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妖丹,石子,有刺客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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獐子山下的草甸上,許樂閉目冥思。

意念之中,九條小臂粗細的鎖鏈縱橫交錯,牢牢鎖住了識海深處那個暗淡的星雲光團,也同時鎖住了許樂的九個竅穴。

鎖鏈之上,九個青光凝成的字元,如同九個青色的太陽橫亙在識海上空,每一個字元後面都有一部密密麻麻的典籍。

許樂集中精神,操控意念去碰觸那些字元和典籍,但每一次當他想要讀取典籍中記載的秘術時,九個字元就會同時光芒大盛,將他的意念牢牢阻擋在外。

許樂嘗試再三,始終不得要領,無奈之下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九條散發著青光的鎖鏈上面。

他像往常那樣用意念去撞擊鎖鏈,令許樂驚喜的是,平日裡如山嶽般難以撼動的鐵鏈,居然有一根被他撞擊的微微搖晃了一下!

那絲搖晃微不可查,若是換成別的時候,許樂甚至會以為自己的感官出現了偏差,但現在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這裡,他可以肯定那條鎖鏈絕對動了!

大喜之下,許樂連忙再次調集意念,集中精神,運用老傢伙教的方法讓意念更加凝實堅定,心中不斷想著我要撞開它,我要撞開它……然後,再次狠狠的向那鐵鏈撞去。

鎖鏈果然再次搖晃了幾下,許樂一鼓作氣,集中精神再撞,又撞,雙叒叕撞……一股股意念層層累加,撞擊的力道愈來愈大,鎖鏈搖晃的幅度便也如盪鞦韆一般越蕩越高,但許樂也因為精神和意念遭受連番的撞擊而被弄得頭暈眼花,直欲作嘔。

一遠一近默默關注著這裡的老傢伙和清荷姑娘,突然就又看不懂了。

冥想雖然耗神,但同時也會將精神意志錘鍊的更加堅韌,雖然一開始感到疲勞是不可避免的,但也沒聽說誰家冥想想成了世子殿下這般狼狽慘淡的模樣呀?你看他面白唇青,汗出如漿,四肢顫抖,喉間嗬嗬有聲,怎麼看都像是一副縱慾過度、精神萎靡的模樣,就好像馬上要忍不住吐出來似的……

哎呀,不好,他還真的吐出來了!

又一次意念與鎖鏈的兇猛對撼之後,許樂的識海里已是風起雲湧,就好像孫大聖拿著金箍棒在龍宮裡攪動風雲一般,許樂即是閉著眼睛,依然覺得金星亂冒,天地旋轉,胸口煩惡難當,再也忍耐不住,竟然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如果老傢伙和清荷姑娘有一個是真心為許樂好的,這時說什麼也會上前打斷,那麼許樂這一次的嘗試也不可避免的落一個失敗的結果。但巧就巧在,在場的愣是沒一個在意許樂的安危,皇子們固然是巴不得小堂弟死了才好,老傢伙也根本不在意許樂的死活,至於清荷姑娘,她的底線尤為明確,只要不死,怎麼著都行!

而許樂自己呢,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意念之中,就連心臟都在不經意的隨著鎖鏈晃動的幅度急劇跳動,他自己壓根兒就沒發現自己吐血了,竟然還在一下一下,勉力撞擊著鎖鏈,彷彿找到了一種幼兒園時盪鞦韆的快感,只要看著那鎖鏈晃盪的越高,他就越是高興。

噗!

又一口血,然後再一口,第三口……

許樂每撞一次,就噴一口血出來,漸漸的,身前枯黃的草地上已經被染得殷紅一片,淡淡的血腥味漂浮在空氣之中,被微微的晨風遠遠送了出去,最後終於吹到了河對岸的獐子山中。

吐血這種事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有些驚悚,但對於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的修行者來說,簡直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正常,所以一開始並沒有人在意,可是噴著噴著,老傢伙的目光就不對勁了,清荷姑娘也不由自主的走近了幾步,蔥管兒般的手指絞緊了帕子。

他們幾乎同時發現,世子殿下噴出來的血的顏色居然越來越深,到最後,噴起在空中的時候,被陽光一打,竟然隱隱泛著些淡青色的光澤!

這是怎麼回事?老先生想破了腦袋。

果然有古怪!清荷姑娘咬緊了嘴唇。

草甸之上就只有他們兩個高手,而他們的注意力又全部集中在許樂身上,所以沒有發現,幾道鬼鬼祟祟的影子,隔著寬闊的草甸,隔著清亮飄著浮冰的河水,在許樂噴出淡青色的鮮血之後,緩緩從獐子山上那些稀疏的林木之間冒出了頭來。

那是七八個狐狸的腦袋,它們的身體大半還隱藏在獐子山高低起伏的土丘背後,但光看露出來的頭顱,便能看出這些狐狸的體型竟然比農戶家耕田的大黃牛還要大上幾圈!

一對對狐眼離著遠遠的凝視著草甸上那個幼小的身影,每當一口閃著青光的鮮血被噴出來,狐狸們眼中的狂熱便會再增加一分。

也不知第幾口鮮血噴出,狐群中有一頭狐狸突然鄭重的蹲坐下去,像是在進行著狐生中某件極為重要的大事一般,仰起頭,張開嘴,吐出一顆圓潤光潔的圓丹。圓丹飄離舌尖,悠悠的懸浮空中,散發出淡淡的光華,而吐出妖丹之後,那頭狐狸的氣息便萎靡了幾分,搖搖晃晃的伏低身體,整個兒趴倒在地上,姿勢就像在對著遠處的許樂行五體投地大禮一般。

第一隻狐狸這麼做了,立刻就有了第二隻,第三隻……獐子山頭,七八隻體型碩大的狐妖,在集體進行著一場獨屬於妖族的神秘儀式。

儀式無聲無息,更沒有引起絲毫元氣波動,所以山下的兩人都沒有發覺。但那些懸浮於山中林間的妖丹,卻漸漸散發出一種玄妙莫可名狀的氣息,那些氣息匯聚在一起,藉著春風穿過了山林,飄過了河流,吹過了枯黃一片的草甸,最終,輕輕柔柔的灑落在許樂的身上。

許樂覺得自己再撞下去恐怕就要死了,精神極度疲乏,腦子裡一片漿糊,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裡面攢刺翻絞,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經歷混在一起,弄得他一時間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魘,連續的吐血也讓他越來越感到虛弱,四肢一片冰涼,心臟沒著沒落,典型的貧血症狀……

偏偏他還醒不過來,那條晃動不已的鎖鏈竟已開始反過來吸攝他的精神,而他卻擺脫不掉!

就在許樂心急如焚的時候,一種極為特殊的氣息隨風而入,順著他的五官七竅,順著他渾身的毛孔,滲入了五臟六腑和血液骨骼。那種氣息似乎是一種力量,又像是一種烙記,帶著滄海桑田般的古老意蘊,頃刻間沁潤了全身。他本來覺得極為陌生,但身體深處卻又泛起一種經過了無數歲月的,老友般熟悉的感覺。

許樂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他只知道,他似乎終於拿到了解開鎖鏈的那把鑰匙!

意念快崩潰了都沒能撞開的鎖鏈,在感應到那股氣息的瞬間,竟然發出嗡的一聲震響,九條鎖鏈齊齊震動了一下,接著便有一聲極清脆的嘩啦聲,從許樂的身體深處傳來!

鎖鏈聲入耳,老傢伙和清荷姑娘齊齊色變。

老傢伙似乎想到了什麼,棕褐色的瞳孔一陣收縮,滿是皺紋的面孔上極盡驚駭之狀,緊接著,不顧皇子們還在草甸上冥想,強行上前打斷後,只深深的看了許樂一眼,便展開身形飛一般離開,居然連來時乘坐的馬車也顧不上了。

清荷姑娘雖然遠遠不如老傢伙見識廣博,卻也是臉色鄭重,仔細盯著世子的背影,準備把今天發生的各種怪異現象稟報給大人知道。

隨著那一聲震響,一片指甲大小的鐵屑忽的從鎖鏈上剝落,像沒有重量一般飄入了許樂的識海,轉眼便化為一縷青色的星光。

許樂念頭一動,用意念承載著那縷星光,飄飄搖搖的向著青丘九術那九個大字中的“幻”字飄去。

這一次青色星光與字元接觸,總算沒有再被彈開,但字元後面的典籍只是微微掀動了一下,便又再次合攏,彷彿那絲星光所蘊含的力量還不足以將它開啟。

許樂不死心,又用青色星光對著剩下的字元挨個兒嘗試了一遍,然而嘗試的結果非常殘酷,竟是連一部典籍都打不開!

不過許樂也不失望,至少找對了方法不是?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確,自己總有能夠開啟典籍的一天。

獐子山頭的狐妖們因為離得太遠,並沒有聽到那聲清脆的鎖鏈聲,但它們卻似乎已經察覺到了某種關鍵性的改變,便收回了妖丹,臉上露出小道童突然撞見了三清道祖一般的驚歎和滿足,最後朝著草甸上那盤膝而坐的小小身影再次看了一眼,便紛紛掉頭離去。

草甸上一片安靜,大皇子和二皇子因為先生的突然離開而暗自疑惑,許樂也將青色星光小心的收入識海準備從冥想中甦醒。清荷姑娘心事重重面色古怪,自顧自的去收拾應用之物,準備等一會兒世子殿下結束冥想好帶他回去。這次本來帶著習武用的武服,以及方嬤嬤怕世子餓著特意帶的吃食,但沒想到什麼都沒來得及用上,教習的先生就被世子殿下給嚇跑了。

正在這個當口,誰也沒有想到,早就等的不耐煩的三皇子看到沒有人注意自己,竟從懷裡掏出一把雕刻精美的鹿角大彈弓,又拿出一個拇指肚大小的黑鐵彈丸放入鹿皮彈兜,對準許樂的側臉,用力拉開了四股牛筋混合金線做成的皮筋,手指一鬆,便狠狠射了出去!

他可還記得先生之前說過,冥想時最忌受到外力侵擾,否則輕者重傷,重者則有可能變成白痴或者是直接死亡。

欻的一聲,二兩多重的黑鐵彈丸挾著呼呼風聲,向許樂右邊臉頰勁射而來。

清荷姑娘聽到風聲霍然回頭,才發現那顆要命的彈丸居然是衝著深度冥想中的世子去的,驚的後背上汗毛都立起來了,她想要制止,奈何離得太遠,卻已來不及了。

三皇子圓圓的小臉上滿是興奮,大仇即將得報的喜悅讓他彷彿已得到了莫大的滿足,而他的兩位哥哥只是站在一旁冷笑著看著這一幕,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就在此時,嗖的一聲輕響,一粒小石子竟從十幾丈遠的河對面射來,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啪的一聲撞在了那顆飛在空中的彈丸之上。

更神奇的還在後面,那彈丸被石子一撞竟然倒飛回去,去勢比來勢更急更勁,巧之又巧的正中三皇子鼻樑!

三皇子只覺得彷彿被一頭髮癲的野豬迎頭撞上,昨日幾位太醫的辛苦一下全白費了,包好的鼻樑再次坍塌,鼻血飛濺中,仰頭便往地上倒去,但他還沒有完全倒下,那塊擊回了彈丸的石子竟然沒有破碎,竟然也跟著彈丸前後飛到,哐的一下,撞在了三皇子剛欲呼痛的嘴上……二連擊!

許樂剛剛醒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聽見接連幾聲悶響,眼角餘光處血光崩現,急忙轉頭看時,卻見三皇子躺在地上,滿臉是血,熱淚盈眶,一把將捂住口鼻的藥布扯下,噗噗兩聲,竟然吐出兩枚門牙!

“啊啊啊啊……”

三皇子又痛又惱,幾欲癲狂,跳起腳來指著河對面罵道:“肥!似肥!給我站粗來!我要將你……惠西萬亂!”

極度狂怒的三皇子對著河面剛剛叫罵了幾句,便被一群忠心耿耿的侍從和護衛們七手八腳的抬上了馬車,跟兩位哥哥一起急匆匆的向城裡趕去。

許樂也看見了草叢中的彈丸和立了大功的石子,但卻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轉身走向清荷,準備和她一起回宮。

可他剛剛邁出一步,嗖的一聲,竟又是一顆小石子射來,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鞋尖之前半尺的地方。

許樂抬起的右腳頓都沒頓,彷彿根本沒看到那顆石子一樣,腳步按照自然的軌跡落下,從石子上方跨過,然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溜小跑著跑到了清荷身邊,二話不說,拉起清荷姑娘柔美溫軟的小手,甩開兩條小短腿,便順著官道向薊城城門跑去。

“殿下,怎麼了,怎的這般慌張?”

清荷姑娘被許樂拉著疾跑,手裡還要拎著方嬤嬤準備的一大堆累贅,沒跑出多遠便已累的嬌喘細細。

許樂粉嫩的小臉兒上顯出驚慌和害怕,頭都不敢回的小聲說道:“姐姐不要多問,跟著我跑就是了,河那邊有刺客,老三就是被他傷了,這時候他們三個都跑了,咱們再不趕緊跑,萬一被刺客追上怎麼辦?”

清荷很想說老孃功夫一流,不怕刺客,但她在世子殿下面前的人設是一個嬌弱宮女,也只好裝出一副累得要死的樣子,甚至還非常敬業的在額頭上逼出了一層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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