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梅花易數(1 / 1)
胡七臉色陰鬱沒有說話,似乎有心事。劉光地也是心事重重。
陳會計發了一通牢騷,見我們都不說話,嘆口氣道:“我先幫小夏弄弄傷。你們兩個幫著我合計合計,看看我兒子為啥跳樓。”
胡七和劉光地都不說話,兩人來到走廊盡頭的吸菸區抽菸。
陳會計推著我進了水房。住院部的水房特別大,外面是洗洗涮涮的地方,還能接熱水,裡面是廁所。
旁邊有個大黑桶,裡面都是醫療垃圾,說不出什麼味道,燻得腦仁疼。
陳會計回去拿了個臉盤過來,接了涼水又對上熱水,用手試試水溫。
我坐在旁邊的輪椅上,看著他那麼大歲數,撅著屁股試著水溫,心裡這個不好意思,挺難受的。
就看到陳會計“啪嗒啪嗒”掉眼淚,用手背擦擦眼睛,眼圈整個都紅了。
我推著輪椅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老陳,如果查出孩子是因為霸凌,我們哥幾個肯定不能放過那些壞小子,不把他粑粑擠出來,算他拉的乾淨。”
我說話挺粗魯,陳會計聽完卻特別感動,衝我點點頭,“好。如果真有人霸凌我兒子,真的,誰也不用上,我一命抵一命!”
我知道這是老實人逼急了,還是勸他冷靜。
陳會計幫著我把繃帶解下來,兩條腿上面都是深黑色的硬膏。
老陳這人真行,蹲在地上,捧著我的腿,用溼毛巾一點點潤溼,然後往下擦黑膏。
一會兒工夫乾淨水就成了深墨色。
時不時有病人家屬進來涮洗衣服,看到這一幕,都有點驚訝,不知道我們兩個是什麼關係。陳會計不嫌髒不嫌累地伺候我,說朋友不像,又不是父子。
我的臉紅辣辣的,整個過程對我也是煎熬。
夏嬌出來看到了這一幕,要替換陳會計。老陳擺擺手,說馬上就弄完。
又換了一盆水,終於把黑膏洗乾淨,我的雙腿無比清爽。
我嘗試著扶著輪椅站起來,兩條腿搖搖晃晃的,好半天終於站穩了,然後又走了兩步。
走完之後,心往下沉。現在確實能站住了,也能走路了,但明顯能感覺到雙腿無法發力,跑是別想了,而且顫巍巍的像是得了老年關節炎。
我把情況說了一下,陳會計沉默了片刻,說道:“要徹底治好你的腿,需要把所有的彼岸丹都抹上。但我自己留了一些,留著備用。”
我拍拍他的肩膀,這種情況下無法苛責他什麼,人家貢獻出一半的藥量已經夠意思了。我不可能逼著他拿出剩下一半,那不是做人的道理。
“老陳,謝謝了。”我說道:“多餘的話我不說了,這個人情我記下來了。這樣吧,少爺到出院為止,所有醫藥費我都管了。”
我有這個底氣,前段時間畢竟收了林秀秀家一筆錢。
陳會計苦笑搖頭:“用不著,我這個當爹的還沒死,兒子我來管。等我的錢花枯了,再來找你們。”
我放下褲管,穿好鞋,勉強能走動了,拖著雙腿勉強走出了水房。
夏嬌去後勤部還輪椅了,陳會計帶著我,叫上劉光地和胡七到了後面的樓梯間。
這裡冷冷清清,關上樓梯間的門,只有我們四個大男人。
“你腿好了?”胡七問。
“勉強能動了。沒事。”我揮揮手:“老胡,怎麼回事,一看見你就愁眉苦臉的。”
胡七摸出一根菸,在手裡把玩:“我的陰差被拿下了。”
我們幾個人看他。
胡七嘆口氣,忽然笑了笑:“原以為我能折壽進地獄,還好,只是免了陰差之職,算是撿到了。”
我沒想到胡七被免職了,現在只是個普通人。還好白無常留了面子,沒有過分懲罰胡七。
“老胡……”我剛開了個頭,胡七擺擺手:“和你沒關係,活兒是我自己接的,出了事也應該我來承擔。咱倆是僱傭關係,你不用那麼不好意思。”
我感嘆了一聲,胡七這個心性確實好。一碼歸一碼,絕對拎得清。
我看向劉光地:“老劉,你怎麼也愁眉苦臉的。”
劉光地看看我們:“你們一個個都苦大仇深的,老胡陰差拿下,小夏雙腿殘疾,老陳兒子跳樓,我如果愁眉苦臉的,不是找打嗎?我這叫和光同塵。”
他這麼一說,我們幾個人都無奈地笑了笑。
“說正經的,”陳會計道:“我兒子跳樓這個事有蹊蹺,我肯定要一查到底。”
我問怎麼回事。
陳會計抽著煙,臉藏在煙霧中:“我兒子有時候住校,一大早我就接到學校電話。我他媽還以為兒子參加什麼比賽得獎了,還想美事呢,人家告訴我兒子跳樓了,我腦子嗡一下就炸了。”
他吐出一口煙霧:“知情的老師告訴我,我兒子當時一個人上了頂樓,不知怎麼把天台的門鼓搗開了,然後站在樓頂跳了下去。整個過程人家學校都有監控,我也看了,確實沒人強迫。”
“霸凌?”胡七說。
胡七的猜測和我一樣。
“老劉,”陳會計對劉光地說:“你來佔一卦,看看我兒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光地見我們都看他,便點點頭。
他從後屁股兜裡掏出一個竹罐,又細又長,做工粗糙,表面還刻著梅花圖案。
此時樓梯間只有我們四個人,靜的落根針都能聽見。
劉光地開啟竹罐,順手一倒,從裡面倒出暗金色的銅錢,有的上面都長了綠斑。
細數數,正好六枚。
“我的占卜師承梅花易數,以六爻定乾坤。老陳,你把手開啟。”
陳會計吸了一口氣,開啟雙手,劉光地把六枚銅錢扔到他的手心裡。
“記住了,一會兒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你兒子,不能分心,然後搖動六枚銅錢,在往地上拋。”劉光地說。
陳會計乾脆蹲在地上,雙手貼著腦瓜頂,閉著眼睛,開始雙手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