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舊夢（1 / 1）
1978年，冬季，東京總耶區，齋木醫院。
某間沒有掛名牌的單人病房裡，一名看起來相當年輕的女性正望著窗外飄散的雪花，怔怔出神。
耳邊聽到了從走廊傳來的腳步聲，過一會兒，變成了推開房門的吱嘎聲，女人將視線轉向聲音的方向，即便事實上什麼都看不到——之前還可以用眼鏡勉強度日，大概半個月之前，女人的視力便完全喪失了。
不過，女人的天賦很高，只花費了半天時間，便適應了失明後的黑暗，並接受了這一切。
現在也是，能夠清楚的辨別出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是女人的丈夫，並且一定帶著一副略顯苦悶的表情吧，一如往常。
最近，因為公公的突然去世，丈夫不得不提前接管家族的產業，因此來探望她的次數變少了，最初的時候明明總是形影不離，雖然感到失落，卻也無可奈何。
現在難得過來一次，卻總是沉默許久，雖說原本也不是多話之人，起碼倒也不至於讓氣氛變得這般嚴肅。
所以，女人先開口了。
“你不說些什麼嗎？親愛的。”
“你……還是不打算放棄嗎？”
“……”
雖然從一開始就猜到了，對方會這樣說，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惟有這件事女人並不想退讓。
女人輕輕撫摸著鼓漲的肚子，裡面是已經存在了許久的小小生命。
輕輕搖了搖頭，空洞的雙眼從丈夫的位置一開，重新看向窗外，即便已經適應了黑暗，在強光下能夠隱約捕捉到夕陽下那一絲絲微妙的金色光點，依然讓她感到心生嚮往。
“就算放棄了這次，我又有多久的時間可活呢？”
“你啊……”
女人沒有用言語解釋，而是輕輕揮了揮手，就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存在在平整的桌面上推了一把似的，桌面劇烈的搖晃起來，上面放著的裝著水果的盤子因此落地，啪嚓一聲摔成了碎片。
“抱歉……似乎看不見的話，操控起來也會變得困難……”
男人看著眼前如同魔術一般的手段，表情不禁變得更加苦悶。
“這是……第四個能力了嗎……”
“第五個……這個才是第四個，能夠窺視未來片段的能力，我不小心多看了兩眼……”
指了指自己已經失明的雙眼，女人這樣說道。
女人的身體裡，是混雜了多種異能的混血，雖然這樣覺醒超能力或者異變出魔術迴路的可能性比尋常人高很多，但同時也有著很嚴重的代價。
無法控制覺醒的是哪種異能，也可能因為同時覺醒多種異能產生血脈上的衝突，因此，後代因為體內血脈覺醒產生各種衝突導致發瘋，暴走，死亡的案例層出不窮。
如果能夠透過外部干預，例如專門的藥物一口氣無差別的壓抑住全部血脈覺醒，作為普通人度過一生，或許還算幸福吧。
但是一旦開始出現超能力，無論是怎樣的血脈覺醒，幾乎都會很快迎來死亡，從來沒有過小時候覺醒了能力，卻平安的長到她這般年紀的存在。
即便此後一直用藥物干預，也會在某天達到一個臨界點。
“藥物壓制似乎已經沒有用了，不過淺神家混雜的血脈還真是千奇百怪，最初只是想要幫助你，現在卻多了透視，同調，觀測短暫未來的片段，甚至還有念動力，這麼多的能力……下一個會是怎樣的能力呢？我都開始期待起來了。”
雖然像是開玩笑一般，笑著說出這樣的話，但是在男人的嚴重，這無疑是在向自己證明，她已經沒有拯救的可能性了。
“抱歉……我……無法拯救你……”
“笨蛋。”
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的握住，女人回握過去，有些寵溺的說道。
“你選擇了我，對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救贖了。”
攤開男人的手掌，女人用手指在他的手上輕輕的畫下筆畫。
“這是……”
“名字啦，名字，我也是想了很久的，畢竟最近天天躺在醫院裡，很閒嘛。”
將筆畫收尾，女人笑著說道：
“男孩子的話就叫優希（yuuki），女孩子的話就叫由紀（yuuki）。啊，說起來……雙胞胎的可能性也是有的……那樣就都能用上了。”
曾經很長時間，男人都是視其為妹妹一般的存在，卻因為一次意外，導致她為了救自己而覺醒了能力。
因此，男人……淺上康藏一直以為，自己是出於責任與同情，才拋棄了與自己戀愛多年的青梅竹馬，入贅了淺上家，選擇了比自己小了六歲，還因為覺醒了能力所以註定短命的淺上家的大小姐，也就是自己現在的妻子。
直到永別的時刻已經近在眼前，他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對其懷抱著怎樣的感情。
“我呢……真的很高興自己能夠為你留下些什麼。所以我是不會放棄的……”
但是……
即便假裝一切都沒有變化，內心卻能夠清楚的認識到違和感。
原本擁有雙重人格的孩子消失了，留下來的，是一個陌生的人格。
甚至，可能只是一個陌生人。
這也是淺神之血的影響嗎？
淺上康藏不知道，只是回過神來，妻子拼上性命為他留下的寶物，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
2000年，秋季，九月末。
緩慢的睜開沉重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能夠嗅到和夢中相似的，醫院特有的藥物與消毒水摻雜在一起的味道。
似乎做了一個有些久遠的夢。
是因為久違的聞到了這樣的味道，才會回憶起那時的記憶嗎？
手臂處有著輕微的不適感，想要試著甩掉這種不適感，卻在一開始就感受到了疼痛，所以不得不放棄，才發現自己的手臂上插著點滴。
身邊是擔心著自己的，是曾經的青梅竹馬麻雪，以及夢中那個死去妻子的表兄和她的女兒藤乃。
“我……這是……”
隱約能夠想起，自己被什麼東西所襲擊……
那是……
像是吸血鬼一類的，超自然的存在。
退魔家族的宿命，混雜了異物的血脈，那些應該都與和那個世界徹底切割的自己無關了才對。
殺死了妻子，殺死了優希和由紀，現在，終於要來殺死自己了嗎？
名為淺上康藏的男人，打從心底裡覺得這種東西，不應該存在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