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盲師(1 / 1)
我終是醒來時候,已是第二天黃昏。
冥品店的店門一直大開著,我滿臉冰涼淚水。
我良久才盡斂夢境帶來的情緒後,關了店門再去冰窖。
我無比厭惡夢境帶給我的情緒,尤其是悲傷。
悲傷,是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夢境之外,我即便到了生前最後一秒,也不會讓自己滋生出絕望情緒。
我想要不再經歷無助,除了儘快變強別無選擇。
我已歇息十多天,再練手時候應該不會再頻頻陷入意識全無的瘋魔狀態。
事實上,我再練手很快又再次陷入意識全無的瘋魔狀態。
這一次,等我再有意識,我已頂著滿頭的屍體碎肉,跑到店外縮在一垃圾堆處,把自己的左小臂啃咬得露出骨頭。
還好天黑無人,我的樣子沒有驚嚇到路人。
附近的孤魂野鬼遠遠避開,大約之前見過的狠人中,沒誰能若我這般,不但能對別人狠還能對自己更狠。
我及時停下啃咬動作,確認峨眉刺還掛在中指,就此快步回店,再洗漱換衣替自己敷藥。
敷藥很疼,縫合傷口更疼。
我可以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痛撥出聲,但控制不住手抖,導致我為自己縫合的傷口比替小黑蛇縫合的傷口更醜了許多。
我縫合好傷口再替自己簡單包紮後,開始思慮現況。
會長時間陷入意識全無的瘋魔狀態,無疑是我提升戾氣道路上的絆腳石。
我想要繼續提升戾氣,必須要克服再長時間陷入意識全無的瘋魔狀態。
只是,我該如何克服?
我不怕自殘,也不怕再跑出去,但不想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自己會把自己活活弄死。
是否還有別的方法也能讓我繼續提升戾氣?
也或許,我會長時間陷入意識全無的瘋魔狀態,其實是我透過利用屍體練手來提升戾氣,已到了極限。
我之後,已無法再透過利用屍體練手來提升戾氣。
我思慮無果後躺在藤椅上迷迷糊糊睡著,再醒來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天已大亮,前來的,除了最先找我驅邪的客人,一應曾拿過瘟鬼剪刀的人的家屬們全部到齊。
他們在我開啟門後將我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各說各的具體情況。
原來,他們的家人們,在我為最先找我驅邪的客人的老婆驅邪後,雖沒再出現大喊大叫渾身抽搐不停翻著白眼的異樣,但無一例外都出現了精神恍惚茶飯不思的情況。
他們前來,是因為不想家人們會在七七四十九天後死去,想要求我救救他們的家人。
“我說過,我只知道邪祟上門時候該怎麼驅邪救命,不知道邪祟不來該如何驅邪。”我按壓下太陽穴走出他們的包圍圈,走到櫃檯裡站定。
他們的聒噪,讓我不自覺心起戾氣。
我若非剋制,已殺了他們讓他們永遠閉嘴。
我不清楚,自己的殺心,是從何時開始,已變得這麼重的。
不過,我對此不以為意。
事實上,戾氣本就是不滿或者憤恨等等負面情緒鬱積起來的力量,暴躁殘忍殺心重本也是戾氣的表象。
相對於煞氣重的人本身可以是快樂的,戾氣重的人一定是不滿的。
對於戾氣,如果本人不剋制疏解一定會越發的暴躁殘忍殺心重。
而我,持續在提升戾氣。
“老子這都是報應啊!”有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突然爆哭當場。
他應該是個屠夫,滿身煞氣。
我關注向他,目光落到他別在腰裡的斧子上面。
那斧子大約是因為浸飽了牲畜的鮮血,不管是斧背還是斧刃都泛著紅光,其煞氣趕超屠夫本身千百倍。
煞氣重的人連鬼神都要敬畏三分,煞氣重的武器更有助於驅邪。
“怕報應以後由我來幫你殺生。”我頓起讓峨眉刺也飲飽鮮血的打算。
“啥?”屠夫的哭聲戛然而止,短暫愣神後雖不再爆哭但眼淚一直流淌。
“以後我幫你殺生,你可以不耽擱掙錢也不用再造殺孽,更可以多空出點時間多做善事多積陰德,或許你的家人就不會早死了。”我這話倒是也沒騙他。
做善事積陰德,本就能帶來福報。
“好!好好好!那就這樣說定了!”屠夫若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敲定我的提議,告訴我他家的具體住址,跟我約好明早幾點到場。
現場的其餘人紛紛也讓我也指點下他們,我告訴他們,跟屠夫一樣,他們除了行善積德別無他法。
人們就此神色各異著散去,我重回藤椅上繼續休息。
天黑時候外面颳起大風。
我正準備從藤椅上起身去關店門,有位眼盲的老人用手中的探路竹竿一路敲到店門外後停下腳步。
他停下腳步後標杆般立著,不言不語,面無表情。
盲師?
我從藤椅上即時起身,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穿著一套素白的長袍,手中的探路竹竿做成了哭喪棒模樣。
大風將他的長袍颳起,更顯他的消瘦。
“我徒兒死了。他也是我的親生兒子。我唯一的孩子。”他終是開口後,淡淡講出來的話,讓我緊攥了拳頭。
“對不起。”我走到他面前,讓他隨意打罵。
“我總能提早知道將死之人的陽壽,卻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會死得這麼早。”他微顫了雙唇愴然笑起。
我就此,彎了雙膝跪向地面。
終歸,是我惹去的災禍。
隨著我跪向地面,他準確抬手將我扯起。
他正抓到我的左臂傷口處,力度之大幾乎要生生捏碎我的骨頭。
他將我扯起後沒有立刻鬆手也沒卸下力度。
直到我痛到眼前陣陣發黑,他才終於鬆手。
他的掌心,染滿我的鮮血。
“若你這般,不如早死。”他在竹竿上擦拭下掌心,唇角帶起譏諷弧度。
“我不再讓你為我兒償命,我放你繼續活。”
“讓你繼續活著,才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你的今生今世,孤獨終老無依無靠,顛沛流離無處可去,愛而不得永墜泥沼。永墜,牢籠。”
“什麼意思?”我的愧疚之心頓減大半。
他兒子的死的確是我惹去的災禍,但真兇並不是我。
他還活著,顯然是還不曾卜算過真兇。
他身為盲師,能找到冥品店找到我,就算不曾試圖卜算真兇,也該知道真兇並不是我。
他沒膽去卜算真兇去找真兇報仇,卻來難為小小的我。
我可以理解他的退而求其次,也願意承擔該承擔的,願意任打任罵讓他發洩喪子之痛,但,他大可不必詛咒得如此惡毒。
他沒再接腔,轉身就走。
他剛走出幾步,有枯手突兀從地下探出拽住他的腳踝將他快速拖向地下。
緊急關頭我顧不上結符連忙撲倒在地施救於他,但只來得及雙手架住了他的腋下,他大半個身體已沒入地下。
我堪堪架住他的腋下,突覺一輕。
他已沒入地下的大半個身體,竟和身體的其餘部位就此斷開。
鮮血隨之從他斷裂的傷口處噴湧而出,他卻再次哈哈大笑。
“妙啊妙啊,果然……”他邊笑邊大喊至此,聲音戛然而止,垂下腦袋再無聲息。
我的腳踝這個時候也被誰突然抓住。
我來不及回頭去看,即時催動戾氣想要手訣搭配口訣結咒成陣,但整個身體卻已動彈不得。
我的催動戾氣,也並沒能讓自己就此被放開。
我隨之,被迫保持著雙臂前伸臉部朝下姿勢,被快速拖離街道,拖向亂葬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