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匣子r(1 / 1)
“這都是哪來的?”
喝了幾口米粥,許樂這才有功夫向汪鴻卓問道。
“三位皇子各自的廚房,還有皇帝的御膳房,老夫去溜達了一圈,凡是看上去好吃的,就都拿了一份。”
他現在是御前的紅人,又是後幽數一數二的高手,還兼職做了皇子們的老師,在吃食上提出點小小的要求,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不滿足他?
許樂夾起一片切的薄薄的羊肉,往醬汁裡沾沾,一邊送入嘴裡細細的嚼著,一邊又問:“我沒去上課,沒問題吧?”
汪鴻卓呵呵大笑道:“這有什麼問題,老夫已經跟皇帝說了,你昨天上午練習冥想時出了岔子,吐了好多的血,已經傷到了本里,這些天需得好好將養,當然就不必來上課了。”
“這些天?”
“嗯,那位塗山前輩說了,你這兩年過得不好,又思慮太重,必須先得把身體養一養,才好跟她開始修行。所以這幾天你什麼都不用幹,好吃好睡,前輩還給了老夫一張方子,去太醫院直接抓藥,早晚各吃一副,有十來天應該就差不多了。”
許樂沒問塗山白蘅和心月到哪兒去了,瞥了眼院子角落的滴漏,發現還遠遠不到下課的時候,便又問:“你這時候不是應該給三個皇子上課嗎,你跑我這裡來了,他們三個怎麼辦?”
汪鴻卓呵呵笑道:“這還不簡單,經史子集那麼多,隨便挑一部他們沒讀過的讓他們背誦不就好了,老夫離開之前說得清楚,回去可是要檢查的,誰要是背的不好就是十下手板!”
老傢伙很愛打人手板啊……
許樂乜著他腰間插的戒尺,很誠懇的建議道:“總是體罰也不好,顯不出師德高尚來,我覺得可以用抄寫代替手板,比如說第一次沒背過就抄五十遍,第二次再背不過就抄一百遍,以此類推……”
老傢伙眯縫著眼睛想了想,近日他正好在教《五經考注》,這東西光經文就有一指來厚,再加上註釋……不要說一百遍,只抄十遍沒有三五天的功夫也萬萬抄不下來。
到時候三位皇子不但再也沒有精力來找世子殿下的麻煩,恐怕手臂的酸脹程度和身心受到的摧殘遠遠要比打十下手板要嚴重的多!
世子殿下果然是個狠人啊……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許樂一直留意著老傢伙的臉色,雖然看起來一切正常,但想了想,還是把心裡最擔心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昨天晚上的事情……”
汪鴻卓臉色一肅,抬手打斷道:“昨天晚上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世子殿下冥想出了問題,回來後早早就歇下了,老夫還特意來檢視過殿下的情況,可以為殿下作證。”
“那韓奎和清荷兩個人?”
老傢伙花白的眉毛向上一揚:“不知道。”
“不知道?”許樂一口白粥差點沒噴出來,這算什麼?
“對,就是不知道。”
“皇宮這麼大,宮人這麼多,主子們的陰私,奴才們私底下的爭鬥,外面三不五時就要鬧一鬧的刺客……突然間消失一兩個人很正常,這兩個奴才突然不見了,我為什麼要知道?老夫是侯爺,又不是他們的親爹!”
汪鴻卓說的斬釘截鐵,義正辭嚴,看了看四下無人,旋即苦笑道:“兩具屍體都沒了,這時候找任何藉口都不好,唯有一問三不知最為保險。”
“那要是有人問起我來呢?我也一問三不知?”
“不會有人來問您了,因為皇帝已經開始派人來查這件事了。”說著,汪鴻卓輕蔑一笑:“但是您大可放心,有那兩位在,他們什麼也查不到的。”
“整個後幽都沒人能查到?”
老汪呵呵一笑,眼含深意:“整個幽州都沒人能夠查到。”
就目前來說,幽州的地盤大於後幽,後幽剩餘的領土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幽州的三分之二那麼大。
也就是說,現在後幽全國都找不出比塗山白蘅和心月更厲害的高手?
許樂看著汪鴻卓,小聲問:“她們真有這麼厲害?”
“真有!”
“那到底有多厲害?”
“……您想象不到的厲害!”
許樂皺起了眉頭:“老汪,不要跟我說廢話!”
汪鴻卓嘆了口氣道:“殿下,您現在連登山境都還沒入,老夫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您形容啊。”
“這麼說吧,人族裡當今最厲害的,莫過於儒家嵩陽、青雲兩院的院長,道門龍虎山、青城山、武當山的三位掌教,西邊小雷音寺的住持和首座,還有就是九離劍宮的宮主和蜀山劍冢的大師兄。”
“就這九個?”
許樂在心裡算了算,不錯,不到兩位數,這個數量還是比較符合民間對高手的想象……數量太多還叫什麼高手?
“能確定活著的,在世間行走的,就這九個。但這只是人族的高手,而妖族……”
汪鴻卓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說道:“妖族向來分守四方,地盤觀念極重,每一方都有一位妖主坐鎮,而這四方妖主……據說每一位都比這九個人族的高手只強不弱!”
“那白姨她……”許樂試探著問道。
老汪搖了搖頭:“塗山前輩的身份老夫不敢確定,但我懷疑她就是南方妖族的妖主,也是青丘狐族塗山氏的族長。”
“那她能厲害到什麼程度?能移山填海,翻雲覆雨不?”
“不知道……哎呦,您饒了老夫吧,老夫才六境啊,哪知道九境之上有什麼本事——知道了我還能活到現在?”
送走了汪鴻卓,藏在裡屋的鹿小狼姐妹這才出來,按照她們的說法,妖族和人類修行者之間雖然早已達成了和解,但沒有必要最好還是不要見面,彼此相看兩厭,還是保持些距離才好。
姐姐鹿小狼看著門口哼道:“這就是個欺軟怕硬、見風使舵的,公子需得防著他點兒才好。”
許樂笑了笑沒有接茬,指著桌上豐盛的飯菜道:“來來來,一起坐下吃,這可是集整個皇宮之精華,我和筍兒都從來沒吃過這麼豐盛的早餐。”
有了姐妹二人的加入,飯菜被一掃而空,兩個女孩兒經過短暫的相處也知道自己這位公子是個性情極寬厚的人,絲毫沒有做作,一桌子飯菜倒有一大半進了她們二人的肚子。
放下飯碗,許樂走進正房,推開牆角的一個木櫃,從角落裡掏出一個小錢袋開啟看了看,裡面約有二三兩散碎銀子,是他攢了大半年的身家,便都給了鹿小狼道:“這裡面這點兒銀子,你看能不能幫我出去弄幾隻雞回來,順便在弄點香茅草、花椒、桂皮什麼的?”
鹿小狼卻沒接銀子,抿嘴一笑道:“公子莫非忘了我們的身份,我們姐妹想要吃雞什麼時候用過銀子了?說出去叫旁人知道了,沒的丟了我們姐妹的臉面。公子且稍等等,我們過一會兒便回來了。”
說罷,就拉著妹子跑出門去,許樂跟出院子再看,卻已不見了兩姐妹的身影。
在屋中等了一會兒,又教筍兒折了根枯枝在地上寫了幾個字,沒把鹿小狼姐妹等來,反倒等來了一身塵土的方嬤嬤。
只見方嬤嬤手中捧著一個精緻厚實的紫銅匣子,大約一尺多長,半尺來高,四周浮雕著流雲如意雙紋,顯得極為精美漂亮,匣子正面有兩排鎖鼻,用小指粗的精鋼鏈子並一把古意盎然的雙魚大鎖緊緊的鎖住,光看這匣子和大鎖的造型就知道里面的東西必定非同小可。
一踏進院子,方嬤嬤就把院門關了,又拿了條頂門槓子死死的頂住,這才拉著許樂進了裡屋,又是一番關門閉戶,連小筍兒都不許進來,弄得許樂一頭霧水,只得坐在架子床上一臉懵逼的瞅著她。
“這是先王后做姑娘時攢下的體己,還有她後頭嫁進宮時家裡的陪嫁,先王待娘娘甚好,原是用不到這些東西的,娘娘就託老身收著了,說等你將來大婚的時候,她要親手從裡面挑幾件好的給未來媳婦做聘禮,誰知……”
方嬤嬤停頓了一會兒,等氣息勻了便接著說道:“以前你太小,身邊又沒個得力的幫手,我擔心那時候把這些交給你,反而給你帶來危險,就一直替你保管了。住進這院子以後,你那三個堂兄也是三天兩頭來尋你晦氣,我覺得這院子也不保險,就在旁邊的小竹林裡挖了個坑埋了起來。現在你身邊有了白夫人,有了心月姑娘,我也能放心的把娘娘的東西交給你了。”
說著,便從貼身的衣服裡取出一把造型繁瑣的黃銅鑰匙,將那雙魚鎖開啟,道:“這裡面有八百一十二處田產,都是上好的水田,最小的一處也有五六百畝。還有一千零一十七處店鋪,六百六十五座莊子,田契、地契都在單子上記著呢,你仔細查對一下。”
方嬤嬤從匣子裡拿出放在最上面的一張單子,仔細看了一遍,交在許樂手裡,又道:“不過大部分田產、店鋪、莊子都在雍州、益州、豫州、揚州這些個物阜民豐的地方,娘娘在的時候都興隆著呢,每年的純利足有幾萬兩銀子,但是現在咱們大幽成了這個樣子,當年的這些田地莊鋪還在不在也不好說了。”
嘆了口氣,方嬤嬤又道:“另外還有銀泰號開出的一百萬兩金票,銀泰號是中陸最大的銀號,他家的金票無論在哪兒都能兌換足額的金子,你收好了,可莫要丟了。”
方嬤嬤後面又拉拉雜雜的說了半天,叮囑許樂財不可露白,花錢不可大手大腳,哪些個店鋪應該去看看,哪些個店鋪聽說早已關了,六百多座莊子裡哪些莊頭實在,哪些莊頭不好對付等等等等。
許樂捏著那張小羊皮硝制的清單,只覺得百感交集,手中薄薄的一張皮子,卻彷彿重於千鈞。
“奶奶……”許樂沉默了許久,嘴唇裡蹦出兩個方嬤嬤平時不許他叫的字來,抬起頭,卻發現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出去,只把他和那隻匣子留在了屋裡。
許樂悵然的將羊皮清單放在一邊,轉而把那隻紫銅匣子抱在懷裡,手指輕輕順著雕刻紋路一點一點的撫摸過去,口中喃喃的又說出了一個他許久都沒有說起過的稱呼。
“……母親。”
“我會查清楚當年的事情,我……會替你們報仇的。”
空無一人的屋子裡,許樂抱著冰冷堅硬的銅匣,神情恍惚的好似是在夢遊,但語氣裡卻有著鋼鐵一般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