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災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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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奔過轉角,那背影卻已不見。

我環顧四周悵然若失,緊接著再一家挨一家去尋。

我在一家燒餅鋪子裡再見到那背影,他正因一個燒餅跟老闆爭執不下。

他只買半個燒餅。

老闆的燒餅是整個整個賣的,索性只收他半個燒餅的錢,直接給他一個燒餅,但他執意只要一半。

我看著那背影心下大定,又對於他的固執備覺好笑。

“老闆,我也要半個燒餅。”我走到櫃檯前,將半個燒餅的錢擱在櫃檯上。

我隨之,看清楚他的模樣。

我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

他像是一尊克謹的冰雕冷而沉穩,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無波無瀾彷彿所看到的活人都只是世間草木。

他的冷,彷彿在百年冰雪之下壓著萬丈深淵令人心悸。

他靜立不語時,會讓人恍惚他連皮肉筋骨都是雪塑的,連氣息都是冷冰的。

他這樣的僧人,似乎更適合孤身一人站在落了雪的空古禪寺中,身後是銅和烏木灌築而成的塔,身前是禪寺厚重的門。

門外眾生滿肩紅塵,門裡高僧一身雲雪。

他身上的寬大僧袍硝得雪白不染半點塵汙,質地看似是棉麻卻又既不是生麻也不是熟麻。

他的手,薄而勁瘦。

隨著我看清楚他的模樣,我顫抖了雙手。

“嘖,你們兩個還真配,都要半拉燒餅還都氣質相同。得嘞,一人一半。”老闆很是咂舌竟又來個只買半個燒餅的。

老闆將一個燒餅分成兩半分別遞給我和他之後,他轉身就走,我連忙跟上。

他徑直走出街道走到無人處的一棵松樹下坐下後,才開始慢條斯理著吃燒餅,對於我的一路跟隨如同無所覺。

我在他停下後也停止腳步,在他坐下後,穩穩心神快走幾步,走到他面前盤膝坐下。

他連瞟我一眼都沒瞟,繼續專注於手中的燒餅。

我跟著他的目的是向他確認他是否是小和尚,但當我盤膝坐在他面前後,卻又突然不敢向他確認。

我確定他就是小和尚,但他沒親口承認他就不一定就是小和尚。

他一旦親口承認他就是小和尚,那麼,爺爺就在撒謊。

爺爺說過,我溺水之後的昏睡期間經歷了幻境。

幻境中的一切,皆為幻境。

自然,也包括小和尚。

我不敢去細究爺爺為何要騙我。

我根本不願相信爺爺撒了謊。

我零容忍背叛和欺騙,我對爺爺一直敬重有加。

“如果我沒買這半個燒餅,你這會兒就吃不到燒餅。你吃不到燒餅的話,或許會被餓死。所以,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既然已經坐下,我總該要說點什麼。

我好像除了燒餅,也沒其他話題能和他聊。

“嗯。”他終是抬眸瞟我一眼,眼神冰冷。

我:……

他:……

“為什麼要只買半個燒餅?”我平時能不講話就不張嘴,他無疑是個比我還話少的存在。

“錢丟了。”他言簡意賅。

“半個燒餅是一條命,你算算我救了你多少次,有機會的時候記得還。”我於是把手裡的半個燒餅塞給他,再將身上的現金都擱在他面前後起身就走。

他:……

我再回到街上時候,洛正四處找我。

洛見到我之後問我去了哪裡,我告訴她我只是隨便走了走。

曾經讓我流連忘返的美景美食在我眼中已索然無味,我不打算下午就離開漠河,準備去莽莽林海殺生一番以洩心中苦悶。

對於我的決定,洛沒多問任何。

莽莽林海中的動物差不多都已冬眠,我斬殺了還在外面溜達的動物後,再登門拜訪動物的巢穴。

洛默默注視著我將捉到的每隻動物都紮成篩子,默默注視著我難抑瘋狂,直到夜半直到我早已力竭,才敢提醒我該休息一下了。

我徒手將剛捉到的巨蟒一撕兩半,倒在雪地上的瞬間又突然淚流滿面。

我急急側身背對著洛,不讓誰看到我的軟弱。

我不記得我有多久沒哭過了,久違的眼淚也帶出我久違的恐慌。

爺爺為何要撒謊?

他還有瞞我什麼?

時至今日,我對他的瞭解,也只是知道他姓顧他對我極好。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不知道他的具體年齡,不知道他的籍貫,更不知道他的社會關係。

一如,我十年前跟他分開時候那般。

他從沒主動提及,我也不適合多究,也沒想過要刨根問底。

我唯一信的是他。

我黑化成墨但依舊剋制依舊心有秩序的唯一支柱是他。

他是不是,最終也會背叛我?

他會不會,終有一天要將他對我的好連本帶利一起收回?

想到這裡我又笑出了聲。

爺爺既然待我極好恩同再造,他即便隨時收割我的性命,我也義不容辭算不得背叛。

何況一個小小的撒謊,根本無所謂的。

我如此矯情,終究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算什麼?

災星。

一個早該被家人淹死的人,一個六歲就被親媽賣掉沉入大海的人,一個差點被生吃人腦的人,一個被囚在冥品店無處可逃的人。

我已得爺爺十年照顧,他讓我立刻馬上就死,我也賺了。

我越笑越大聲,直笑到肚子痛。

漫天大雪很快將我掩埋其中,我笑著笑著又掩面而泣。

良久之後,我從雪地上起身抖落一身風雪,面無表情著朝著林海外面走去。

有咿咿呀呀的唱曲聲還有奏樂聲這個時候傳來,我停下腳步辨別下方向,再循著動靜傳來的方向走去。

動靜來自胭脂溝。

胭脂溝內那片葬著無數妓女的墳地裡,此刻燈紅酒綠喧囂鬧騰,上千位梳妝打扮好的各國青樓女子正各憑手段招攬著客人。

客人們多是採礦的工人,雖然衣著髒爛但兜裡有錢。

隨著我走到墳地旁邊,妓女們頓時慌成一團,有老鴇模樣的女人從一屋內走出,綻放笑容朝我迎來。

“哎呀難得來了貴客。姑娘們沒見過世面不懂事,兩位貴客莫要嫌棄,快請裡面坐。”老鴇甩著她手裡的帕子熱情邀約。

“坐哪裡?坐墳頭?”我漠聲接腔。

“貴客可真會說笑。公子,您等的客人到了。”老鴇的臉色不變。

隨著她的一聲吆喝,從一外觀上最富麗堂皇的屋內,緩步走出一位僧人。

他穿著硝得雪白不染半點塵汙的寬大僧袍。

他若一尊克謹的冰雕冷而沉穩,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無波無瀾彷彿所看到的活人都只是世間草木。

他的模樣,跟長大後的小和尚一般無二。

隨著他對上我的視線,他眼底帶起笑意,唇角上揚出完美弧度,雙眉泛起柔柔漣漪。

他的笑容令人炫目,彷彿陽光般溫暖融化人的心房讓人無法抗拒,如同天使般溫柔純淨使人變的柔和溫暖。

我頓時恍惚,璀璨了笑容急急朝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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