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眼睛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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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時候,許樂被左手的刺痛疼醒。

清荷今天回來的時候並沒能請來太醫,聽說是因為太醫署中的太醫,有的去給三皇子治療腦袋,有的被朝中的重臣叫到府中出診,剩下的則都被皇帝陛下召到了趙淑儀宮中。

北遷路上,剛剛代兄登基的皇帝陛下在逃亡途中也沒有閒著,一路從經過的地方上納了十七八個女子,原準備讓自己這一脈好好的開枝散葉,沒想到路途坎坷,一路上死了好些,最終能陪他到達薊城的只有五個。

去年秋天,大軍進入幽州境內的時候戰事稍松,身材高挑、舉止大方的趙淑儀成功懷上龍種的訊息便傳了出來,到了現在,算來已有五六個月身孕了。皇帝陛下對這位出身青州平原郡郡守府上的美人很是疼愛,隔三差五便要宣太醫來為她診治一番。

至於許樂?

一位在太醫署學習的生徒向清荷問了幾句情況,不耐煩的草草抓了幾服草藥,便把人給打發走了。

許樂沒敢吃那位生徒的藥,生怕自己沒被堂兄們打死,卻被那藝低膽大的草頭醫生藥死。只在左手上擦了些方嬤嬤自制的跌打藥酒,連晚飯也沒吃便早早的睡下,此時又被疼醒,看來方嬤嬤這次的藥酒似乎沒起什麼作用。

他這邊剛一翻身,睡在旁邊的筍兒立刻也睜開了眼睛,轉過臉來,拿清亮亮的眸子睇著他。

前三年一路隨大軍逃亡,兩個孩子又是先後出生,方嬤嬤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又覺得孩子們實在太小,便讓他們倆做一處睡。

到了薊城以後,依著方嬤嬤的意思就該分開了,誰想筍兒這丫頭卻離不開了,每天不聽世子殿下講個故事便翻來覆去在床上烙大餅,怎麼也睡不著。

許樂也寵著她,跟方嬤嬤央告了幾次,最終決定在自己床邊並個小榻,安置了筍兒。

“殿下哥哥,你是不是手又疼了?”小筍兒淚眼汪汪的問。

許樂疼得要死,還偏要逞英雄裝好漢,說道:“不疼,嬤嬤的藥酒可管用了。”

“哦。”筍兒小小的身子全部埋在被子裡,只拱出半個小腦袋:“那你怎麼不睡了?”

“我餓了,我沒吃的晚飯還留著吧?你讓嬤嬤給我熱熱。”

小丫頭頓時便紅了臉,僅露出被子的半張小臉哧溜一下也鑽了回去,躲在被窩裡悶悶的說:“你,你的晚飯,我看你不吃了,就……都給吃啦。”

頓了頓又把腦袋鑽出來,坐起身子,一邊冷的直打哆嗦,一邊找衣服往身上套:“我去找外祖母,讓她給你找吃的吧。”

許樂好笑的把她又摁回被窩:“咱這兒又不像皇子們那裡還有自己的小廚房,大晚上的她去哪兒找吃的去?你現在去找她,沒得讓她又數落你一頓。算了,睡吧,再過一會兒也該天亮了。”

筍兒不安的縮在被子裡看許樂,過了一會又道:“殿下哥哥,我睡不著,上次你給我講的楚喬的故事還沒講完,再接著講一點兒好不好?”

許樂又困又疼,哪有心情給小丫頭講什麼楚喬傳,但又扛不住筍兒如同被拋棄的小狗一般的眼神,無奈之下道:“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筍兒轉動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

“話說有一天,三皇子和二皇子吵架,三皇子一生氣,便奪門而出。二皇子跑出來攔住三皇子……把門又搶了回來!”

“……”

屋子裡靜了好半天,才傳來筍兒疑惑的聲音:“然後呢?”

“什麼然後呢?”

“二皇子把門搶走了,那三皇子是不是就沒門了?還是說,二皇子搶走的是他自己宮裡的門?他們兩人吵架,三皇子為什麼要奪門呢,難道他們就是為了那個門才吵的架?”

“……”

看看,看看,這才是三歲孩子應該有的邏輯啊……自己裝天真果然還是太失敗了,唉!

又過了一會兒,筍兒小丫頭又開口了:“殿下哥哥,你說我將來能不能變得像楚喬那麼厲害?”

許樂毫不留情的打擊道:“別做夢了,你這麼笨,又這麼饞,還那麼懶,還想當楚喬?”

“……哼!”

兩個孩子唧唧咯咯的又說了一會,才紛紛睡下。

但許樂和筍兒都不知道,在他們醒來的半個時辰之前,一道幽幽的影子已無聲無息的出了院子,如一隻黑色的蝴蝶,在花樹池柳間左拐右繞,輕巧無比的避開了所有巡邏的侍衛。

北方早春的寒夜月朗星稀,那條黑色的影子在穿廊過院時偶然被月光照到,顯現出的竟然是清荷姑娘那恬淡嬌弱的面龐。

月過中天,夜色正濃,除了巡邏的侍衛們提著燈籠,在偌大的王宮中如流螢般往來遊走,大部分地方都已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但西南角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裡,卻還亮著一盞如豆的燈光。

燈光不是亮在五間上房中會客用的正堂,而是在主人休閒安睡的梢間,也就是所謂的內室,一般只有極為相熟的人來了才會被讓到這裡,說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體己話。

清荷姑娘一襲黑衣,穿的猶如話本里的夜行俠女,此時正袖手站在一道黃梨木雕花槅扇外面,向裡面的那個身影回話。

燈光昏暗,再加上槅扇上的鏤空實在小的可憐,並看不清裡面那人的面容,只能從聲音裡判斷,這是一位中年以上的宦官。

只聽那宦官尖細的嗓音淡淡的傳來:“這個月檢查過了嗎?可還是九竅不通嗎?”

清荷姑娘垂首說道:“今天他和皇子們打架,藉著攙扶他的機會我又細細的檢查了一遍,還是一竅也沒有貫通。”

宦官嗯了一聲,吩咐道:“他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變化最快,你可要給我盯仔細了,一旦通了竅穴,必須即刻向我稟報,這件事可是陛下親自過問的,若是因為你粗心大意壞了陛下的事,有什麼後果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清荷姑娘點頭稱是,頓了頓,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大人,雖說很多人從出生到成年,在生長的過程中有可能會貫通那麼一個兩處竅穴,但像他這種九竅全部堵塞的情況,就算是通了一兩竅,他也還是不能修行的。奴婢實在不知,為什麼陛下會對他如此在意。”

尖細的聲音立刻便沉了下來:“不該問的別問,你只需盯好他即可!這件事不能讓多餘的人知道,否則仔細你的小命!”

清荷連忙把頭垂的更低,惶然道:“是,奴婢多嘴了。”

“嗯。”

宦官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這段日子可還太平?”

清荷答道:“回大人的話,這段日子院子裡太平的很,沒有外人來尋他,也沒有發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還是不能放鬆,那些人都狡猾的很,而且應該都是修行者,那院子裡就只有你這一雙眼睛,一定要警醒著點兒。”

“奴婢明白。”

槅扇後靜了片刻,中年宦官拿起桌上的茶盞呷了一口,突然問道:“陛下定都之後,日子安逸了些,這段時間宮中生出了一些傳言,都說他很是早慧,三歲的孩子往往說話做事連七八歲的也比不上他,你跟了他已有兩年零八個月了,你覺得他如何?”

清荷想了想,道:“確實比一般的孩子聰明不少,也懂得些伏低作小的手段,但也不像宮裡傳的那麼神。我依照您的吩咐,故意激起皇子們的怒火,試探了幾次,他雖然能忍,但是被打的狠了也會奮力反擊,也會不管不顧的拼命,就在今天他還用硯臺砸破了三皇子的腦袋,撞斷了他的鼻樑。他若是真有傳言中說的那麼早慧,明知道陛下對他的態度,又怎敢如此不留餘地?”

頓了一頓,清荷又說道:“以奴婢來看,外面那些嚼舌根子的把他傳那麼神,一則是因為他如今的處境,也確實是逼的他要快些成熟懂事起來,就算一開始沒那麼老成,被皇子和女官們欺負的多了,自然遇事就會想深想遠些,行事說話也會多加剋制。二則,方嬤嬤畢竟是官宦出身,又做過先王后的乳母,教導孩子很有些門道。三則,三則……”

她停下話頭,瞧了眼槅扇背後。

槅扇後面的宦官替她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三則,先王殯天才三年多,他生前的威望在幽人心中大過了天,雖說宮中的人換了幾批,但總還是有一些死心眼的喜歡傳他兒子的閒話,盼望著虎父無犬子,傳來傳去就難免有些言過其實……這本就是事實,你是我的心腹,沒什麼不好說的。”

清荷低聲應道:“是。”

槅扇後又靜了一會兒,問道:“他不會疑心了你,故意在你面前裝愚守拙吧?”

清荷嗤的一笑,道:“大人這可說的越發玄了,他到底才剛滿三歲,我跟在他身邊時他更是連一歲都不到,那麼小的孩子連人都還認不全呢,如何能看出我的心思?更別說什麼裝愚守拙了……難道他是個妖怪不成?”

宦官點頭,幽幽道:“這世上的人總愛傳一些玄的虛的,說什麼天下有最聰慧者,生而知之,但我從未見過真的有這種人存在。就算是先王,已經稱得上人中龍鳳,三歲時也只不過是個貪吃貪睡的孩子而已……是我想多了。”

清荷猶豫了一下,說道:“既然……奴婢是說,既然陛下這麼不放心他,為何不直接弄死算了,留著他還要看著他,豈非麻煩?”

中年宦官擺了擺手:“陛下留著他還有用處,這其中的關節你不用知道,你只需看好他即可。對了,明天會有人傳他和皇子們修行之法,你要特別注意他的情況,一旦他與天地元氣有了相互感應的苗頭,務必要第一時間來告與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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