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改善環境的第一步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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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的時候,鹿小狼姐妹得意洋洋的從外面回來了,讓許樂震驚的是,她們的身後居然跟著七八隻蘆花雞,對,就是那種活的,可以咯咯咯叫的雞!

天知道她們是怎麼做到讓雞主動跟著她們跑的,又是怎麼在大白天裡大搖大擺的進出皇宮的。許樂只能從雞毛上沾滿的泥土和草葉上推斷,她們肯定利用了某段宮牆下面的狗洞。

許樂很高興的決定做一個圍欄把雞先養起來,做圍欄的材料他都想好了,院子旁邊那片竹林不粗不細剛好合用。這樣一來以後就可以有鮮雞蛋吃,如果這些母雞拒絕下蛋,那許樂也可以把選單上的炒雞蛋改成竹筍雞湯……

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到午時,許樂拎了兩隻肥雞並一笸籮佐料,便興沖沖的出門去了,鹿小狼姐妹互相對視了一眼,立刻在後面跟著。小筍兒今天一直被一種濃濃的失業危機籠罩著,一看兩個小姐姐又跟殿下哥哥出門了,立即把習字用的樹枝子扔下,邁著小短腿騰騰騰的也跟了上去。

方嬤嬤坐在窗子下面正在縫補舊衣服,看到這一幕只是微微一笑,也並未阻攔。

這座由行宮改造的王宮,完全無法滿足當今陛下的要求,前殿、中殿、後宮、花園、池塘、圍牆……到處都需要修改,到處都需要擴建,所以到處都能看到泥瓦匠人們忙碌的身影,和站在旁邊監工的宦官。

寒冷的天氣裡,匠人們光著膀子,穿著破破爛爛的粗布褲子和露著腳趾頭的麻鞋,將滿是裂口的紅腫的大手不斷插進帶著冰碴的水裡,土裡,泥裡,黏合用的米漿裡,每一次伸進去再拿出來,風一吹,傷口都刺骨的疼。

但即便是這樣的勞動環境和強度,他們依然每天只能領到兩頓飯吃,一頓是早晨,一頓是中午,目的是為了保證他們有充足的體力來負擔起繁重的勞作。

至於晚上,男人們的經驗是,睡著了,就不餓了。

日頭上到天頂的時候,老頂師傅將一個髒了吧唧的竹筐砰的一聲撂在了地上,還沒來得及招呼一聲,十幾個髒的跟泥猴子一樣的漢子立刻就圍了上來。

“又是野菜孛孛呀?這都多長時間沒見過葷腥了,還每天就管兩頓飯,再這麼下去拿啥有力氣給他幹活?”

把眼睛往框子裡一瞅,一個年紀約麼十七八歲上下,濃眉大眼黑臉膛的青年就忍不住喊叫了起來。

老頂師傅是這個泥瓦班子的班頭,三十多歲,為人實在,經驗和體力正好都處在人生的巔峰,在班子裡說一不二,很得大家信重,聞言在年輕人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笑罵:“叭叭叭叭的,就你長嘴了?”

“有吃的就不賴了,還挑!你知道城裡面現在都啥樣子了麼?糜子三貫錢一斗,黍,兩貫半,還死命的往裡摻沙子!大米和白麵乾脆就有價無市,連摻了糠的都買不著了……你娃還挑!再挑給老子滾出去,餓上幾天瞅啥都香!我看就是給你慣的!”

旁邊另一個年輕人笑著湊過來,伸手從框子裡拿了一個黑黃色的也野菜孛孛,兩手輕輕一掰,苦笑著道:“老頂哥,您也甭怪二狗子說閒話,你瞅瞅這孛孛裡邊,盡是野菜,糧食佔不到兩成,一掰就散,這玩意兒能頂餓?”

說著他捧著碎成渣子的黑黃孛孛湊到嘴邊抿了一口,呸的一聲啐在地上,用俚語罵了一句髒話,然後說道:“特麼全是沙子,牙磣的不行!”

“就是就是,咱乾的可是體力活兒,肚子都喂不飽,這活兒還咋幹?”

“沒錯,都說皇帝還不差餓兵呢,咱倒是給皇上辦差呢,餓的覺都睡不著了。”

“就算孛孛裡不捨得放糧食,好歹給夠了呀,咱這兒十七個大老爺們兒呢,就這麼小半框,這咋分?”

聽他們越說越不像樣子,遠處兩個穿宮服的太監已經開始注意到這邊,老頂連忙把眼一瞪,虎著臉罵道:“吵吵個屁!吃都堵不上嘴?我看還是不餓!快吃,吃完了幹活兒,覺得苦的,想想當年在冀州給人家修城牆的時候!”

聽到老頂師傅最後這句,男人們頓時都不吭聲了,沉默的就著涼水啃孛孛,卻被裡面的沙子和野菜葉子將嗓子拉的生疼。

才吃了沒兩口,老頂師傅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啪一聲把水瓢扔在了桶裡,提起鼻子用力嗅著身後傳來的香味。

跟著香味扭頭,老頂就看見了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兒,兩隻手裡各抱著一個大泥疙瘩,正純真無邪的笑望著自己。

在他身後,還跟著三個異常可愛的小女娃娃!

老頂不認得許樂,但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遇上了宮裡的貴人,不敢多看,立刻把頭埋下去,想等貴人們走了,再繼續啃自己那半塊孛孛。

圍在他身邊的男人們也是經常在大戶人家裡出入慣了的,都是懂規矩的人,剛剛沒人的時候還各種吐槽,現在也跟一隻只鵪鶉似的縮起了脖子。

卻見一雙皂色軟底的小棉靴停在了自己面前,小男孩兒的嗓音非常稚嫩,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種小大人兒似成熟老練。

“你就是老頂師傅吧?”

“不敢不敢,貴人您叫我老頂就行了。”

也不知這小貴人想幹啥,不會閒的沒事兒來尋老子開心吧……老頂蛋疼的想道。

哪知男孩兒嘿嘿一笑,一雙小手把老頂扶了起來,看了眼他手裡的孛孛,又道:“大中午的就吃這個?”

老頂還是不敢正眼去看男孩,稍稍側著身子尬笑:“有吃的就很不賴了,宮外都餓死人了……皇,皇上的隆恩吶……”

他絞盡腦汁還想再贊幾句,卻被粗暴的打斷了話頭。

那隻敲碎了一點兒泥封,飄著熱氣與濃香的叫花雞被直接送到了老頂的鼻子底下,小貴人單刀直入的問道:“幫我砌個灶,我請你們吃雞,幹不幹?”

周圍的男人們立刻鬆弛下來,又憨又彪的二狗小聲嘀咕:“哎呦我……就這?早說呀!砌個灶算啥大事兒,甭旁人去,我一個人全包了!”

冷不丁又被人在後腦勺上重重拍了一下,也不知是哪個下了黑手,只聽得人群裡有人小聲的罵:“瞅把你能的,你一個人全包了,那俺們吃啥!”

老頂覺得自己這幫兄弟實在是太丟臉了,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許樂……手裡的雞,咬一咬牙,問道:“按工期算,不磨洋工,每天給一隻雞,成不?”

許樂大笑:“乾的好我給你兩隻。”

“幹了!”老頂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嘿嘿笑著呲出來滿口的大黃牙。

“這才痛快!”

許樂眉開眼笑的挪了幾步,在一群臭男人圍成的圈子裡蹲下,把敲開的叫花雞遞給老頂,又把另一個泥團拋給二狗,向鹿小狼招了招手,鹿小狼立刻從身後提出一大壇汪鴻卓送來的黃酒。

男人們看到黃酒眼都直了,四下裡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這年頭兒黃酒度數極低,男人們只當是禦寒暖身的飲料喝,喝的再多也不會有人喝醉,反而還能加強幹活的效率,所以工地上並不限制喝酒,前提是你自己能買得起。

“來,邊吃邊喝,把身子喝暖了,肚子吃飽了,這樣幹起活兒來才有勁頭兒。”許樂拍開泥封,把酒罈子放在中間,任由男人們用水瓢取用。

老頂撕下一個雞翅膀,送到嘴裡咬了一口,立馬就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提高的調門從鼻子裡使勁嗯了一聲:“嗯?!還放了鹽?”

許樂笑嘻嘻的道:“再嚐嚐?”

老頂挪了挪屁股,把剛傳出去的烤雞又搶了回來,掰開雞肚子,湊在鼻子前滿臉陶醉的用力嗅著裡面的味道。

“花椒……香茅草……大蔥……姜……黃醬……黃酒……咦?咦!好像還放了肉桂和蜂蜜?”

“老頂師傅內行呀?”許樂挑起大拇指,心裡也吃了一驚。

他這次為了追求味道,其實已經脫離了真正叫花雞的做法,他是結合了前世燒雞和烤雞的調味方式,裡面用到了手頭上所能找到的很多材料。按照這個世界真正叫花雞的做法,有雞就不錯了,誰會給你放那麼多調料?

這老頂師傅看著不像個講究人,沒想到竟然是個行家!

二狗喝一口酒,吃一口雞,居然還堵不上他的嘴,嘿嘿笑道:“小貴人有所不知,我們這行有個規矩,那就是幹到哪吃到哪,我們班子在整個漁陽都是出名的真材實料、活好耐用。請我們的都是漁陽的大戶,主人家修宅子最擔心的是啥,不就是出工不出力麼?所以啥好吃就給做啥,生怕我們不給他用好料,老頂哥好吃的吃多了,當然就內行了。”

“所以在我們行裡還有個門道,你看誰最會吃就請誰,一準錯不了。”

二狗指指老頂,又挑挑大拇指,最後做總結陳詞:“舌頭好,活兒好,您試試就知道。”

我跟你談生意,你給我開車?我還是個小孩子呀!

“只要活好就行,舌頭好不好就不用試了——再好還能好的過我?”許樂呵呵一笑:“這叫花雞其實不算什麼,等灶砌好了,你們再給我屋裡鋪幾條地龍,再盤個炕,只要我滿意了,我弄幾個你們絕對沒吃過的讓你們嚐嚐。”

幾杯酒下去,氣氛也熱絡了,老頂不再像開始時那麼繃著,嘿嘿笑道:“小貴人請放心,別的不敢說,要說砌灶、盤炕、鋪地龍這些個手藝,那老漢還是有把握的。您也看見了,只要有口飽飯吃,也不用多好,能把肚子糊弄飽了就行,大夥兒指定把活兒給您乾的漂漂亮亮的。”

許樂試探著問道:“我剛才來的時候,聽你說起在冀州修過城牆?那時候比現在還苦?”

“苦!怎麼不苦?那時候我們正好在廣平給一家賣綢緞的大財主修園子,偏巧就碰上了兵亂。”老頂嘆了口氣,滿是黑泥的臉上佈滿了滄桑。

兩年前,冀州漁陽郡,廣平城外一場慘烈的攻城戰,新登基的幽王陛下困守孤城,苦等援軍。

廣平城城不高、牆不堅、城外還沒有護城河,面對三國聯軍的猛烈攻勢,不到三天就有七八段城牆被人家的投石機砸塌了,皇帝陛下迫不得已,徵召城內所有的泥瓦匠人去修補城牆。

“那時候沒日沒夜的修城牆,兩邊休戰了,我們就抓緊時間修牆,活還沒幹完呢,兩邊就又打起來了,我們就頂著門板繼續修,箭頭釘在門板上把胳膊震的發麻,幾十斤的大石頭在頭頂亂飛,偶爾還有跑到面前來的敵人,二話不說就朝著你捅刀子,城牆是塌了補,補了塌……皇上下了嚴旨,誰負責的城牆如果堅持不到一天就塌,那個泥瓦班子就得舉著木盾用身體去堵!”

“就這麼的,兩百多條漢子跟著各自的班頭去了,最終活著回來的十不存一。”

說到這裡,老頂又有些自豪,振奮起精神喝了大半瓢酒,把雞骨頭嚼的咔咔作響:“不過我老頂帶的人,一個都沒死,除了有一個小子屁股上中了一箭,其餘的都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呵呵,就光聽你這陣亡比例和中箭的位置,就知道你老小子當年的操作肯定很騷。

“剛一去的時候,我就告訴底下的弟兄們,別怕,越害怕死的越快,踏踏實實把牆給老子砌好了,對面攻過來的時候別忙著跑,把身子往牆根兒貼嚴實了,弓箭石塊就砸不死你,這時候求別人都不好使,能救你命的,只有你自己修的城牆!”

只見老頂拍著胸口道:“事實證明,我老頂帶出來的班子,手藝就是好!後來好幾次攻城的時候,多少段新修的城牆工事都給燒著了,打破了,就只有我們負責的那段還好好的。要不是董大眼那夯貨膽小跑了,屁股上能讓人插上根箭?”

這事許樂似乎有點印象,據說確實有一支泥瓦班子修的城牆堅固異常,連皇帝陛下事後都親自前去看了。

一層磚瓦一層木料,泥灰都細細的調過,裡面摻足了米漿,用的還是上好的糯米,老頂師傅跟在皇帝身後,顛兒顛兒的從一堆同行們面前走過去,驕傲的就像只大白鵝似的。

一邊憨笑,一邊介紹:這是誰誰修的,那又是誰誰誰修的,用的都是什麼獨門技巧,有什麼特別的好處,直把旁觀的那些死了兄弟的班主們氣的咬牙切齒。

隨後,狠狠出了把風頭的老頂師傅就樂極生悲,被皇帝陛下親自關照,大軍再次啟程時,便徵召了老鐵的班子,連同十七個漢子的家人、子女全部帶著,套了三輛車,拉著吃飯的傢伙事兒,浩浩蕩蕩、背井離鄉,從相對豐饒的冀州來到了極為苦寒的幽州。

為這,他那個生了三個孩子的婆娘,沒少給他臉色瞧。

正吃著,兩個身穿圓領素袍的年輕宦官就發現了這邊的異常,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兩人對看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精光,於是便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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