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穿越千年的老鄉r(1 / 1)
但是怕歸怕,在許樂鼓勵的目光中,小筍兒最終還是走到了漂亮阿姨那裡,卻見她並沒有露出兇惡的表情來打自己的屁股,反而讓自己站在她跟前,和聲細語的問道:“小丫頭多大了?叫什麼名字呀?”
筍兒先是按照外祖母平時教導的那樣,規規矩矩的給漂亮阿姨道了個萬福,然後才站直了弱弱的回答:“回貴人的話,我姓莘,我叫莘念,小名叫筍兒,我再過一個月零十七天,就滿三歲了。”
小丫頭從出生到現在一共過過兩次生日,前兩次怎麼過的,筍兒已記不清了,但這一次殿下哥哥卻答應她要給她弄一桌子好吃的,嗯,比大皇子那邊的小廚房做的還要好吃的東西!所以筍兒一直都在心裡數著,每天盼望著自己的生日能早點到來。
塗山白蘅聽她言語清楚,思維清晰,又見她一副小大人似的拘謹樣子,便笑著將筍兒抱到身旁的一張小杌子上坐好,讓那團青色的狐火依舊籠著她,指了指屋中的眾人,溫言道:“你見到她們似乎都很怕我,便覺得我很厲害,心中也害怕的緊,是不是?”
筍兒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但睜著大眼睛看了看塗山白蘅,又立刻搖了搖頭,白白的小牙齒咬著鮮豔紅嫩的嘴唇,可愛的就像年畫裡的大頭娃娃。
塗山白蘅笑道:“你跟她們不一樣,她們都長大了,你年紀還小,來,跟姨姨說說話,不必拘著禮數,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便是說錯了也不打緊。”
筍兒眨了眨眼睛,小聲的問道:“那殿下哥哥也小,一會兒您問他的時候,如果他說錯了,您也不要打他,可以嗎?”
塗山白蘅掃了許樂一眼,許樂連忙露出個討好的笑容,卻聽美婦人哼了一聲道:“他呀,咱們且看著他乖是不乖吧。”停了停,問道:“丫頭,你認字了嗎?”
筍兒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來的路上只有一支毛筆,外祖母要教殿下哥哥寫字,便沒有時間教我,殿下哥哥本來要教我《正字通》的,但是寫字太難了,我記住了後面就忘記了前面。”
許樂插嘴笑道:“她其實已經很聰明瞭,只是路上事情多,幾天顧不上她,她自然就忘記了,就這,現在也已經認下了一百多個字。”
塗山白蘅沒理許樂,繼續問筍兒道:“那也沒讀過書了?”
沒想到筍兒卻驕傲的說道:“讀過的,哥哥見我寫字不太行,就教我背書,外祖母也教過我《女則》和《聲韻初解》。”
《聲韻初解》是大陸上給幼童啟蒙時使用頻率最高的書,不僅講述了不同的聲母韻母以及聲調,更初步講解了平仄押韻的法則,為以後作詩填詞打下了良好的基礎。至於《女則》,則是被譽為“女四書”中最最經典的一本,只要是官宦人家或者士族豪紳,家中的女孩就沒有不習《女則》的。
但塗山白蘅卻對女四書沒什麼好感,反而對許樂都教了些什麼挺感興趣,便道:“那你背一段你殿下哥哥教你背的書,如果背得好,姨姨等下就不打他。”
說完,她似是覺得今天的話說的有些多了,喉嚨有些乾渴,便抽出條素色雪白的錦緞帕子,掩著嘴唇輕輕咳嗽兩聲,又向心月做了個手勢。只見心月姑娘手腕一翻,竟然變戲法般的不知從哪端出個烏梨木雕的小茶盤來,上面還放著一套三件的潤瓷浮紋茶碗。
她將小茶盤放在塗山白蘅身旁的黑漆帶雕花方桌上,便又退了回來,許樂眼睜睜看著塗山白蘅端起茶碗,掀開蓋子,那潤澤如玉的茶碗上方便升起了嫋嫋的白霧!
這個世界的修行者們逼格都這麼高麼?走到哪裡隨身都還帶著一整套茶碗?而且茶水居然還是熱的——心月這女人先前把茶水藏在哪裡呀?
許樂把心月姑娘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始終也沒有看出哪件東西像是傳說中的空間法寶,卻見筍兒扭了扭小屁股,在小杌子上坐正,兩隻小手按在膝頭,向塗山白蘅問道:“姨姨,我開始背啦?”
塗山白蘅喝了口茶,點頭嗯了一聲,筍兒便搖頭晃腦的背誦起來,一開口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塗山白蘅險些一口茶噴了出來,連連咳嗽了好幾下,筍兒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子繞到漂亮阿姨背後去給她拍背順氣,還一邊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臉惶恐的看向許樂,目光中的意思非常明確:殿下哥哥,什麼情況?
許樂也想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因為他看到除了塗山白蘅險些被嗆死以外,心月和汪鴻卓也一臉驚訝的看著自己,尤其是老傢伙的一張麵皮憋的紫青,瞪著他的目光就好像許樂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一般,恨不得要將他一口咬死。
“怎……麼了?”許樂莫名其妙的問心月姑娘。
然而心月還沒來得及說話,汪鴻卓已經氣急敗壞的頓足道:“殿下還問怎麼了?這,這這這,這乃是至聖先師之言,被我輩儒家修行者奉為經典,你你你,你居然拿來給稚童啟蒙?你這是對至聖先師的不敬,是對儒家典籍的褻瀆,你,你你,你氣死老夫了!”
許樂目瞪口呆,完全沒聽懂老傢伙在說些什麼。
天地良心,他教的可是《三字經》啊,那是上輩子國內的傳統啟蒙教材,雖然因為漢語的簡化,白話文的興起,實用價值早已大不如前了,但《三字經》依舊以其通俗易記、朗朗上口等特點,與《百家姓》、《千字文》並稱為傳統蒙學三大讀物,合稱“三百千”。
這樣的書不用來給孩子啟蒙,難道要給你這老傢伙開智不成?
再說了,據說《三字經》乃是宋代王應麟老先生原創的,他怎麼就成了至聖先師了?莫非王老先生也穿越了?
但看到以塗山白蘅為首的三位修行者全都面色不善的看著自己,許樂就明白了這位至聖先師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嚥了口吐沫,擠出個乾巴巴的笑容,對老傢伙道:“老汪,至聖先師還有什麼話被你們奉為經典了,你不妨都告訴我,我下次注意。”
汪鴻卓餘怒未消的冷聲道:“至聖先師乃是儒家一脈的開山鼻祖,他老人家字字珠璣,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儒家經典,足夠我們後輩皓首窮經,也未必能體會他老人家的微言大義!”
“那,先師他老人家叫什麼名字,這個總可以告訴我吧?他是姓孔,還是姓孟,抑或是姓程、姓朱、姓王?”
汪鴻卓奇怪的瞅他一眼:“先師他老人家淡泊名利,故而真名不彰,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但你剛剛說的那些姓氏又是什麼?”
老傢伙整整衣衫,嚴肅的向北方天空拱了拱手,道:“記住了,儒家至聖先師,開山鼻祖,姓張,名三,字百千,萬萬不要記錯了!”說罷就連連拱手,口中喃喃有聲:“罪過罪過,徒孫今日妄稱了先師名諱,實在是大不敬啊大不敬!”
許樂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突然間一個念頭在腦海中劃過,彷彿閃電撕開了夜空,讓許樂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張是使用頻率最高的大姓,三、百、千,那不就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雖然不知道這位化名張三張百千的至聖先師,還給這個世界帶來了些什麼,但許樂在這一刻已經無比的確定,這特麼就是個穿越來的老鄉啊,而且看他創立儒家學說的行為,這八成還是個文科生……
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竟然並不孤獨!
“那,至聖先師如今還在嗎,我的意思是,他還活著嗎?”許樂一把攥住了汪鴻卓的胳膊,激動的問道。
老傢伙的臉上寫滿了滄桑,緩緩搖頭道:“不知道,自從一千三百年前,至聖先師帶著七十二個弟子西出函谷關後,他和他的弟子們連同先師座下的那頭靈獸青牛,就再也沒有回來。”
許樂咬牙切齒的問道:“那他是不是還留下了兩本書,一本叫《論語》,一本叫《道德經》?”
“咦,這麼機密的事情殿下從哪裡得知?”
汪鴻卓驚詫的望著許樂:“先師一走,道門就派人打上門來,硬說《道德經》是他們的……唉,為了這件事,儒家和道家整整爭執了一百多年,斗的天翻地覆,其間死傷無數,到了最後也沒爭出個所以然來,反而搞的兩家高手凋零、青黃不接,最終居然讓西邊沙海中的和尚們撿了便宜,小雷音寺的住持和首座一葦渡海,聯袂而來,終於將佛家的理念成功傳入了我中陸九州!”
呵、呵!
許樂咬著牙,臉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心裡除了涼笑還是涼笑,這個狗日的世界,果然是亂七八糟!
眾人都在聽汪鴻卓講古,塗山白蘅和心月雖然早就知道,卻並不打斷,只有小筍兒聽的好生無趣,終於聽到那位老先生告一段落了,便奶聲奶氣的問塗山白蘅道:“姨姨,筍兒還要繼續背下去嗎?”
“嗯?”
塗山白蘅、心月和汪鴻卓大吃一驚,一起轉頭盯著小丫頭,小丫頭哇的一聲就嚇哭了,只覺得這些人都好可怕,怎麼自己隨便說些什麼,他們就要瞪著眼睛來嚇唬自己。
許樂已經半瘋了,沒好氣的問道:“又怎麼了?”
說話的還是汪鴻卓,老傢伙不可置信的看著許樂,乾枯的手掌在大袖下面抽風一般抖動,連帶著整件衣服都像水波一樣盪漾,只聽老傢伙顫巍巍的問道:“後,後面……還有?”
許樂一陣頭暈目眩,強打精神問道:“怎麼,……你的意思是?”
老傢伙的臉色比許樂更加難看:“老夫的意思是,先師當年一共就說了這麼幾句……難道你後面還有?”
許樂還沒來得及說話,筍兒便已弱弱的說道:“有的,還有很長一段呢,我當時背它的時候可下了不少功夫。”
這一下,連塗山白蘅的臉色也不由嚴肅起來,目光復雜的看了許樂一眼,對筍兒道:“乖,你接著往下背,我們不打攪你了。”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孩童稚嫩的聲音在寂靜的排屋裡迴盪,三位修行者的目光卻全部聚集在許樂身上,目光裡就像帶著熾熱的火焰,炙烤的許樂渾身都不自在,卻偏偏又沒有半點辦法。
筍兒又背了一段,再後面的許樂也記不住了,所以也就沒教,但就是前面這長長一段,便已經讓眾人的表情意味深長起來。
過了好半晌,塗山白蘅才輕輕吐出口氣,再想低頭喝茶,卻發現那碗中的茶水竟不知不覺間已被喝的幹了,她只好放下茶碗,向許樂問道:“這些你都是從哪裡聽到的?”
“我……”許樂深深的吸了口氣,他決定撒謊!
“逃亡的路上,我偶然間聽到一個青衫佩劍的書生唸的。”
塗山白蘅的眼中透出了一絲笑意:“哦?真的?”
“當然是真的,他當時只念了前面幾句,我聽著好玩兒就記了下來,後來教筍兒的時候又覺得光這麼幾句太單調了,就,就自己又補充了一些。”
塗山白蘅的睫毛忽閃了一下,不動聲色的又問:“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這幾句是什麼意思?”
許樂口乾舌燥的解釋道:“就是……路過青州的時候,我們躲藏在一個村子裡,那個村裡的老爺爺給我講了一個故事,說是從前有一戶姓孟的人家,母親為了孩子能有個好的學習環境,就搬了三次家,她孩子逃學,她就折斷了織布的機杼來教育兒子,我覺得這個故事很好很有教育意義,就編在裡面教導筍兒。”
塗山白蘅狹長的眸子盯了許樂好久,終於轉開了目光,悠悠道:“你說是,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