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七夜和五月（1 / 1）
整個地下空間，簡直就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的胃一樣。
路上，看到了被掩埋在牆壁上的人類骸骨，以及像是某種惡趣味一般，如同幼蟲一般蠕動的屍體。
想要在這種地方隱藏起自己的身形超過二十四小時以上，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不是這裡。
於是，一邊繼續小心摸索著，一邊來到下一個地方，稍微觀察一下，用些許聲響引誘那些過於敏銳的敵人，殺死，然後繼續潛行。
逐漸掌握了這座過於龐大的地下空間的全貌……似乎是圍繞著什麼再轉一般，道路總體上，是呈現螺旋向下的趨勢。
而螺旋向下的走廊中心，也就是牆壁的另一邊則是被圍繞著的圓形空間。
現在的地下深度應該已經不止五層了，已經能夠看到圓形迴廊的盡頭，隱約的光亮，以及徘徊著的，更多的吸血鬼的聲音。
而就在這個時候，就像是錯覺一般，聽到了，像是抽泣一般的呼吸聲。
已死之物是不會呼吸的，因為這本身就是一種活著的證明，只不過那聲音實在是太過微弱，就連七夜志貴都無法保證自己是否真的只是聽錯了什麼。
但是，即便如此……
“如果真的賭錯了，那就認栽好了。”
這樣說著，單手拿起已經沾染了不少鮮血的小刀，露出嚴肅的表情。
嗒……
“啊啊真是的……好惡心啊……為什麼我要來這種地方啊……”
這一次，清楚的聽到了，陌生女人的聲音。
邁出一步，將全身的力氣灌輸在腳下，下一個瞬間，已經在走廊裡疾馳了起來。
地面佈滿油脂，奔跑起來很容易摔倒，所以乾脆以近似於滑行的姿態，從狹窄的通路來到了更加開闊的空間。
如同自己的猜想一樣，直徑六米的圓形空間，高度大約是兩米，地面遍佈著血跡，大量的死者徘徊在其中。
而在其中的某一個角落，像是刻意堆起的一般，足有三四十具屍體堆積成的小山前面，有一個被死者們步步緊逼，彷彿下一個瞬間就要被殺死，成為構成那座屍山的一員一般，脆弱的女人。
但是，那毫無疑問是還活著的人類。
“哇啊啊啊啊啊——”
七夜志貴並不認識眼前的女人，自己的到來也似乎讓她嚇了一跳的樣子，愣了一瞬間以後張大了嘴巴誇張的大喊著，露出一張白痴一樣的臉。
七夜一族某種意義上來講可以算作是暗殺者的一族，所以修習的體術從戰鬥到奔跑基本都維持著兩個作為暗殺者而言必備的要素，一個是儘量隱蔽身形，最少的動作，最安靜的步伐。
另一個則是同時維持最快的速度，以確保能夠以最穩妥的方式完成任務。
所以，除了在正面看到了七夜志貴的女人以外，那些被女人聲音吸引的死者們，幾乎全部都是背對著七夜志貴的姿勢。
因為是死者，身體上遍佈著密密麻麻的線，剛剛來的路上已經測試過了，最穩妥的切割方法，是斬斷頭部或者頸部的位置的死線。
唰——
七夜的小刀一瞬間沒入象徵著死亡的赤色線條之中，有著清晰的像是切斷了什麼一般的觸感，但卻不是切肉之類的感覺，如果打比方的話，或許更接近於裁紙一般的感覺。
一瞬間，劃過數到線條。
在距離不到二十釐米處就能夠抓住女人的位置，死者們的身上迸出血花。
頭顱從身體上掉落，天靈蓋被掀飛，豎著被斬斷了半張臉，眼窩的死線被刺穿。
就像是割麥子一樣，能動的死者，紛紛變成了再也無法動彈的死物。
對於‘殺死有著和人類相同外表的生物’這種事，七夜志貴的心中並沒有太過強烈的牴觸情緒。
身體裡沸騰的血液，時刻在提醒著自己，眼前的並非人類，而是徹頭徹尾的魔物，是外道。
因此，刀尖完全沒有變得遲鈍，看到眼前的場景，陌生的女人再次大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
“吵死了！”
“哎？啊哇哇哇哇哇哇——”
雖然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哪裡冒出來的，從一開始七夜志貴就察覺到了，她的衣服，像是教師或者OL一般隨處可見的裝扮，完整而又幹淨。
明明身處在這片空間？
如果不是因為察覺到對方的確是人類，剛剛差點一併斬過去了，從一開始自己的目的就不是她，所以乾脆的將她推開，露出她身後足有兩米多高的，屍體堆成的小山。
符合條件的地方不多，這裡確實算是一個。
想到這裡，七夜志貴毫不猶豫的，將手伸了進去。
……
已經被困在這裡多久了呢？
少女意識朦朧的這樣想到。
沒有人能回答她這個問題，因為這附近沒有其他的活人了。
一開始是在黑暗中徘徊，然後便遭遇了襲擊，光是來到這裡便已經拼盡全力，也受了傷，肩膀現在仍舊隱隱作痛。
沒有能夠判斷時間的參照物，也沒有勇氣從藏身的地方爬出去，最初還會因為口渴和飢餓而感到難過，現在也已經麻木了下來。
雖然不想死，但是要吸食死人的血液，吞噬肉塊來活命的話，那還不如死掉比較好。
還有著這樣的理智，所以也沒能成功睡著，似乎還有些發燒，呼吸很急促。
之前感覺幾乎無法忍受的味道，現在也已經習慣了下來，甚至於可能什麼味道也聞不出來了。
警察還沒來嗎……
還是說，其實自己已經沒有救了呢？
不由自主的產生了消極的情緒，即便如此卻連大聲哭泣的力氣都沒有。
想起了初中二年級的那個寒假。
自己也曾經遭遇到差點死掉的危機。
啊啊，沒錯，不會忘記的。
那是快到新年之前的某一天，比現在還要寒冷的冬季時候的事。
雖然是寒假，學校並不會因此變得空無一人，有參加補習班的學生，也有像自己這樣即便是假期也需要積極參加的社團活動。
社團活動下午一點集合，大概在三點左右就結束了，畢竟是假期，也不能在學校逗遛太久。當時和社團的同學們一起在學校的舊倉庫收拾道具，因為覺得冷而關上了門，結果在收拾完準備回去的時候卻發現打不開了。
於是，就這樣被困在了裡面。
初中有兩個體育倉庫，大型運動社團使用的新倉庫在體育館方向，羽毛球社等小型運動社團使用的舊倉庫則在校舍的背側。
因為本來就是假期，加上地處偏僻，也沒有人過來的樣子。
即便怎麼呼喊，求救，大聲的敲門，甚至去試著用力踢都無濟於事，就這樣度過了不知道幾個小時。
手機和外套都還留在部室，之前因為運動而感到溫暖的身體也漸漸冷卻了下來，沒有打發時間的東西，也沒有一起閒聊的氛圍，畢竟大家都很害怕。
大概在下午五六點鐘的時候，學校基本上就會變得空無一人了。
因為是冬天，哪怕只是下午五六點鐘，天也已經幾乎完全黑了下來，早上的天氣預報也提到過會下雪，所以環境也更加寒冷。
看著逐漸變得漆黑一片的四周，和越來愈讓人感到恐懼的低溫，穿著體操服的女孩子們在沒有任何取暖設施的舊倉庫裡，又冷又暗，還不知道要呆多久，會擔心就此死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自己被同校的男生救下了。
因為老師都已經走光了，進不去學校，也沒有辦法拿到鑰匙，兜兜轉轉的話，等到大人們來救自己可能還要一個小時。
於是，一邊說著“一定要替我保密啊。”，一邊不知用什麼辦法，將門鎖破壞，拯救了當時在場的所有同學，也拯救了自己的那個男生。
鎖應該是被物理破壞的，斷面十分乾淨，但是當時幾乎沒有人聽到用暴力將鎖弄斷的聲音，雖然當時沒有人在意，只以為是原本就是老舊的鎖。
但是，仔細想想明明就能察覺到，如果是那麼容易弄斷的鎖，之前應該早就被部長砸斷了才對。
所以，自己察覺到了，那個男生，遠野志貴的不同之處。
但是，那些並不重要，雖然是偶然，對他而言或許也只是舉手之勞。
被救下的自己卻無法那樣去想。
那之後，難免的對他產生了多餘的想法，也會偷偷關注他，悄悄打聽了他想要去的高中，結果就像是想要成全自己一般，在同一所高中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級裡，還成為了朋友。
當時的事，他早就已經不記得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對他而言，真的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然而就像是雛鳥會與第一眼看到的人親近一樣，時至今日，自己依然會有著這樣的感覺。
雖然沒有根據，但是一旦真的出了什麼事情，遠野君一定會像之前那樣，若無其事的經過，然後，再一次救下自己吧。
遠野君是會將幫助別人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情，那樣溫柔的人。
即便不是夥伴，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依然會伸出援手。
自己明知道這一點，依然擅自期待著，自己會不會在他的眼裡是特別的。
這樣胡思亂想著，突然感覺到外面產生了某種騷動。
是出現了新的受害者嗎……還是……自己終於被它們發現了呢？
因為發燒和許久沒有喝水進食的緣故，耳朵裡一直有像是蜂鳴一般的聲音，聽不清楚。
眼睛也……一片黑暗，視野被嚴嚴實實的遮蔽，如果不這樣做，一定就會被發現的。
雖然期待著被遠野君拯救，同時卻也害怕著。
因為自己在不久之前，親眼見證了這片彷彿不屬於人間的地獄有多麼過分，多麼殘酷。
身為普通人，甚至身體比一般男生還要虛弱的遠野君，自己不希望他來到這裡。
如果他突破了這片地獄，再一次拯救了自己，那他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一定會變得更加遙遠吧。
沒錯……自己，並不是特別的。
聽到了，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感覺到手腕被人抓住，回想起身處的地方，不禁感到慌亂，想要掙扎。
然後，便察覺到了抓住自己的這雙手，與周圍冰冷的屍體，和弄傷自己的那些怪物都不同，顯得無比溫暖。
感受到一股力量，將自己從深淵中抽離。
睜開眼睛，重歸光明的環境下，即便並不是很亮的空間，依然在第一時間感到有些刺眼。
然後，看到了熟悉的臉。
以前都只是在學校裡見過，第一次在校外看到穿著常服的遠野君。
帶著與平日不同的氛圍感，將自己抱在了懷裡。
“找到你了，五月。”
像是想要讓自己安心一般，但是，遠野君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也不應該會做出這般親暱的舉動。
遠野君也從來不會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
更不會，專門為了拯救自己而負擔過重，在自己能做到的程度上盡力而為，遠野君應該就是這樣的普通人才對。
所以……
你是誰……
這三個字，落在嘴邊，值得慶幸的是，現在的自己根本就發不出聲音。
……
想要躲避這些低階的屍體，需要的手段和七夜志貴之前的動作是一樣的。
隱藏氣味，和不發出聲音。
符合條件的地方不多，但是，如果能夠察覺到這一點的話，眼前這堆屍山就是天然的躲藏地點。
只不過只要仔細觀察的話，還是能夠找到破綻，就連眼前這個不知道來歷的女人都能夠察覺到這一點，七夜志貴當然也能夠發現。
“這孩子，能活下來真是不容易，所以說，你是來救她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大概二十多歲，留著棕色長髮的女人像是在弓冢五月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樣，略有些感慨的樣子，不過只持續了一瞬間，便像是對七夜志貴抱持著警戒一般，投來了疑問。
“在讓別人暴漏身份之前，先做一下自我介紹才是禮貌之舉吧。”
“嘖……”
雖然是長相相當不錯的美男子，但是完全不可愛，對待自己也十分粗暴，這樣就完全不是自己的菜了。
想著反正也已經暴露了，有些無奈的從口袋裡掏出了像是槍一樣的東西。
“諾耶爾，我是教會的代行者啦……”
“代行者？”
“你是退魔家族的人吧？連這個都不知道？啊……難道我猜錯了？”
正交談著，從上方迴廊和其他入口處，越來越多的死者，逐漸向著這個區域聚集了過來。
七夜志貴皺了皺眉頭。
“再怎麼樣，這數量也太多了……都怪你這傢伙大吵大叫。”
“那還不是因為你突然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