清了其中幾處地脈的流向,才在大空洞附近找到了其中一處靈脈交匯的地帶。

以損害自身為代價,切嗣最後一次強行使用了魔術,製造了一個會隨著時間增長而將交匯處產生的靈力堆積在一起的‘瘤’。

這是一個定時炸彈,大概需要花費三四十年的時間,‘瘤’便會破裂,以此為中心引發局域性的大地震,配合事先隱藏好的炸藥,應該能夠導致圓藏山內部空洞的坍塌,將‘大聖盃’的痕跡徹底掩埋。

為了阻止60年一次的聖盃戰爭,這是切嗣能夠想到的,在自己活著的時候能夠做到的為數不多的手段了。

越早完成,人工的痕跡就越是會被時間所掩埋,成功率就會提高,更何況,自己本就沒有多少時間了。

想到這裡,衛宮切嗣的表情愈加凝重。

全然沒有注意到,躲在不遠處的岩石後面,安靜觀察著自己的人影。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嗎?”

“什麼人!”

衛宮切嗣一瞬間將手中的槍指向聲音的來源。

陰影裡,穿著黑色修道服,帶著十字架,少年模樣的男人緩緩走出,雙手在身前張開做出投降的動作,也是在示意自己並沒有敵意。

“因為冬木市的靈脈管理者,遠坂家的家主遠坂時辰過早死亡,其女兒尚且年幼,無論對於魔術還是對於靈脈管理都還未成熟的前提下才能做到的。”

與此同時,一邊冷靜的分析著切嗣的工作內容,一邊自顧自的得出了結論。

“話雖如此,這完全就是賭博啊。成長到三分之二的時候,只要靈脈管理者正常巡查,怎麼都會被發現吧。果然還是能做到的選擇太少了。”

“代行者,說出你的名字,你到底是誰?”

衛宮切嗣目光冷冽,雖然身體虛弱,但是多年戰鬥積累的氣勢在關鍵時刻依然能夠多少發揮一些作用,之所以沒有立刻動手,則是因為自己清楚,如果對方是魔術師並且不出聲直接偷襲的話,自己肯定早就已經死了。

有著正面擊潰自己的自信嗎?還是說……

“啊……抱歉,我真的沒什麼敵意,只是在冬木暫留一段時間處理一些事,三五天也就走了,原本並沒有打算打擾你的……”

少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我叫淺上悠貴,伊莉雅跟你提過嗎?”

原本嚴肅的氛圍隨之逐漸緩和,衛宮切嗣將手中的槍收起,有些無力的坐在了一旁的岩石上。

“恩人的名字,多少還是會記住的,只是沒想到你看起來會這麼年輕。”

“嗯嗯,放下槍就好,老實說,雖然我的魔術迴路已經壞的就剩下幾條能用了,戰鬥的時候依然總是沒辦法捨棄魔術這種方便的手段,所以那東西,我多少還是有些怕的。”

悠貴撇了一眼被收起的槍,隨意的坐到了衛宮切嗣的對面。

“和伊莉雅說的一樣,是個滿嘴謊言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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