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財務分析,盟友之辨r(1 / 1)
清晨,政事堂中。
範燁和段誠這兩位跺跺腳整個大幽都要抖三抖的老大人,此時正一左一右圍在一個孩童身邊。
兩顆白髮蒼蒼的腦袋垂得低低的,藉著燭火的光線,凝神屏息的看著一道道線條和一個個數字,從孩子所執的毛筆尖端流淌而出。
許是陛下今日心情不好,又或許是昨日早朝解決了幾個爭論已久的問題,總之,今日的早朝散的很早,剛過辰時,範燁和段誠便聯袂而回。
那個時候,許樂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多少文書寫多少總結,便被二老擒到了這張小桌几前,開始就昨天他留下的那些字紙詢問問題。
“長臨啊,所以這簡簡單單的一豎,便是代表一?一和二前後排列便是代表十二,依次類推?”
“是啊,這樣寫既簡單,又節省地方,數字多了以後還不會擠成一團。”
許樂說著,隨意在紙上寫了幾行簡單的算式,難度就只到加減法而已,說道:“我用這個叉子代表相加,用這個槓代表相減,雙槓便是等號,這樣一來,只需要幾個簡單的算式,便可以代替文書中的很多資訊,而且還一目瞭然。”
範燁看的白眉直跳,問道:“這些你都是怎麼想到的?”
許樂嘿嘿一笑:“老師也太抬舉學生了,我哪有這麼聰明,這都是在北遷路上,我跟一個奇人學的。”
許樂故技重施,拿出忽悠塗山白蘅的辦法,開始無中生人。
“哦?這個奇人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士,形貌有何特徵?”
很明顯,當初騙不過塗山白蘅的伎倆,也同樣騙不過人老成精的範燁。
“嘿嘿,您猜怎麼著,這個我還真記得,他一襲青衫,腰佩長劍,頭戴文生公子巾,劍眉入鬢,目若朗星,鼻如懸膽,口似……”
許樂還想再編幾句,冷不丁旁邊的段老大人抬起頭來,剜了老友一眼,沒好氣道:“我說你都一把年紀了,還跟一個小娃娃置什麼氣?”
許樂剛然一樂,自以為矇混過關,卻見段老大人朝自己一指,又接著說道:“明知這小子滑不留手,那張嘴裡沒一句實話,你還問個什麼?來來來,小子,別編了,你跟為師說說,這什麼柱圖、線圖、餅圖所表示的意思為師已大概明白了,可這東西又是什麼,代表何物?”
今天早晨剛來的時候,許樂就發現政事堂的書架上多了兩個畫軸,東北角的地上也多了一個小巧的木箱。
然後,範老大人就把自己帶到段老面前,無比和善的道:“長臨啊,以後這老傢伙也算是你半個老師了,來,先行拜師禮,再敬謝師茶……”
再然後,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又多了一個老師。
兩個老傢伙在那捋著鬍子相視而笑,笑容中老謀深算、心照不宣的意味,讓許樂差點懷疑他倆是塗山白蘅的同類!
聽到新任老師這麼直白的戳穿自己,許樂翻了個白眼,說道:“這個是百分號,代表把一個整體平均分成一百份,前面的數字是幾,就是取一百份中的幾份。老師您來看,這副柱狀圖就是用百分比的概念,對比了我大幽從景桓十四年到建德三年,人口、土地、稅收、軍力等關鍵指標的變化比率。而要想弄明白這幅圖裡的相互關係,就先要把這兩個概念理解清楚,一個是環比,一個是同比……”
整整一個上午,許樂才把初級財務分析中一些最基本的內容給兩位老人家解釋清楚,直到飯菜擺上桌子,才發覺自己已經說的口乾舌燥,滿嘴白沫,感覺比上輩子做了場路演還累。
但他隨即便發現,兩位老人家對待自己的態度又上升了一個臺階……真是好特麼現實!
“來來來,長臨啊,吃菜,多吃一點,我告訴你,這個菜別的地方可不常見,乃是為師特地從門下省拿過來的!”段老大人滿面紅光,看許樂的眼神簡直比看自己親孫子還要熱絡幾分,筷子不停,一個勁兒為許樂佈菜。
範老大人也不甘人後,不過他從小讓人伺候慣了,拉不下臉來,就板著個臉在旁邊看著,一會兒說一句“不許挑食!”,一會兒又來一句“多吃肉啊!”。
範、段兩家的下人站在邊上根本插不上手,很有默契的對視一眼,紛紛將許樂愛吃的幾道菜默默記在心裡。
兩個老人夾著一個小孩兒吃的熱火朝天,吃著吃著,只聽段誠突然問道:“長臨啊,你跟為師交個實底,你把那首憫農送去披香宮,到底是怎麼想的?”
範燁一聽老友提起正題,也放下筷子,也在一旁幫著敲邊鼓:“是啊長臨,你要知道,你前腳才將那首詩送出去,第二天早晨我和文謙便知道了,這其中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此事你做的不周密啊!你若還不肯明說,萬一將來真出了什麼紕漏,我們便是想幫你堵,也無從堵起。”
許樂看兩位老人神情鄭重,便放下筷子,撿起盤子裡的一枚白桃蜜餞放到嘴裡嚼著,嘟嘟囔囔的說道:“說實話,兩位老師能得著訊息,我半點也不覺得奇怪。前天晚上,我看汪候爺離開時的樣子,就猜到他估計等不了多久,很快就會把那首詩拿去送給三皇子,果不其然,隨後就聽說他去了披香宮,出來時拎著個小包袱眉開眼笑的,想必是那首詩很得梁淑妃喜歡,汪侯爺收穫頗豐。”
“我雖然相信訊息不會從我那邊傳出去,但披香宮裡有別人的眼線,我還是能猜到的。新皇登基,隨後就是戰亂,眼下定都不久,他還沒來得及建立龐大的後宮團,所以現在後宮裡最大的兩股勢力就是平樂宮和披香宮,所謂樹大招風,要是我有兩位老師的本事,我也一定會想方設法塞幾個宮女、宦官去那兩個地方做做眼線的。”
範老大人表情古怪,他是個要臉面的,此時被自己學生當面說他在後宮之中安插眼線,就算這是個常規操作,依然覺得面上無光。下意識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被滾燙的茶水燙了嘴唇,手一顫險些將新得的大玉川先生摔到地上,沒好氣的將茶杯放好,突然伸手過去狠狠捏了捏許樂的臉蛋。
在孩子的痛叫聲中惡狠狠的問道:“你當真是燕北行的兒子嗎,你當真只有三歲?老夫知道妖族有一種控靈之術,莫非你被它們控制了不成?”
“沒有!我就是燕北行的兒子,沒被誰控制過!”
許樂使勁的拍打老人的手臂,好不容易才把臉從範燁的手指中間掙脫出來,向一旁看戲的段老道:“您就這麼幹看著,也不管管?”
段誠哈哈大笑道:“管什麼?要不是成華下手快了些,老夫也正想好好驗證一下,你莫要怪我們,實在是你這孩子表現出來的種種,太妖了一些!”
許樂揉著被捏紅的臉頰,沒好氣的道:“這些都是方嬤嬤教我的,她好歹也是常年住在宮中的人,這些事兒經歷的多了,早就告訴我要小心提防,至於我的表現……您以後慢慢就習慣了,您二位就當我比別的孩子早熟一點兒,聰明一點兒,不要大驚小怪的好吧?”
“你可不止是聰明瞭一點兒!”
段老大人搖頭苦笑,現在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用三件重禮從範燁手裡換回來的這半個弟子,對自己來說到底是福是禍,隨即問道:“這麼說你早就知道披香宮有別人的眼線,那首詩根本瞞不過去?”
許樂撇了撇嘴,不屑道:“後宮看起來是密不透風,但其實向來都是世界上最大的馬蜂窩。它不像前面的三大殿和各部朝房中放了那麼多機密的檔案,只有一群婦人孩子,但其實卻掌握著皇家最私密的風向標,滲透起來又沒有太大的難度,但凡發生點兒什麼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去?”
“您看,大皇子前日午時前後才掉了褲子,結果不到一個時辰,整個皇宮的人就都知道了,嗯,還有您和範老一起收我為徒的訊息,恐怕此時在宮中也已傳的沸沸揚揚了吧?”
段誠點了點頭,算是承認,隨即又道:“老夫原以為你送詩只是為了要拉攏披香宮,但你既然知道披香宮守不住秘密,那麼平樂宮那邊必然也會知道此事,所以你的目的是……挑起平樂宮和披香宮的矛盾?”
“是啊,三皇子的詩不是自己做的,這件事一定會成為平樂宮攻擊披香宮的把柄。”
許樂像一隻小狗一樣把頭墊在桌上,無聊的擺弄著盛放果子點心的瓷盤:“我算是把貴妃娘娘和大皇子得罪狠了,總要想個辦法把他們的注意力轉移一下。而且我又知道,憑我現在的實力,披香宮那邊根本不會正眼看我,就算我送了首詩過去,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平時小事上幫我說兩句話也許還可以,但如果真的跟平樂宮對上,披香宮那邊不落井下石我就謝天謝地了,又怎敢奢望他們真的幫我?”
“所以你就乾脆讓披香宮自己站到平樂宮的對立面去,代替你成為靶子?”
許樂嘿嘿壞笑:“兩宮娘娘都是聰明人,鄭貴妃一定知道,在大皇子儲君之位的爭奪戰中,三皇子才是最具威脅的對手,相比之下,什麼掉了褲子,什麼搶了丫鬟的,都是小事而已,根本不會在我身上浪費過多的精力……既然沒人把我當一回事,那就讓她們打唄,她們打的越狠,我就越安全不是?”
“怕不光是這麼簡單吧?”
段誠樂呵呵的笑著,圓圓的大餅臉看上去就像一尊彌勒佛,然而說出的話卻是犀利之極:“你應該知道,三皇子無論是身份位次還是學識聲望,都遠不如大皇子,而鄭貴妃的品階和孃家的勢力又穩穩壓著梁淑妃一頭,披香宮拿什麼跟平樂宮鬥?”
“選一個註定會輸的盟友,這不是你的性格,你這小子,不說實話,若是再要哄騙老夫,看我不大耳刮子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