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繭中人(五) (1 / 1)
我發號施令說:“江雪,你去收拾一下隔壁房間的被褥,今兒我和賈鋼鋒在房間打地鋪,輪流守夜。”
“你們兩個女孩睡床,晚上好好休息。”
我這樣安排,並不是有紳士風度,而是江雪和劉雅萱倆人太弱。
讓她們守夜,也擋不住魑魅魍魎。
江雪感激的望向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沒有回答,而是開啟包裹,將黃符紙鋪在桌上,提筆唰唰寫下一張清靈咒。
“江雪,你有沒有覺得,自從進入錦繡鎮,你就總是忍不住發呆,整個人發矇發傻,像是沒睡醒似的?”
江雪鬱悶的說:“我老早就察覺到這個問題。”
“剛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自己感冒,特地吃了兩粒藥,還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我說:“你體內的‘氣’,受到錦繡鎮極強的影響。”
“你將清靈咒貼身佩戴,或許能起到些作用。”
江雪接過清靈咒,塞入內衣旁的小袋子裡,小聲說了句:“謝謝。”
我再度囑咐:“腦子不清醒的時候,無論做什麼,都不要一個人拿主意。”
“遇到事情,就找我們商量。”
江雪點了點頭,悵然的坐在桌前,望著窗外的濃濃黑夜發呆。
我和劉雅萱一起,清點了食物,並平均分成幾份。
“咱們的食物,外加上新買的這些,大概能夠吃上三天。”
“三天時間內,無論有沒有查到東西,我們都得離開。”
賈鋼鋒不解:“大哥,雜貨鋪的老爺子那裡,還有很多吃的,咱為啥不找他來買?”
我拍了拍發癟的錢包,“我帶的銀錠已經花光,金豆子總共就那麼些,還得用來施法。”
“天上的神仙,地下的小鬼,可都不是吃素的。”
“想要請他們幫忙,就得花錢打點。”
“萬一把錢花光,我們就得提著腦袋,自己和魑魅魍魎拼命。”
我們四個人待在房間裡,緊閉門窗嚼著壓縮餅乾。
一隻燒雞被分成四份,每個人攤到的,就只有那麼一小塊。
江雪將自己的那份雞肉給我。
“李先生,你一個大男人,這麼點東西肯定吃不飽。”
“反正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這份也給你吃。”
我把雞肉推了回去,只吃自己的一份。
夜幕漸深,天地間陰力驟起。
我關閉門窗,從包裡取出一根白蠟,指尖搓出火苗點燃。
瑩黃色火苗微弱,勉強將房間照亮。
我說:“蠟燭能感應陰力,沒有陰力是淡黃色,一旦陰煞之力靠近,就會變成幽綠色。”
“待會兒睡覺的時候,誰如果看見蠟燭變了顏色,一定要及時提醒……”
沒等我說完,瑩黃色的蠟燭,就變作綠瑩瑩的光芒。
門外走廊上,並沒有響起腳步聲,而是沙沙的摩擦聲由遠及近。
“小雪,叫你的朋友們出來吃飯。”門外,響起老嫗低沉沙啞的聲音。
江雪目光看向我。
我低聲說:“待會兒下樓後,不論她做什麼吃的,我不動筷,你們誰也不許動!”
三人都緊張的點了點頭。
當我們走出房門時,外頭的老嫗已經不見了蹤影。
劉雅萱小聲咕噥說:“奇怪,一個胖老太太,轉眼間的功夫能跑那麼快?”
老宅的頂棚漏雨,二樓的走廊悶熱潮溼,地面和牆壁上都有水漬。
我們走在木質地板上,會短暫留下清晰的水漬腳印。
奇怪的是,剛才老嫗從樓下走到二樓門口,敲門叫我們,一來一回沒有留下半個腳印。
我注意到,走廊正中央的位置,留下一道筆直的痕跡,像是一條拖把掃過地面。
痕跡一直從我們門口,拖到木質樓梯的拐角。
我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發現手掌心沾染著白色的粉末。
我捻了捻,這玩意兒既不像是牆皮,又不像粉筆灰,還帶著淡淡的腥味。
我帶著疑惑下樓,老嫗仍然坐在桌前,用厚厚的毛毯蓋住雙腿。
桌前,有一大塊柔順絲滑的綢緞,上頭還繡著精緻花紋。
老嫗說:“飯在鍋裡,你們自己去拿。”
三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我。
我來到廚房,從緊蓋著的柴火灶裡,取出白花花的幾個飯糰。
奇怪,鍋是冷的,灶是涼的,周圍連炊煙都沒有,老嫗是從哪兒弄來的飯糰?
難道是外賣!?
我將蒸屜上的布取出,隔著布料將飯糰抓起,全部用籠布包裹好。
江雪看到籠布里的飯糰,美眸頓時明亮,“是我最愛吃的糯米糰子!”
老嫗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我記得你七八歲的時候,牙齒掉得厲害,又饞好吃的。”
“乾媽就給你蒸糯米糰子解饞,一轉眼不知過去多少年,你已經成了大姑娘,乾媽變成了老太婆。”
老嫗說話時,我認真盯著她的表情。
看來看去,我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她的每一句話,都好像是發自肺腑,看不出丁點兒演戲的痕跡。
難道……老嫗真是江雪的乾媽?
仔細想想,又不太對。
我們在錦繡鎮村口時,想要進入村子,卻被江雪的乾媽阻撓。
既然她要阻撓,現在為什麼不說明真相?
村口阻撓我們的人,和麵前的老嫗,究竟誰才是江雪的乾媽?
老嫗捧著織好的絲綢,緩緩站起身。
“你們慢慢吃,我出去一趟,把人家訂的錦繡送過去。”
我仔細盯著老嫗的雙腿,希望能看出什麼。
可她寬大的裙袍遮住雙腿,哪怕走路時,也看不見腿部和雙腳。
且老嫗走路時,肩膀不搖不晃,像是徑直飄出門外。
直到老嫗離開,並反手關上房門,我們才稍微鬆一口氣。
錦繡鎮這吃貨,迫不及待的問:“大哥,糯米糰子能不能吃?”
“不知道。”我將包袱皮取開,又從桌上取了雙筷子,將其中一個糯米糰插碎。
糯米糰子的餡料,是黏糊糊的一團黑色小顆粒,像是老鼠屎,又像是剛挖出的百香果。
劉雅萱纖眉微蹙,“我總覺得……餡料有點噁心呢?”
賈鋼鋒哈喇子都快流出來,樂呵呵的說:“有些東西就是看著醜,吃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