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兄友弟恭?不存在的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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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原本站在三皇子身後的中年太監,這時候橫向跨出來一步,露出了自己的身形,先是躬身向許樂請了個安,隨即便站直了身子,目光掃視著圍觀的眾人,特意高聲說道:“淑妃娘娘奉陛下旨意掌管水榭以西的園子和院子,聽說管事的公公氣著了世子殿下,連忙讓三皇子殿下過來看看……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在那兒呢?”

他明明看見了模樣悽慘的兩個太監,卻只是挑了挑眉梢,依舊大聲問了出來。

這是打了狗,主人出來了,還一來就先聲奪人的抬出了淑妃娘娘……

許樂目光閃動,緊跟著臉色突的一變,回手指向那兩個太監,一臉又氣又惱彷彿受到了無限羞辱的表情道:“堂兄,這兩個奴才不好好辦差,故意慢待於我,還口口聲聲說他們是娘娘的人,這不是詆譭娘娘的聲譽,破壞咱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嗎?讓別人聽了,知道的會說這兩個奴才該死,不知道的還以為真是娘娘苛待侄兒呢!不過堂兄不用生氣,我已經替你教訓過他們了,你不必謝我!”

我謝你個屁!我跟你有什麼兄弟感情,你怎麼還不去死?

三皇子都迷了,摸著疼痛不堪的鼻子,心說敢情昨天拿小刀威脅我,拿石頭和硯臺砸我的那個難道不是你嗎?

你裝什麼裝!

然而掃了一眼周圍宮女太監們異樣的目光,突然想起了母親曾不止一次給自己的警告。

“收收你的性子,不要想到什麼就往外說什麼,宮裡有那麼多人,你知道你說的那些,最終會被傳到誰的耳朵裡去?”

“你雖然是陛下最寵愛的孩子,但你別忘了你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下面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堂弟!你知道朝中有多少人支援著他們?你又知道這些人在宮中安插了多少耳目?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都在等著你犯錯,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別的不說,就說我那位鄭家姐姐,你們的貴妃娘娘。你娘我只管著西邊那片,底下就有多少人給我通風報信?她呢,執掌著整個後宮其餘的地方,你說,扒著她裙角想往上爬的人能少得了嗎?”

一開始,三皇子對於母親的叮囑並不以為然,直到有一次,他因為一件小事被父皇當眾訓斥了幾句。他認為丟了面子,氣不過,於是就在背後埋怨了父皇幾句。可是沒過幾天,他就被父皇尋了個錯處,罰抄《孝經》一百遍。

他當時還不明白有那麼多其他的典籍,為什麼偏偏要抄《孝經》,只記得自己抄書抄的手都腫了,當他把好不容易抄好的經文交給父皇時,父皇卻扔在一邊看都沒看,只是輕飄飄的看了眼自己,就繼續批閱奏摺,口中卻淡淡的問道:“以後還敢在背後非議親長嗎?”

“……”

從此以後,父皇書房中的那一幕就變成了三皇子的噩夢,每一次在父皇身邊服侍,他都總會忍不住想起那雙冷沁沁的,漠然注視著自己的眸子,那裡面沒有親情,沒有寵愛,只有如獅如虎般的森然。

這件事他沒敢告訴其他任何人,就連最依賴的母親都沒敢說,他私底下認為,也許父皇並沒有母親說的那麼疼愛自己……

想到這裡,三皇子心中更加煩躁,朝不遠處那兩個腫如豬頭的傢伙看了一眼,越看越覺得厭惡,要不是他們這兩個蠢貨,何至於將自己陷入如此地步?

他本就不像大皇子那般心機深沉,再加上才不過六歲的年齡,心智遠未成熟,只知道這件事似乎不好處理,卻想不通其中到底有什麼關節,一時間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由自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邊那位母親宮中的掌事大太監。

許樂順著三皇子的目光,立刻明白了最終處理權是在誰的手上。

當下走到馬公公面前,把先前當著眾人的面說的緣由又明明白白說了一遍,重點就劃在那兩人成年累月的剋扣自己的花銷用度,連續幾次漠視自己修葺院落的條子,並且剛剛還當眾踢翻了自己的酒罈這三件事上。

“公公有所不知,當我上前直言那些酒肉是我帶來的時候,他們一不問我錢是從哪來的,二不問我為何要請泥瓦匠人吃飯,一上來就說我不知節儉,奢靡無度,口口聲聲要秉明淑妃娘娘,還要削減我的吃穿用度。”

世子殿下義憤填膺的嚷嚷道:“宮中誰不知道淑妃娘娘最是寬仁溫厚的,平日裡即便哪個宮女犯了錯,也常常不忍責罰,對待我這個侄兒怎會如此顛倒黑白,是非不分,那不是自毀名聲嗎?我不信娘娘會是這樣的人,所以一定是那兩個奴才狐假虎威,狗仗人勢,所以,我一時氣憤,又怕他們繼續胡說,平白攀誣娘娘,就讓人先掌了他們的嘴。”

馬公公的瞳孔微不可查的縮了縮,面前這個三歲半的孩子真的很讓他吃驚,宮中早有傳聞,說這個先王遺子非常早慧,更有人說他是幼年老成,多智近妖,自己總是不信。

然而現在,他不得不開始認真審視起這位年幼的世子殿下。

這些事情對於一位世子來說,每一件都是莫大的恥辱,如果換成三位皇子中的任何一個,都會想方設法的把這件事給壓下去。

但許樂沒有,他不但絲毫沒有壓低聲音,反而比馬公公剛才出場時的嗓門還大,顯然是打算將那位深宮之中的淑妃娘娘拉出來,綁在自己身邊跟他一起接受羞辱。

聽著世子殿下氣憤的叫嚷聲,馬公公一邊陪著笑臉,一邊眼神冷漠的看著那兩個闖禍的太監。

他們都是自己一手帶起來的,但此時卻沒有半分同情和憐憫。這兩個愚蠢的東西,早就告訴過他們,捧高踩低也要動一動腦子,有些事情一定要暗中去做才好,最重要的就是要留出迴旋的餘地——是誰讓他們把事情鬧這麼大的?

圍觀的人這麼多,這件事必然是壓不住的,自己如果偏袒他們去尋世子的晦氣,三皇子心裡自然是願意的,但自己的主子卻不免要背上一個虐待侄兒,包庇下人的不賢之名。

但如果事情就此揭過,卻又不免墮了披香宮的威風,涼了披香宮老人們的心,以後主子面對平樂宮那邊的壓力,局面只怕會更加艱難。

許樂在邊上冷眼旁觀,以他對這位馬公公的瞭解,想必他此時一定是一門心思在為他主子的名聲與得失做權衡,但他唯獨忽略了自己這邊。

難道今天的事情就這麼完了嗎?

難道自己這麼長時間的小鞋就白穿了嗎?

難道他認為那兩個太監只是挨這麼幾下耳光,自己就會偃旗息鼓,就會覺得滿意了嗎?

如果這件事是發生在三皇子身上,恐怕這兩個太監此時已經被活活打死了,但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你們就打算不聞不問了是嗎?

你想的美!

“馬公公……”

許樂清了清嗓子,露出孩童天真純美的笑容。

他剛一開口,馬公公的眉頭就皺了起來,眉心一道懸針紋無比的深刻,他垂下頭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小世子,漸漸收斂起笑容,神情冷淡下來。

這個世子還想怎麼樣,他已經打了淑妃娘娘的人,也就是打了娘娘的臉面,我們都已經不準備追究這件事了,他竟然還沒完沒了,他難道不清楚他在這個王宮裡的身份?

既然你還沒有看清楚自己的身份,那我不妨就讓你好好的明白明白!

馬公公打起精神,準備認真對付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既然你不懂得見好就收,那麼我就代替娘娘好好教教侄兒。

他心裡這樣想著,目光便看向了許樂身後的三個丫頭。

這是惡奴欺主時最常用的手段,主子終究是主子,就算再怎麼落魄,也容不得下人直接對付,這是規矩,而規矩是貴族們統治的根本,絕對不容動搖。

那就繞過主子,對付他最得力的下人,既可以讓他痛心、憤怒、失去臂膀,又可以告訴其他的人,這是個沒用的,連自己的下人都保護不了的主子,只要類似的事情多來幾遍,以後誰還會為他效命?誰還敢為他效命?

就在馬公公準備發動的前一刻,突然發現世子的面色有些不對,連忙順著他的目光扭頭去看,卻見到自己這一行人身後的宮道上,一大群太監宮女簇擁著丰神俊朗的大皇子,正眾星捧月般向這裡趕來。

大皇子今日穿的很是莊重,一身湖藍色繡銀絲點素雲紋交領長袍,腰上束一條二十四塊美玉串成的織錦腰帶,腰帶上繫著塊溫潤無瑕的玉佩,並一個滾金邊火紅色祥雲形荷包,上面綴著一顆圓潤瑩白的東海珍珠做飾釦,一頭烏黑的長髮用金冠鬆鬆扣住,整齊的披在腦後。

“三弟,堂弟,你們二人是不是又淘氣了,怎麼周圍圍了這麼多人……呦,這不是馬公公嗎,你也在這兒?”

大皇子龍行虎步而來,邊走邊說,聲音清朗,語氣親熱,眉梢眼角更是堆滿了笑容,一過來就先拍了拍兩個弟弟的肩膀,又向馬公公這位披香宮的掌權大太監打了個招呼,既顯出友愛兄弟,又顯得平易近人。

可是馬公公的眼角卻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兩下。

這位一來,這件事的處理權恐怕就不是自己所能夠掌握的了。

他想讓人去披香宮通報淑妃娘娘,卻被大皇子灼灼的目光盯住了,只得在心頭嘆一口氣,心知這下是要被平樂宮鑽了空子,不由對那兩個惹事的混賬更加痛恨起來。

許樂和三皇子都向大哥見過了禮,趁這功夫,大皇子帶來的人迅速分散開來,有意無意的把所有人都圍在了中間,不讓任何人偷偷溜掉。

“這究竟是怎麼了?三弟,先生今天不是留了一篇經義典籍讓你抄寫五十遍嗎,你不去抄書,在這兒做什麼?難道那麼多的書,你已經都抄完了?”

大皇子一臉關切,但許樂卻聽出了他語氣中隱含的揶揄。

老汪還真罰人抄書了?

想當初自己上小學時被老師留下罰抄寫的情景,所有的小朋友都走了,教室裡只有老師和自己兩個人,一個坐在講臺上批改作業,一個坐在座位上奮筆疾書。

教室裡光線昏暗,四下裡安靜異常,只有頭頂懸著的白熾燈管散發出冷冷的白光,筆尖與作業紙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肚子餓的一批,心裡還不停擔心著家長稍後的反應,女老師不時從批改的作業堆裡抬起頭看自己一眼,眼底流露出幸災樂禍的目光……簡直慘不忍睹。

畫面的最後,往往是老爹或者老媽一臉憤怒的衝進來,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把自己領回去,啪啪啪的請自己好好吃一頓掃帚疙瘩炒肉皮。

唉,多麼不堪回首的記憶……

再看看三皇子瞬間憋的通紅的臉色,跟便秘似的,許樂就有了種好不容易爬出坑去的人,回頭看到了第二個掉到坑裡的人,而且這坑還是自己幫忙挖的。

真好。

“三哥被先生罰抄書了?是哪一本啊,多嗎,需要幫忙嗎?”

許樂換上了“大皇子同款關切”皮膚,第一次跟兄長配合就表現的天衣無縫。

大皇子突然覺得這位小堂弟也是個妙人,笑眯眯的說道:“是《五經考注》。”

頓了頓,終於沒能管理好表情,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連註解一起抄。”

“庫庫庫庫……”許樂發出“我忍了但是沒忍住”的笑聲,然後乾咳兩聲,一本正經的說:“先生過於嚴苛了。”

“堂弟此言差矣,先生這是為三弟好!”大皇子嚴肅的糾正。

許樂受教的點了點頭:“大皇兄說的極是。”

三皇子白皙的小臉蛋兒已經開始發紫。

我沒背好書,還不是因為你和老二輪番干擾我,別讓我逮到你們的把柄,否則……

這就是他們兄弟四人這兩年來的常態,如果許樂在場,三位親兄弟就會聯起手來欺負許樂。

如果許樂不在,鄭貴妃所生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就會立馬調轉槍頭,欺負梁淑妃所生的三皇子。

而一向對大哥異常恭順的二皇子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又有誰會知道?

皇家啊,什麼兄弟和睦,兄友弟恭?

說到底,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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