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奴大欺主r(1 / 1)
“世子殿下安好!”
兩個人敷衍了事的彎了彎腰,為首的太監大概二十四五的樣子,陰陽怪氣的說道:“世子千金之軀,怎麼跑到這種腌臢地方來了?快回去吧,沒的弄髒了殿下的袍子。”
另一個宦官已經一腳踢倒了地上的酒罈,指著老頂他們尖聲罵道:“這酒肉都是哪來的?在宮裡幹活兒,手腳居然敢不乾淨?”
那酒罈倒在地上摔破了一塊,裡面的酒水撒了大半,二狗看的心疼,急忙伸手搶救,卻被那太監狠狠在屁股上蹬了一腳,整個人趴倒地上,手掌被破瓦劃了道口子,登時鮮血長流。
兩個宦官看都沒看二狗一眼,只拿眼角挑釁的看著許樂,心裡暗暗高興。
他們兩人明裡是西邊這一溜偏僻院落的採辦管事,暗地裡卻是三皇子生母,梁淑妃的人。
誰都知道三皇子最討厭的就是他這位堂弟,而這位世子殿下又是出了名的謹小慎微,不敢鬧事,所以日子久了,很多掌握點實權又很有上進心的人,都把找世子麻煩當成了討好三皇子,從而走上人生巔峰的一條捷徑。
聽說這兩日三皇子先是被世子用硯臺砸破了腦袋,後來又用石塊砸斷了門牙和鼻子,他們二人正愁找不到機會替主子盡忠,誰知這機會今天就砸到他們哥兒倆頭上來了。
“公子,要不要奴婢去把他倆弄死?”
兩個宦官彼此交換著得意的眼神的時候,他們不知道,對面那個長相甜美的小丫鬟也湊到許樂耳邊低聲的說道。
小丫鬟臉上的笑容越甜美,嘴巴里說出的話就越狠辣,完美踐行著張無忌他媽所說的定律。
“不好吧?”
許樂有點心動,這倆個死太監負責內院西邊幾個院落的報請、修葺、以及一些雜物的領取等事項,其中也包括了他院子裡的開銷用度,以前沒少為了取悅三皇子而為難自己。
“畢竟光天化日的,那麼多眼睛看著呢……難道你們也會隱身?”
要是她們也能像心月一樣隱身,這件事倒可以研究研究。
鹿小狼咬著嘴唇,略有失望:“隱身倒是不會,那是六尾以後才能學習的幻術。不過……奴婢可以打死他們。”
打死他們是挺爽,可是然後呢?殺人一時爽,全家火葬場?
許樂搖頭道:“算了,太招眼,你們的身份汪鴻卓本來就正在辦,這時候再出么蛾子恐怕不好操作。”
鹿小狼想了想,終是不甘心,低聲又道:“心月姐臨走的時候交待過,讓您隨心所欲,不用顧忌。”
許樂回頭看著她,也不說話,只挑著嘴角冷笑。
小丫鬟在他目光的逼視下垂下了頭,訥訥的又道:“白,白姨也留了話,說,能保證您的安全。”
能保證安全,也就是說這是條底線,只要我的安全還沒受到威脅,那她就不會管,任何事還得我自己搞定。
就在這時候,一向不怎麼說話的乖妹妹狼小鹿突然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婢子有一種毒藥,不需口服,擦在口鼻眼瞼上即可,無色無味,保證看不出來,不會給公子帶來任何麻煩。”
嘶……
許樂和鹿小狼一齊扭頭朝狼小鹿看去,只見這丫頭面色不變,依舊是那副羞羞怯怯的模樣,跟沒事人一般。
“先不急,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許樂連忙安撫。
經過半日的相處,許樂現在也基本對姐妹倆有了些瞭解。
他現在已經可以分辨出她們倆誰是誰了:姐姐鹿小狼,聰明活泛,嘴上也不饒人,左邊眼角下生有一顆小痣,平添幾分撩人的風韻。
妹妹狼小鹿卻生了一副木訥耿直的性子,有點鈍鈍的感覺,但做起事來卻比姐姐要來的踏實可靠,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該多嘴的時候絕不多嘴。
不過現在,許樂對妹妹的觀感又多了一個:人狠話不多。
這個魚苗不能隨便收啊,許樂默默的想道……誒?
二狗被老頂他們扶到了一邊,捧著流血的手掌瞪著兩個太監,一臉的悲憤。
踹人的那個宦官年紀更輕一些,看起來還不到二十,生的細皮嫩肉瓜子臉,瘦高挑的身材,如果放到前世倒是很有闖一闖娛樂圈本錢,只可惜兩道細細的眉毛梢角向上斜斜的吊著,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由下往上,含著幾分陰鷙之色。
他嗅了嗅空氣中的烤雞和黃酒的香氣,向老頂等人又問了一遍:“哼,居然比我們吃的還好,說,這酒肉你們是從哪兒偷來的?”
話音剛落,冷不丁身畔傳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是我拿來的。”
年輕宦官背對著許樂,剛轉過身來,便看到小世子笑嘻嘻的小臉兒衝自己揚著:“你是不是還要問我,是從哪裡偷來的呀?”
年輕宦官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剛要說話,旁邊那位年紀較長的宦官便跨出一步,攔在了他的前頭。
他比三歲多大的許樂高著多半個身子,很有壓迫感的向下看著許樂,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這自然是不敢問的,可現在正值災荒,皇上夙興夜寐,日日都在為災民的生計發愁,前些天剛下了旨意,讓宮中上下人等削減用度,還糧於民……”
他側了側頭,用眼角上下打量了許樂一番,哼聲道:“咱家實在想不到,世子殿下居然還有多餘的酒肉來賞賜下人,要知道皇上都已經半個多月沒見葷腥了!”
快別放屁了吧,我聽得都臊的慌,今早老汪還從御膳房拎來了兩塊醬蹄髈和一整隻滷鴨子!
只聽那太監振振有詞道:“看來殿下的份例是太多了些,這也好辦,等會兒奴才就去秉明瞭淑妃娘娘,看到底應該定多少才對。”
要不……試試小鹿的毒藥?
許樂掃了眼躍躍欲試的兩個丫鬟,小臉兒漸漸的沉了下去,下巴一揚,紅潤的嘴唇裡吐出兩個字來:“掌嘴!”
鹿小狼姐妹早等的不耐煩了,姐姐聞言歡呼一聲,妹妹已一言不發的縱了上去。
先前踹翻酒罈,叱罵老頂的時候,周圍就已經圍了不少人,除了近處做工的工匠之外,還有六七個宮女太監,原本都是一臉興致的等著吃瓜,這時候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兩個清清秀秀的小丫鬟就已經到了兩個太監的身邊。
“你敢……啊!”
年輕陰鷙的太監仗著後臺過硬,還想震一震王霸之氣,伸手指著狼小鹿的鼻子,想用身份震懾住這個面生的丫鬟。
但剛說出兩個字,他那根伸長的手指就被一隻柔軟的小手緊緊攥住,只輕輕向下一折,眾人就聽到那位年輕的公公嗷的一聲慘叫,高挑的身子頓時順著小丫鬟的方向跪了下去。
鹿小狼也不甘落後,纖細的身子一個旋轉,人已繞到了另一個太監的背後,抬起小腳向膝彎裡一踹,噗通一聲,那個遭遇背刺的太監也滿臉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眨眼之間,姐妹倆就乾淨利落的完成了雙殺。
“且慢!”
年長太監的兩個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疼的有如刀割一般,但這個時候他卻管不了這些,他更擔心的是自己的前途。
如果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就這麼慫了,恐怕要不了一個時辰,這件事就會被傳遍內宮。
而很多人都知道自己背後站的是三皇子和梁淑妃,那到時候丟的就不只是自己的面子,還有三皇子和淑妃娘娘的面子,這個事情就大條了,丟了主子面子的奴才將會面對什麼樣的下場,他是非常清楚的。
因此,他雖然被鹿小狼壓在地上,卻努力的抬起頭來,盯著許樂,厲聲叫道:“殿下,奴才自問並沒有什麼錯處,不知是哪裡冒犯了殿下,竟要受這等羞辱?監督工匠本就是奴才分內的事,殿下若是因此打了奴才,那打的就是……”
他想把梁淑妃抬出來去壓許樂,但“淑妃娘娘”四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許樂已經搶先冷聲道:“打!”
鹿小狼啪的一巴掌就抽在了太監的嘴上,只一掌,就把他打的口鼻竄血,一顆沾滿血水的牙齒落在了地上。
兩個丫鬟的手掌此起彼落,又快又狠,清脆的耳光聲啪啪啪啪的在眾人耳邊不住的迴響,眼見的兩個捱打的太監的臉,就跟吹氣一般腫了起來,圍觀的宮人越聚越多,卻沒有一個敢替他們求情,看向世子殿下的目光都從以往的輕慢不屑,漸漸變得凝重嚴肅起來。
只不過是兩個丫鬟在替主子教訓兩個奴才,最尋常不過的場面而已,卻因為那兩人屈辱的跪姿,憤怒的神情,以及他們背後所代表的勢力,漸漸發酵起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似乎有什麼東西,從這一刻起,開始發生了改變。
圍觀的宮女太監們都驚呆了,也不知世子殿下從哪找來這麼兩個暴力武力雙爆表的小丫鬟,一言不合就掌嘴,而且還完全不給對方辯解和抬靠山壓場面的機會……這還是傳聞中那位軟弱可欺的世子殿下嗎?
直到這時候,他們才恍惚想起,原來這位本就是主子,而他們,再怎麼風光,說到底也只是人家的奴才。耳光聲和兩個太監悽慘的叫聲響成了一片,眾人再次看向世子殿下那張秀氣可愛的小臉時,慢慢的開始從心底升起了敬畏。
鹿小狼姐妹才打了五六下,許樂就不得不喊停了,不是他仁慈,實在是這倆妹子的手勁兒也太大了,那兩個太監的臉腫的都快認不出誰是誰了,許樂估計自己再喊晚一點兒,直接就得鬧出人命來。
噗通、噗通。
姐妹倆剛一鬆手,兩位公公就如兩根木樁子一樣倒在了地上。
許樂走到兩人近前,淡淡的說道:“我剛才來的時候就瞧見你們遠遠的站在那邊,明明看到酒和烤雞都是我帶來的,你們偏要過來找茬,莫非你們是奴大欺主不成?”
年長的太監臉已腫成了豬頭,本來是不想說話的,但一看到許樂那冰冷的目光,全身上下便打了個哆嗦,掙扎著起來跪好:“胡,胡(奴)柴(才)不膽(敢)!”
許樂哼了一聲,冷笑道:“不敢?我住進西院也有兩個月了,平日裡取暖用的炭火,早中晚應該供應的飯食,冬季裡應該新增的衣服,生病時應該延請的太醫,還有每個月該我的份例銀子……就特麼沒有一件是給足了的!”
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等人所受的悽苦和羞辱,許樂飛起一腳將那本就破碎的酒罈踢了個粉碎,碎磁濺了那兩個太監滿頭滿臉,兩人卻不敢起身閃避,任由瓷片將臉頰劃出細小的傷口。
“你們說是因為時事艱難,皇家也需要節衣縮食,好,這些事我不跟你們計較。”
許樂面無表情的凝視著兩人,緩緩道:“我只問,整個皇宮都在修葺改造,就連宮牆上有多少個狗洞需要堵死你們都計劃的清清楚楚,我那裡先後遞了三回條子,就想盤個火炕,鋪幾條地龍,為何至今都沒有絲毫動靜?兩位大人,你們是專管西邊這幾個院子的,你們倒是跟我說說,我的條子你們看到沒有?”
世子殿下一反常態,眼神犀利如刀,語氣森冷如冰,字字句句敲釘入木,小小的身體裡似乎迸發出迫人的殺氣(昨晚才殺的人),壓的兩人再也不敢有一絲反抗的勇氣。
“如今,我用我自己攢下的錢,買了雞、沽了酒,自己來找泥瓦師傅們給我砌個灶盤個炕,你們二話不說就砸了我的酒罈,打了我的人,你們這是明目張膽的打我的臉啊?還口口聲聲要削減我的份例用度?你們……是真當我不敢殺人的嗎!”
許樂已經逼到了兩人身前半尺之內,他身材矮小,平視著跪在面前的二人,卻逐漸將兩人逼的低下頭去,蜷縮著身體,像兩條野狗般趴在了地上,不住顫抖。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不敢與許樂的目光相對,所有人卻又在偷偷瞟著許樂,他們不知道在這個孩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支撐他這麼做的底氣是什麼,但每個人都明白,從此後宮恐怕不會再太平了。
“滾吧!”
許樂盯了兩人許久,直到兩個宦官都快貼到地上去了,這才冷笑著轉身,向老頂他們囑咐了幾聲,約定從明天開始去他那邊動工。
經過了今天的事,老頂他們早就看出來自己等人的腦門上此刻恐怕已經被強行貼上了世子殿下的標籤,撕都撕不下來的那種,自然對許樂的吩咐沒有不應承的。
別過老頂,許樂向著人群外面走去,鹿小狼姐妹則領著受了驚嚇的筍兒跟在他的身後。
剛剛分開圍觀的人群,許樂不由得腳步一頓。
人群外面,他看到了三皇子那張滿是怒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