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日記(1 / 1)
我叫出陳文博的名字。
那個一絲不掛的年輕人,轉過頭,如此幽暗的環境裡,他並沒有提燈細看,卻一下喊出我的名字。
“夏哥!”
我原以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沒想到能真真切切聽到他的聲音。
我蹲在角落,看著幽幽光線下的陳文博。
陳文博原來是個有些害羞的年輕人,對於自身形象非常看重,像現在這樣,一絲不掛大大方方,直面我的目光,是絕對不可想象的。
這一瞬間,我有些恍惚,這還是他嗎?
“夏哥,你能來我非常高興。”陳文博走過來。
這小子渾身雪白,略有些胖,小肚子都起來了,有了肚腩,白白嫩嫩的。不知為什麼,我竟然腦海中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白蠶。
他過來,朝我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拉住他的手站起來。
“是你給我發的郵件?”我問。
陳文博點點頭:“你很聰明,而且好奇心強,肯定會來的。”
我苦笑:“你小子差點害死我!”
陳文博愣了一下:“我在郵包裡放了提示,如何驅除屍毒,你沒看到嗎?”
我苦笑了兩下,沒有繼續說。我不可能把雙口女這個底牌告訴他,陳文博現在太詭異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我們兩個說話的時候,中年人始終伏案看著什麼,一動不動。
“這是你爸爸?”我輕聲問。
陳文博“嘶”了一聲,態度奇怪,似乎在猶豫,“可以這麼說吧。”
“他不是陳雨來嗎?”我大聲說,走過去拍著那人的肩膀:“陳叔?”
“別。”陳文博叫了一聲,要阻止我。
就在這時,這個中年人突然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倒在椅子上,面朝上,正直愣愣衝著我。
我往下看,他往上看,眼神對在一起,就這麼個瞬間,我後背的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汗毛也豎起。
“什麼情況?”我磕磕巴巴問。
這個中年人確實是陳雨來,已經死了,變成了乾屍。雙眼空洞,沒有眼球,直愣愣看著天花板,一張臉瘦削下去,皮包著骨頭。表情極為猙獰。
我往後退了一步,驚疑地看著陳文博。
陳文博一攤手,無奈地說:“都讓你別碰了。”
“什麼情況?”我大吼:“這是你爸啊!”
陳文博絲毫沒有悲慼之情,說起陳雨來的屍體,就像是說外人。
“他不是我爸。也可以說是我爸。”他認真地說。
“你……”我都無語了,也氣笑了,又退後一步,做好防禦。
陳文博目光極為敏銳,在黑暗中有種光芒,這一瞬間,竟讓我想起了他的二爺。
陳文博口吻有些無奈:“夏哥,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這句話說得很真誠,我雖然不怎麼太信,還是不自覺的舒了一口氣,放鬆下來。
“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清楚。”我口吻緩和,不像剛才那麼劍拔弩張。
陳文博沉思一下:“夏哥,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說!”
陳文博道:“我知道你人脈廣,夏哥,你要幫我做個身份。”
“什麼意思?沒聽懂。”
陳文博沉吟一下:“原來的陳文博已經死了,現在我是個新的人。所以才說陳雨來既是我爸爸,又不是我爸爸。”
“你到底啥意思?被勒死的陳文博是誰?你又是誰?被法醫解剖的人不是你嗎?”
我連珠炮一樣發問。
陳文博走到桌前,撿起兩封信遞給我。
我疑惑地接過來。
陳文博道:“你先看,看完就知道了。”
我把信封開啟,裡面滑落出幾張黑白照片,年頭很老了,上面的內容是翻拍的日記。
“五月十七,雨。三弟和阮先生徹夜長談。大哥一直在說阮先生是騙子,特別擔心三弟,怕他被江湖騙子洗腦。”
看到這兒,我疑惑地問:“誰寫的?”
“二爺。”陳文博道:“陳建省。我爺爺是老大,叫陳建國。二爺叫陳建省。我還有個三爺,叫陳建城。”
“你三爺呢?”
“死了。”陳文博淡淡地說。
我吸了一口氣,莫名感覺到有些涼意:“日記上寫著三弟和阮先生徹夜長談。三弟就是你三爺了?他是被阮先生害死的?”
“你繼續看吧。”
陳文博拍拍椅子上的陳雨來,輕聲說:“雨來啊,我送你進去。”
說話的口吻不像是兒子對爸爸,倒像是爸爸對兒子。
他拽起陳雨來的乾屍,走向一面水泥牆,那裡果然藏著一道暗門,黑暗中和牆面幾乎一個顏色。
兩人如同穿牆一般,走了進去。
我站的有些累,想坐在椅子上看,但想到剛才這裡坐著一具乾屍,實在是膈應。
我提起燈,放在地上,索性盤膝坐在水泥地上,用燈光照著。
“五月十八,雨。蟬君生氣了,和阮先生大吵了一架,三弟在中間勸著,枉做好人,也被蟬君一頓罵。阮先生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竟然決定要做一件險事。他被封在棺材裡,然後埋進深土,七天之後再出來。蟬君說,這是你自己找死,賴不得我們。阮先生一臉嘲笑。”
“五月二十六日,大雨。今天是阮先生開棺的日子。蟬君僱了兩個長工,一直守在地裡。地上插了標籤,還有蟬君埋著的幾個暗標,表示確實土沒有動過。現場人不多。我不懷疑阮先生還活著,只是納悶,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像乞丐,還是像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