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 勘察前沿(1 / 1)
在屯子裡短暫落腳後,眾人便前往前沿觀察哨。
沿著稀疏的林子走了一個多小時,穿過密林便看見諾敏河,河邊有一片廢墟,是之前日籍開拓團在此處的分駐點,這裡的日籍開拓團已經逃跑。
就在廢開拓團駐地大約千米左右有一處渡口,在渡口處的河對面能見到日偽檢查站,日軍在此處正在修建防禦工事。從渡口而過便是漢古爾鎮,這是日軍查哈陽到拉哈鎮的重要關節節點。
駐守在這裡的騎兵連支部書記和民兵自衛隊隊長趕來,他們正沿途進行巡邏警戒,經常有滿拓公社的蒙滿國民義勇軍偷偷過河在村子裡大肆燒殺劫掠。抗聯便組織起自衛隊,在兵力有限的情況下,自衛隊隊員們不僅承擔著生產任務,還承擔著警戒巡邏工作。
陸北好奇日軍明明知道漢古爾鎮是重要節點,為什麼不派遣大兵駐紮,只是讓蒙滿國民義勇軍在駐防。他詢問當地民兵隊長,此處距離漢古爾鎮有多遠。
“回首長的話,過了河沿著漢古爾河的河口子走個二十來里路就到了,看見前面那個河口子沒有,日本人前兩年在那裡了修閘口。”
“閘口?”
拿起望遠鏡,陸北看向河對面,距離太遠根本看不見,倒是對面的日寇蒙滿義勇軍看見河對面有抗聯活動,緊張地鳴槍示警。
在地圖上,陸北對照實地進行勘察,難怪日本人不在這裡佈置重兵。正值桃花汛的時候,漢古爾鎮四面臨水,鎮內還有一條漢古爾河,日寇為了墾荒開水田在分水河口修了一個閘口,一旦炸開閘口後,諾敏河水就湧入漢古爾河,瞬間能讓本是河流沖積平原中的漢古爾鎮陷入洪澇之中。
陸北對陳雷說:“你看那個方向,沿河一公里之內全部都是草原溼地,從漢古爾鎮發起進攻不太理想。部隊要渡過東諾敏河、漢古爾河、西諾敏河,這三條河流就是三道防線。
現有的渡河能力無法滿足我們部隊的需要,從漢古爾鎮發起進攻比從查哈陽發起進攻還要困難,前者無非是打不過、傷亡嚴重,後者就需要仔細考慮。”
“你的意思是說攻佔漢古爾鎮即可,不尋求攻擊平陽鎮?”
“就是不好搞啊。”
平陽鎮是日寇在查哈陽的最大據點,裡面儲備有大量輜重物資,堪比一個小縣城,發電廠、郵局、銀行、醫院等等設施一應俱全。控制住漢古爾鎮的窄軌鐵路線,就等於切斷查哈陽之敵的大動脈。
陸北估計日軍也是這樣想的,抗聯肯定會先突破漢古爾鎮,他們在平陽鎮、查哈陽工地都在築城,是做好打算長期堅守的準備。他們的目的就是讓抗聯兵力分散,抗聯兵力有限,無法做到面面俱到,分而寡之這件事日軍也明白,且篤定抗聯的主力在河東,而不是在河西。
比起河西的貧瘠,河東是人口開發較為稠密的地方,主要是日軍固有思維導致,他們把人當耗材使用,太講究利益,覺得抗聯不會顧及查哈陽工地的勞工人群。
集結主力去進攻一片荒蕪之地,解救一群勞工,而不是繼續向松嫩原這樣的平原地區進攻,去獲得現成的耕地人口擴大勢力,這是是極為不理智的。
……
勘察一圈之後,眾人返回東半拉山屯。
見眾人回來後,二嫂熱情地邀請大家去她家屋裡喝口水,不好婉拒,陸北欣然而往。兩間土坯房,屋頂上的茅草還是新的,看得出來是駐守當地的騎兵連戰士們幫她更換的。
在院子裡,一個赤腳穿著麻布片子的丫頭吭哧吭哧鍘草料,在草料堆裡還蹲著一個小娃娃,臉上鼻涕幹掉糊的像小花貓似的,拿著乾癟的高粱杆子磨牙。那丫頭都十三四歲,穿著破布麻片子根本遮不住,只好往草料堆裡鑽,低下頭吭哧吭哧的鍘草料。
順勢席地而坐,陸北羞愧地跟盧冬生說:“訥河、莫力達瓦地區,抗聯三進三出,給當地群眾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咱們的老百姓數次支援我們抗聯,看見他們還過著這樣日子,我丟臉啊。
這次我單獨前來,不與大部隊一起,就是怕。我們五支隊是莫力達瓦老百姓養活的,這次主力返回,要是不打好這場仗,給當地老百姓換來太平日子,我真的是沒臉見人。”
盧冬生感同身受,他也想起湘鄂西根據地的老百姓,當初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何時能夠打回去。
這時,二嫂拎著一個土坯罐子過來,罐子裡還冒著熱氣。部隊有規矩不許飲用生水,二嫂特意燒了一罐子熱水,把家裡幾個碗洗了又洗。
屋裡傳來一聲呻吟,一個小老頭扶著牆走出來:“軍爺吶,老漢我給你們磕頭了。”
“爹,抗聯不興這套。”二嫂說。
“這不成,老漢我沒本事,家裡拿不東西犒勞軍爺們。”
陸北站起來攙扶他:“叔,是我們對不起你們。”
“那個……”
老漢抬手說道:“妮兒,你洗洗晚上伺候軍爺。”
“啊?”
“這不行不行。”
腦袋都大起來,一口一個‘軍爺’,張口就是把妮兒送人當小老婆,陸北也是給整怕了。這純粹是沒法養活,不如去給人當小老婆還能吃口飽飯,家裡也少一張吃飯的嘴,還能沾一沾部隊的光。
“你個老不死的,張口閉口就是荒唐事。”二嫂指著對方鼻子大罵。
躲在草料堆裡吭哧吭哧鍘草料的丫頭一言不發,似乎對自己的命運已經隨意。二嫂一家本來日子過得下去,但是自從三年前來了日寇開拓團,他們一家的土地被侵佔,丈夫也時不時被抓去拉丁服勞役,一家子的生活急轉直下,去年其丈夫被拉丁之後更是苦不堪言。
二嫂的丈夫就在查哈陽工地裡,到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她一個人顧著小的、養著老的,一個人拼命幹活兒。今年抗聯將被侵佔的土地還給她一家,這日子才有點盼頭,就等男人回來過日子。
她很有計劃,等男人回來把三十幾畝地種上,等妮兒過幾年成家,兒子也懂事,往後日子便好起來。當生活的未來可以計劃,人就有活下去的動力。
“首長,不怕你笑話,俺妮兒要是找男人,我得讓她嫁給咱部隊上的。”
“行啊,到時候我給你介紹幾個闆闆正正,踏實肯幹的同志。”陸北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