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債與恩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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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樂都快哭了,他當初只不過就是閒得無聊,為了給小丫頭啟蒙而已啊!

那時候大家都在忙著逃亡,手頭一本合適的書籍都沒有,他對這個大陸的瞭解又不深刻,所以就隨手用了前世的知識,又覺得這個世界的語言風格像極了前世的古代,便選了風格比較接近的《三字經》。

可憐他那時候哪裡知道小筍兒有朝一日會被塗山白蘅考較學問啊,更加想不到早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居然就有一個老鄉也穿了過來,不僅照貓畫虎的創立了儒家學說,而且貌似還非常喜歡立言著書,更過分的是,這傢伙似乎還是個一瓶子不滿半瓶子逛蕩的,彷彿啥都懂一點,但又啥都記不全,你說你三字經就背過前幾句,你也好意思說出來!

許樂還有一肚子槽點沒有吐完,就聽塗山白蘅彷彿自言自語的喃喃道:“青州的村子?嗯,閒來無事倒是可以去遊玩一圈。還有青衫佩劍的儒生?儒生的武器不都是刀筆或者戒尺嗎,幾時出了個用劍的?……這也需好好查探一下。”

她每說一句,心月姑娘就小聲的應和一次,看向許樂的目光之中戲謔之色也更濃一分,於是許樂的大汗就流的更加急了。

老天爺啊,你饒了我吧,說了一個謊話就要用無數個謊話去圓,尤其是在這兩個狐狸精面前……許樂汗流浹背,說謊實在是太難了!

這時候,比許樂更著急的還有一個,那就是汪鴻卓老先生。

作為一個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的“留命察看”人員,他給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那就是做世子殿下的家臣!

但既然要做家臣當然就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這也是老汪認為自己能夠一直活下去的本錢。

一開始,汪鴻卓覺得自己可以教世子學禮,結果很快就被方嬤嬤展現出來的漂亮履歷和教學成果無情的打了臉。

先不說人家出身清流世家,後來又在宮中陪伴過先王后好長一段時間,即便是現在穿著破衣爛衫,神態氣度也自然透著一股貴氣,就單看人家培養出來的小丫頭筍兒,才不到三歲的年紀,行走坐臥、談吐舉止,無不是落落大方,端莊如儀,只要換一身行頭,再好好捯飭捯飭,帶到人前就說是個真正的公主,也絕不會有人懷疑。

而自己呢,修行之前是一介布衣,修行之後便放浪形骸,對貴族那一套禮法都只是走馬觀花、耳濡目染,並不曾真的用心學過,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至於修行方面,汪鴻卓臉皮再厚也不敢在塗山白蘅和心月的面前班門弄斧,估計只要他敢表露出教導世子修行的意願,那位叫心月的紅衣少女肯定會第一個跳出來,非常高興的幫助自己把這個意願變成自己的遺願。

最後,老傢伙覺得自己出身儒家,讀書才是自己的強項,別的不敢說,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什麼的還是有資格指點指點世子殿下的,可如今,老傢伙眼眶溼潤了,這小鬼還不到三歲都已經開始為至聖先師留下的文帖做續了……這種妖孽,還需要跟自己讀書?

可憐的汪老先生突然就慌了,身為六境的大修行者,他居然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各人都在心裡轉著各自的念頭,只有筍兒呆呆的問道:“姨姨,殿下哥哥還教了我另一本書,名字叫《千字文》,你還要筍兒背嗎?”

塗山白蘅目光如電直射許樂,許樂生無可戀低頭不語,心月姑娘見機極快,知道有些事情不宜讓太多人知道,只向筍兒問道:“筍兒小丫頭,那篇千字文一共多少個字?”

筍兒不到三歲,哪裡數的過來,許樂嘆了口氣,索性替她說了:“一共一千個字,除了至聖先師留下的,其餘都是我瞎編的。”

他估計以那位張三同鄉的品性,三字經都抄了,千字文他也肯定是不會放過的。果然,見三個修行者都點了點頭,雖然目光中明顯透露著不信,但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揭穿。

只是許樂實在是不明白,他們都是修行者了,屬於真正站在階級頂端的存在,幹嘛還對這些個零零碎碎的文字這麼在意呢?如果說單純是為了對什麼開山鼻祖的敬意,許樂第一個不信,這三年的經歷無一不在用鮮血和人命反覆的告訴許樂,這就是一個權勢與暴力的世界,實力和利益的重要性在這裡體現的淋漓盡致,道德和法律的束縛比前世不知淡薄了多少,塗山白蘅她們身為修行者,應該比自己看得更加明白,但她們現在所表現出的態度,卻顯然不是這麼回事。

《三字經》《千字文》這些東西,在許樂眼裡就是兩本蒙學讀物罷了,雖然經典,但既不像詩詞歌賦那樣可以揚名千古,也不像策論文章那樣可以登廟堂之高,他們……到底為什麼呢?

塗山白蘅將各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發現筍兒還眨巴著大眼睛等著自己,心中越發對這孩子喜歡起來。她生性愛潔,一向不喜與旁人接觸,此時卻伸出手去摸了摸筍兒的小臉,好生撫慰道:“不用背啦,今晚你累了一夜,且歇一歇吧……”

一摸之下立刻皺起了眉頭,三五歲大的小孩子但凡能夠吃飽,臉頰上都應該是肉乎乎的才對,可筍兒的小臉上卻擰不出一把肉來,再端詳端詳許樂,似乎還不如筍兒,於是便拉下了面孔,向心月淡淡道:“痩。”

頓了一下,復又加重語氣:“太瘦!”

這話原是對心月說的,但一直在給自己找定位的汪鴻卓立馬就躥了過來,看著筍兒痛心疾首的道:“前輩說的沒錯,小姑娘實在是太瘦了,這皇家也是,怎麼連兩個小娃娃的飯食也要剋扣?簡直是有辱斯文!”

隨即又換上一副和藹的笑容,問筍兒道:“筍兒乖,告訴我,你都愛吃些什麼呀?”

筍兒想了想,揉捏著自己的衣角輕聲道:“聽宮女姐姐們說,大殿下的小廚房裡有蒸羊羔,臘豬手……二殿下那裡有好吃的果子和點心……還,還有三殿下,他那裡有清蒸魚……”

小丫頭一連說了好幾個菜名,這些她其實一個都沒吃過,但是平時在外面玩時聽宮女們說的多了,便暗暗記在了心裡,此時一邊說,一邊憧憬著無比的美味,不知不覺連口水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許樂的目光卻在看著心月,因為他愕然發現這個姑娘的嘴角居然也流出了亮晶晶的可疑液體!

方嬤嬤看的無奈,忍不住低聲喝道:“筍兒!”

小丫頭這才醒悟過來,連忙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低著頭再也不說話了。

心月姑娘卻伸出鮮紅的舌頭,輕輕在嘴角一舔,嚴厲的目光便轉向了汪鴻卓,那裡面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汪鴻卓當即滿臉喜色:不怕你要求多,就怕你沒要求,要求越多越顯得出我的重要性不是?

當下一疊聲的應道:“好好好,筍兒放心,從明天開始,三個皇子的餐桌上有什麼,咱們筍兒的桌子上便也有什麼。”

沒想到瘦弱的小人兒卻一本正經的搖了搖頭,說道:“還是不要了吧,外祖母和哥哥都跟我說過,大戰之後必有大災,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吃不飽肚子的人,筍兒也捱過餓,捱餓的滋味很難受,筍兒的肚子小,吃不了那麼多東西,還是省下來留給那些吃不飽的人吧。”

這一下屋裡再次安靜了下來,吃過苦的莫文鴛當時就紅了眼眶,方嬤嬤的眼中則滿是自豪,心月姑娘走過去笑著將筍兒摟在了懷裡,便是連心如鐵石的汪鴻卓也不知想到了什麼,怔怔的看著筍兒,臉上的神色很是複雜。

只有許樂沒心沒肺的笑著,走過去從心月那裡把筍兒拉出來,幫她把衣角抻平,嘴裡說道:“我當時那麼說,是為了叫你不要剩飯不許挑食,你再這麼瘦下去可不行,從明天開始先把該長的肉全都給我長回來,然後你再去關心其他的人吧。”

塗山白蘅性子冷淡,在青丘之主這個位置上孤寂了很久,今日卻被許樂和筍兒接二連三的牽動了笑意,只聽得屋中童音稚稚,餘韻悠長,她靜靜的看了兩個孩子好一會兒,最後終於向許樂招了招手,輕聲道:“你來。”

許樂精神一震,知道終於輪到了自己,看這位的行事做派顯然是個極有主見的,就算當年她迫不得已把那神秘的光團並九條狐尾都給了自己,但若自己一個沒有叫她滿意,全部收回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下上前兩步,向塗山白蘅深施一禮,卻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微笑的看著這美貌婦人。

也不知為什麼,看到許樂的小臉上明顯與年齡不符的笑容,塗山白蘅就總想打這小混蛋的屁股,不由冷哼了一聲,沒想到這小混蛋立馬嘿嘿笑了一聲。塗山白蘅看他一眼,再次冷哼,於是許樂就再次傻笑,兩人就這麼猜啞謎似的一來二去了一番,直到心月姑娘終於忍不住了,嗆聲道:“我說你們有完沒完,小鬼,你一個勁兒傻笑什麼,剛才不挺能說的嗎,現在怎麼了,舌頭燙著了?”

許樂嘿嘿笑道:“見著債主了,又還不起債,可不就得笑臉相迎嗎?”

心月臉色不渝:“在你心裡,我們就是債主?”

“也是恩人。”

許樂毫不做作的說道:“那年雪夜,我各欠了你們一條命,今天晚上,我又欠了你們一條命,我仔細算了算,照我現在和你們的差距,估計這輩子還清的機會也不大,所以這債我是還不起的,所以你們先是債主,再是恩人。”

心月冷哼一聲,生氣的扭過了身子。

只聽許樂繼續道:“心月姐,你先別忙著生氣,先聽我說的對是不對。我覺得這世界上的人吧,最怕的就是恩怨不分,是非不明,仗著人家對自己好,便有意無意的淡化了自己欠人家的債,一來二去,往往恩人變成了仇人,朋友變成了路人,要是人人都能像我這樣,先把虧欠別人的事情擺在第一位,然後再來談論感情,守好自己的分寸,記住人家的情分,雖然說得時候是顯得冷漠了些,但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交情反倒能長久穩固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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