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截殺與搜捕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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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天上清淡的月光,許樂看的分明,那三頭狐妖身上的毛色分別呈現黃色、棕色和灰色。其中黃、棕兩頭狐妖的身後都長著五條尾巴,而那頭體型最大、形貌最兇的灰狐,則和火狐一樣,拖著整整六條又長又粗的狐尾。

看到火狐從山道後面轉了出來,三頭狐妖都停下了挖食妖丹的動作,抬頭向火狐看去,在今夜之前,許樂從沒有想過狐狸的臉上竟也能出現如此擬人的神態。

那三隻狐臉上沒有絲毫善意,反而是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兇狠與驚喜!

看到滿地狐屍,火狐全身的毛髮陡然炸立而起,仰天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盯著前面的三頭同類,冷冷道:“卞氏,淇涵氏,禕祝氏,你們身為青丘五族三姓,都是塗山氏的輔臣,現在竟敢公然屠戮塗山氏的附庸,難道不怕族規的懲罰嗎?”

“懲罰?”

灰狐將新挖出的妖丹仰頭吞下,這才發出一聲短促而輕佻的嗤笑。

“塗山氏如今還有施行族規的能力嗎?神罰之下,鹿蜀、旋龜、狌狌等盡皆滅族,難道塗山白蘅就可以倖免?塗山氏早在數年前就已凋敝,全靠塗山白蘅勉強支撐,但如今就連她也葬身在神罰之下,今晚過後恐怕塗山氏就會從青丘除名,哪裡還有什麼懲罰?心月,都到現在了你還想用塗山白蘅來壓我不成?”

火狐後退半步,喉嚨裡發出憤怒的低吼:“你看到了那道光?你們早就到了這裡,竟然不去幫忙?”

“我們自然早就等在這裡。”黃色妖狐語氣戲謔的插嘴道。

“你以為神使為何會知道你們今晚的行蹤?你以為這麼多年來塗山氏日漸凋敝又是誰在後面佈局?心月,事到如今我就實話告訴你吧,為了將塗山氏一族盡數誅滅,今晚五族三姓數百頭化形大妖傾巢而出,每一條你們有可能選擇的道路我們都設了埋伏,只不過我們三個運氣最好,沒想到竟然真的堵到了你!”

棕色狐妖逼前一步,猩紅的舌頭不住舔舐著鼻頭,興奮道:“廢什麼話?她是塗山白蘅最欣賞的侍從,還有著青丘狐族美貌第一的盛名,你們難道不想嚐嚐她的滋味嗎,咱們快動手吧,我已經等不及了!”

“閉嘴!”

灰狐側頭向棕色狐妖發出一聲怒吼,皺起唇鼻呲出滿嘴刀鋒般的利齒,碩大如一輛馬車般的頭顱居高臨下,不住向棕狐的頭臉壓迫過去,直到將棕狐逼迫的全身都趴在了地上,夾著尾巴瑟瑟發抖。

這才緊盯著棕狐,狠聲道:“別忘了青丘九術才是咱們今晚的目標!塗山白蘅死了,死之前必定將秘術交給了她,我們必須將她活著帶回去!如果你不想把五族三姓中幾百種刑罰都嘗試一遍,那就最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三頭妖狐步步逼近,火狐突然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嘶吼,揚首吐出一枚拳頭大小的妖丹,妖丹上火光繚繞,豔麗如血,奪目的光華一時間竟將天上的月光都遮蔽了去。

一看見這枚妖丹,三頭妖狐立刻停住了腳步,那頭灰狐眯了眯眼睛,警惕道:“心月,你幹什麼?身為妖族,爆丹必死,你修行不易,天資又好,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將青丘九術交給大人們,我可以擔保他們會留你一條性命。”

火狐一言不發,沉默退後,但那顆火紅妖丹卻靜靜的懸浮半空,半步不退,就好像一柄懸在三隻狐妖頭頂上的利刃,令他們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火狐就這樣揹著許樂,一直退回了山角後面,直到黑色的山體完全阻斷了雙方的視線,它才在山壁下用利爪硬生生掏出了一個隱秘的洞穴,將許樂輕輕放了進去,之後又用枯枝腐草厚厚的在洞口處蓋了幾層,最外面則鋪上薄薄的雪沫,直到確定從外面什麼都看不出來了,這才透過枯枝與雪沫間細碎的縫隙,看著許樂輕聲說道:“白姨的畢生修為和青丘九術的傳承都在你身上,活著,等我去找你。”

也不管剛出生的嬰兒能不能聽懂,總之,這句話她說的很冷,而她轉身離去的動作更冷。

她邁著小步,優雅的在白雪上行走,不像是去面對一場戰鬥,而像是一位盛裝赴宴的公主。一步兩步,雖然緩慢,但她終於還是繞過了山角,只留下一個火紅的背影,和六條如火焰般在風雪中狂舞的尾巴。

之後的事許樂看不見了,只聽到山體背後傳來的狂躁的嘶吼聲、沉重的震地聲、巨獸身體與堅硬山壁的碰撞聲、不知名的力量在空中發出的爆炸聲,還有爪牙撕破皮毛血肉咬在骨頭上的劇烈摩擦聲……雖然看不見,但無論是山上不斷滾落的巨石,還是山體邊緣不斷閃爍的彩光,無不告訴許樂,那邊正在進行著一場極其慘烈的搏鬥。

他很不放心那頭火狐,當然更不放心自己的小命兒,但嬰兒的身體實在太差,在經過了大半個晚上的強烈刺激之後,剩餘的那一點點精力已經不足以支撐許樂再繼續聽下去了。

不知何時,他在風雪和巨響中沉沉的睡了過去,又不知過了多久,許樂再次被風中傳來的人聲所驚醒。

“快看,這是啥!妖狐,是他孃的妖狐啊!……老天爺,這裡究竟咋回事,咋恁多妖狐的屍體,最小的俺看也長了兩條尾巴!”

說話的是個男人,聲音又粗又啞,嗓子裡彷彿被塞了一把鐵砂。但他的語氣卻極為興奮和震驚,與他的聲音同時傳來的,還有咯吱咯吱的馬蹄踩踏冰雪的聲音。

馬蹄聲在山角後面停了下來,許樂無法看到發出聲音的到底是什麼人,但另一個較為年輕的男人聲音緊接著也響了起來。

“隊長,妖狐的內丹和皮毛可是特別值錢,一張皮子就能讓咱們所有人在暢春樓裡快活半年!咱們……”

“滾蛋!”

第三個男人笑罵著打斷:“將軍讓咱們出來找孩子,你們這幫兔崽子倒好,淨想著發財!要是因此耽誤了軍令,回去那一百鞭子是老子去領還是你們去領?”

“那自然是我們去領,但如果真能去暢春樓裡快活半年,抽一百鞭子我也認了。”

第四個男人討好的笑道:“不過隊長,你看看這風雪這麼大,哪兒有孩子讓咱們找啊?我看將軍也就是應付應付上面,其實心裡壓根兒也沒想著真能找到。再說了,咱連那孩子究竟是什麼人,長什麼樣兒也不知道,只說用火絨棉和海龍皮包著,上面繡有精美的紋飾,可那孩子當真還活著嗎?”

嘴裡像塞了把鐵砂的那個男人也開口苦勸:“就是,隊長,要俺說,這樣的天氣,那孩子如果還沒被找到,此時只怕也早就凍死了。您看看這地上的積雪這麼厚,難道讓咱們一尺一尺的去刨嗎?要俺說,咱們還是先把這些狐狸弄了再去找孩子,就當是歇歇馬麼。”

那隊長被說的心動,心裡也著實捨不得這好大一筆意外之財,猶豫了片刻說道:“好,全體下馬,剝皮,掏妖丹,動作快些……哎,記得老子那份兒!”

“好嘞!”男人們大笑著下馬,之後便傳來利刃出鞘和切割劈砍的聲音。

許樂蜷縮著身體,一動也不敢亂動。從男人們話裡的意思,他聽出有人還在尋找自己,但他不能確定那些人究竟是自己人,還是那些想要殺死自己的紅巾騎兵。

又過了片刻,山背後再次傳來男人們的咒罵:“他孃的,妖丹都沒了,一顆也沒留下!皮子也毀的亂七八糟,恐怕價錢要大打折扣!”

那隊長說道:“別廢話,快點兒幹!看這情況估計是兩夥妖族在這裡火拼,咱們剝了皮就趕緊離開,要是一會兒這些狐狸的同族趕過來報仇,或是另一夥兒妖族再殺個回馬槍,咱們這點兒人全都得交待在這兒!”

他們的動作很快,顯然對剝皮這種事極為熟練,不多時,這隊共有五人組成的搜尋小隊便騎著馬繞過山角,從許樂的面前一一馳過。

透過縫隙,許樂清楚的看見他們每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輕甲,而更讓許樂心中一沉的是,這些騎兵的脖子上都繫著一條鮮紅的布巾!

許樂縮在山壁下的洞穴裡,死死的屏住了呼吸,生怕撥出的白氣會引起對方的警覺,但他的眼睛卻緊緊盯著每一匹從他身前跑過的戰馬。每一匹戰馬的後臀上都捆著好幾張凌亂的狐皮,皮子上還掛著沒剝乾淨的血肉,早已被呼嘯的北風凍成了一塊塊稜角分明的堅冰,在月光的映照下閃著血紅色的光澤。

讓許樂稍稍鬆了口氣的是,在那些狐皮之中,他並沒有找到那熟悉亮眼的火紅色,這幾乎已經算是他來到這是個混賬的世界之後,所得到的唯一一個好訊息了。

而更讓許樂沒有想到的是,這一隊騎兵離開之後,同樣的紅巾騎兵居然又陸陸續續經過了三隊!對於這條偏僻難行的盤山小路來說,四隊騎兵無疑已經是極為恐怖的搜查密度。

許樂知道,自己的生死在這些紅巾騎兵的主人眼裡一定非常要緊,否則絕不會在這樣的天氣裡派出這麼多人馬,來進行一場範圍如此之大的密集搜捕。

每一隊騎兵來時,許樂都小心的躲在狹小的洞穴之中,他當然不想讓這些紅巾騎兵們找到,但他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是,如果他再在山洞中這樣躲藏下去的話,那麼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被活活的凍死。

其實按照常理,許樂此時早就該被凍死了,前世像這樣的風雪寒夜,身處在這樣氣溫極低的大山之中,別說他一個初生不久的脆弱嬰兒,就是一個體格強健的壯漢,此時也早該被凍成了一座悽慘的冰雕。

臉上的皮膚不停傳來難以忍受的痕癢,那是體表被低溫凍傷的表現,只要這時候他敢伸手去撓,絕對會撓下一大塊皮肉來,但就算不去撓,凍傷也會越來越嚴重,最後連血液和骨髓都被凍成堅硬的冰凌,奪走他全部的溫度和生機。

可是在身體深處,那團無名詭異的光團卻又在不斷釋放著灼熱的力量,這股力量不斷跟外界的寒意對抗著,而且還不停治癒著他臉上的凍傷。裸露在外的臉頰反覆被凍傷又反覆被治好,那種如一群螞蟻在臉上禹禹爬行的瘙癢,折磨的許樂幾乎想要發狂,天知道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耐力,才強忍住沒有去抓。

四肢和臉頰都冷的要死,胸腹間卻又像抱著個熊熊燃燒的火爐,燙的要命,就在這冰與火不斷的交替之中,許樂竟然硬生生支撐到了現在。

隨著熱力的釋放,那個光團也變得越來越活躍,隱隱然竟有復甦的徵兆,但卻被九條鎖鏈死死鎖住,每一次光團與鎖鏈的碰撞,都會讓鎖鏈上銘刻的玄奧符文散發出微微的青光。

而這,才是許樂能堅持到現在還沒有死去的原因,但不幸的是,他似乎已經堅持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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