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行,學派,一竅不通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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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城南面多山,且多與莽山山脈相連,無甚雄奇崛險,但卻綿綿成片,觀之有若滄海,與西邊的瀚海碧波遙遙相對。

從王宮出來,沿著縱貫薊城的中軸大街一路向南,經過五條橫道便是薊城城門。出了南門再行七八里路,便會碰到一座小山,小山不大,所以也沒有正經名字,因為有人曾在上面獵到過好大一頭獐子,便被當地人稱為獐子山。

獐子山林木稀疏,山體平平無奇,既不雄崛,也不奇美,山上還沒有什麼珍禽異獸,即便到了春夏之時,景緻也稱不上好,唯獨山下有一條小河繞山而走,河水清亮澄澈,直通瀚海,河邊水草豐茂,各色野花成片,蜂蝶成群,很適合騎馬踏青。

只是現在天氣尚冷,草甸上還是一片枯黃之色,所以這片青年男女們最喜遊玩的地方,便依然顯得很是冷清。

第二天一早,許樂就被清荷帶著來到了這裡,說是有先生要教授他們世上最神秘玄奧的修行之事。

小丫頭筍兒不是許樂這種二十多歲的穿越老妖怪,正處在對什麼都感到好奇的年齡,聽到修行二字早就兩眼放光,自然也很想跟著,但卻被方嬤嬤以女孩兒家需要收心為由,強留在小院子裡跟著她描紅認字,實則卻是擔心外孫女再給世子殿下惹出什麼麻煩。

與許樂同來的自然還有那三位堂兄,在來的路上許樂才從清荷那裡知道,其實大皇子才是今天這一場戶外教學的正主兒。

前些日子,大皇子剛過了十二歲生辰,而這個世界與許樂前世稍有不同,小孩子生長髮育和智力成長的速度要比地球稍稍快上一些。

按照這個世界的修行理論,十歲到十二歲之間,雖然身骨氣力還沒有完全長成,但內腑經脈已經完備,體內能開的竅穴基本都已經開了,還沒開的,除非運氣好遇上什麼天大的機緣,否則也不用再想了。

所以有志於修行的貴族子弟或者宗門世家,往往以十歲作為開始修行的起點,而十二歲之後還沒能開啟五竅以上的少年,則會被認為沒有修行資質而放棄。

大皇子兩年前便已到了十歲,奈何當時皇帝陛下正被三國聯軍攆的東躲西藏,自顧尚且不暇,哪有心思給長子找高人教導修行?

到了今年終於安穩了些,皇帝陛下便忙不迭的把兒子們的教育問題提上了日程,而大皇子也沒讓他失望,雖然開始的晚了些,但據說已通了七竅,可算得上是資質極好的了,所以皇帝陛下大喜之下,特意請了據說是很厲害的修行者來教導他。

除了大皇子,二皇子也已九歲,聽說也有五竅貫通,雖然不如大皇子資質驚人,但也絕對有資格接觸修行方面的知識了。

至於六歲的三皇子和不滿四歲的許樂,那純屬就真的是“陪太子讀書”了。

只是許樂心裡很是疑惑,修行這麼好的事,難道不應該只是三位堂兄的特權嗎?

自己那位叔叔難道是腦子抽筋了,怎麼把自己這個不受待見的侄子也給捎帶上了?

果然,當三位堂兄從馬車上下來,看到立在草甸上的自己時,大皇子和二皇子眼睛裡也立刻充滿了疑惑,顯然他們也很想不通:父王明明對這位堂弟多有防備,為什麼修行這麼緊要的事情卻偏偏要叫上他?

三皇子腦子裡就沒有兩位哥哥那麼多念頭,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鼻子被一塊大大的藥布捂著,外面又套上了防寒保暖的燒毛熊皮帽子,乍一看去就像矮小的身子上頂著一個笨重的熊腦袋,痴蠢的不行。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三皇子剛一下車就向許樂惡狠狠的走了過來,路上還從草地裡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捏在手裡,露在藥布上面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

但他剛剛走到許樂近前,手裡的石頭還沒派上用場,就看到小堂弟不慌不忙的將背在身後的小手伸了出來。只見那隻左手依然紅腫不堪,連繃帶和藥膏都沒上,但另外那隻右手,卻攥著把明晃晃的小刀,銳利的刀尖正隱隱對著自己的胸口!

許樂也不說話,就笑吟吟的看著堂兄,手裡的小刀反射著清晨的陽光,這是無聲的威脅。

手裡的石頭舉到一半就舉不上去了,場面安靜的有些尷尬。

六歲的三皇子氣勢洶洶衝過來妄圖報仇,結果還沒開始卻發現對方的武器竟然比自己的犀利了不知多少倍,氣勢頓時一沮,繼續也不是,放棄也不是,本就受傷的面孔漲紅如血,愣愣的看著許樂,彷彿一夜之間就不認識了一般。

他可還清楚的記得,這位小堂弟以往是何等的軟弱可欺,自己高興了就支使他做這做那,不高興了就打一頓出氣,大哥二哥更是沒少對他呼呼喝喝,頤指氣使。

三皇子的目光陡然暴怒:“你竟敢……跟我動刀?”

許樂心裡暗笑,若是沒有這把刀,恐怕此時你手裡的石頭早就砸過來了,淡笑道:“我年紀小,不如堂兄的力氣大,堂兄跟我動石頭,我為了自保就只能動刀了。”

三皇子又詞窮了,總不能說:你把刀放下,乖乖的讓我用石頭砸幾下,我保證不砸死你,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吧?

拜託,他只是缺心眼兒,但並不是蠢!

“老三,回來,先生來了!”

就在兩個孩子彼此對峙的時候,大皇子一句話,終於把三皇子從無比窘迫的場面中解救出來,三皇子扔下石頭,狠狠衝許樂比劃了一下拳頭,道:“你等著!”

說完便扭頭往大哥二哥那邊走去。

許樂的目光越過離去的三皇子,越過候在道邊的二皇子和大皇子,最終落在了正從剛剛停下的馬車裡鑽出來的,那道熟悉而蒼老的身影之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要教他們修行之法的,傳說中非常厲害的修行高手,居然又是昨天打他手板的那個老傢伙!

河邊草甸上,許樂和三位堂兄各自搬了塊石頭坐下,鬚髮花白的老先生依舊抱著那根又硬又韌的玉竹戒尺,站在四個人面前。

這一回,所有的侍從和宮女們一概不許近前,都被遠遠的趕至道邊,在各家馬車邊上守著。清荷姑娘沒有馬車可守,便獨自尋了一棵禿樹下站著,一雙秀目卻一瞬不瞬的盯著這邊,彷彿穿透了獐子山中吹來的寒風。

“你們身為皇子,想必在此之前應該對修行的事情有一些瞭解,但這畢竟是你們踏入修行世界的第一課,有些事情我還是要強調一下。”

老傢伙站在四人面前,神情莊重,臉色肅然,臂彎裡籠著戒尺,侃侃而談。

“對於貧賤之家和那些沒有修行天賦的蠢物來說,讀書、科舉、出仕、為官,便是他們一生的追求和最好的出路。讀書考科舉,考的好可以為官,考的一般可以做吏,考的不好了也可以找個村子當個私塾先生,重要的是一旦有了功名就可以免稅,地位也相應上升,即便是個秀才見了縣太爺也不用下跪……

我說了這麼多,無非是要告訴你們,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科舉做官就是他們魚躍龍門的那道龍門,但你們是皇子,生下來就已經站在了那道龍門之上,那麼對於你們來說,什麼才是真正的龍門?”

“還請先生教誨。”大皇子站起來躬身一禮。

他很有眼色,面對先生的時候將平日裡的驕縱陰鬱之氣收斂的一乾二淨,明明傻子都能夠猜到的答案,他偏要出言詢問,宛然一個謙遜恭敬的三好學生。

老傢伙果然被騷到了癢處,滿意的捋了捋鬍子,道:“自然便是修行!”

“修行有多麼艱難,我現在說了你們也體會不到,但修行的好處我卻可以說與你們知道。就像科舉對於普通人一樣,修行也可以為修行者帶來強於科舉無數倍的財富、地位、榮譽、聲望,甚至還有壽元!修行界把修行分為四個階段,十個境界,每個人的天賦不同,所能達到的境界當然也不一樣。

普天之下以修行者為尊,修為境界直接跟官爵地位掛鉤:沒什麼天賦的,只能在第一階段裡掙扎,可以去小門閥裡做一個客卿,或者去朝中領一個四品左右的閒職。有一定天賦,能進入第二階段的,便可被大門閥招攬為供奉,或者去南楚、大朔、九離這樣的一等強國效力,只要去了便會有爵位,封妻廕子、榮華富貴都不在話下。而天賦更強的,能進入到第三階段的大修行者,無一不是傳說中的宗門、世家中的領袖,或者是雄踞一方的霸主。

大陸上所有能夠真正進入頂級階層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大修行者,作為皇子你們想必也知道,就連大朔、南楚、九離還有大幽,這四個中陸九州的強國,它們的開國帝王也都曾是很了不起的大修行者。而國家實力如何,可以擁有多大的疆域,很大程度上也受到國內頂級修行者的數量,和身為國君的修為境界的影響。”

老傢伙說的興起,左手晃著戒尺,右手捋著鬍鬚,遙望獐子山頭作出一副遙想當年的模樣說道:“比如九年前,大幽和九離因為雍州南部國界線的劃分起了爭執,兩國未動一兵一卒,只是由幽王燕北行黑袍黑馬,提槍出豫州,親赴九離劍宮,與宮主秦默涵打了一場,大幽就得到了雍州三分之一的土地。”

說到這裡,老傢伙自覺失言,不應在當今幽王的子嗣面前提起先幽王的舊事,但看到大皇子臉上並無異色,心下便又安定了許多,清了清嗓子,開始進入正題:“想必你們都已知道,人體有九個大竅,意念精神可以穿行其間,去溝通天地中縹緲浩瀚的元氣,而九竅中只要通了五竅以上就可以修行。”

“我剛剛說過,每個人資質不同,最終能達到的境界也不同。而修行的資質取決於兩個因素:一個是天賦,一個是悟性。天賦決定你們能否修行,修行的道路有多麼寬廣。而悟性,則決定你們在修行的道路上,能走多長。

通竅越多,天賦越好。同樣的境界,同樣的術法神通,通竅越多的修行者可以支配的天地元氣越多,術法的威力自然也就越大,戰鬥時堅持的時間也就越長。

而悟性則是非常玄奧的一種說法,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去定義它,也沒人知道如何去測試一個人的悟性是高是低。它與體質無關與天賦無關,只與心性、念頭、經歷、感悟,以及對“道”的理解有關。修行界通常認為,悟性高的人更容易破境,在修行這條漫長修遠的道路上,也比那些悟性低的人走的更快,走的更遠。”

大皇子問道:“請教先生,您剛剛提到對‘道’的理解,可是學生以為,這就像讀書一樣,大家讀一樣的書,卻總是各有所得,難道對“道”的理解,也是各不相同的嗎?”

老傢伙撫須大笑道:“不錯,大道三千,當然每個人對“道”的理解都不一樣,也只有靠自己領悟出的道,才是自己的道,才能在這條道上堅定不移的走下去。但是雖說如此,無數年修行下來,總會有認知相近的修行者們自發的走到一起,將彼此的思想互相印證,去粗取精,最終形成了學派,後世弟子以學派思想為主旨,加入各自不同的理解,思想與道統相印證,便更容易找到自己要走的道。”

二皇子好奇的問道:“那現在都分為哪些學派呢?”

老傢伙道:“北陸的蠻荒諸部一向信奉巫蠱之道,隔海的西陸則篤信釋家善惡果報之說,中陸九州學派最為紛繁複雜,道家、儒家、法家、兵家、墨家、陰陽家……可謂是百家爭鳴。

但百家中真正強盛的,只有道家、儒家、法家和兵家。這四家又各自以一個國家為依託,發展各自的勢力。楚人通道,故符法丹道天下第一;大朔崇儒,書生們以筆為刀,以詩文入符意,攻守兼備,暗合中庸;九離立法,法家多出劍修,剛正不阿、劍心明澈,講究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最是勇猛精進。

原本大幽一向是兵家的代表,馬上得天下,馬上治天下,以手中鐵槍橫掃一切,眼中沒有對錯,只有輸贏,而幽人也最是驕傲,他們什麼也不信,只信手中的戰槍,但自從三年之前……總之,兵家如今也沒落了,中陸現在勢力最大,修行者最強的學派,便只有道、儒、法三家,對應的主要宗門,便是道家的三山三觀,儒家的青、嵩兩院,還有法家的一宮一冢。”

許樂心中暗想,看這老東西的穿著做派,肯定是儒家的修行者了,怪不得昨天手板抽的如此疼痛,定是這老東西暗中用了修行者的手段!儒家的道統思想固然是好的,但入世入士……入的久了,難免會有你這種趨炎附勢、為老不尊的歹毒小人。

只見那老傢伙負手踱了兩步,又道:“剛剛這些說的遠了,總之無論是天賦還是悟性,無論是修儒、修道,還是修法……歸根結底都是以身體溝通天地,以意念支配元氣,借天地元氣以為己用的思路。所以如果你連五竅都沒有通,那就不用再想著修行。”

說到這裡,他特意瞟了一眼許樂,眼中的鄙夷一閃而逝,淡淡的問道:“現在先請各位皇子和世子殿下說一說,你們各自都通了幾竅啊?”

三個人都各自報了一遍,大皇子七竅,妥妥的天資出眾的優等生,老傢伙面現喜色,目光中滿是期許。二皇子通了五竅,他也很是滿意,連連安慰說年紀尚幼,將來或還可再通一竅,就算不通也不礙修行。

最讓許樂沒有想到的是,三皇子這小胖子居然也一臉得意的自稱通了六竅,而且根據老傢伙一番仔細探查之後得出的結論,小胖子第七竅的隔膜似乎並不牢固,彷彿再通一竅也是指日可待,直把老傢伙高興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拍著三皇子的肩膀連連嘉許。

直到到了許樂,聽他無奈的說沒人幫自己查過,他也不知道通了幾竅,老傢伙只得讓許樂過去,在他身前身後的幾個地方摸了一遍,最後冷笑著道:“竟然是九竅俱塞!恕老夫直言,老夫曾為數十位名門貴族的子弟開蒙,天賦最差的也至少貫通了兩竅,像世子這般一竅不通的,老夫還是破天荒第一次瞧見,當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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