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渴望(1 / 1)
驚悚和劇烈掙扎給身體帶來的影響滯後出現,洗到一半的時候,沈冉吐了。
吐得五臟六腑絞痛。
好不容易抬起頭,眼睛透過落地鏡,看到胸口的劃痕,男人汗津津的手在身上擦過的感覺再次襲來。
一時間,胸腔翻滾,四肢痙攣。
又開始乾嘔。
……
緩了好久好久。
全身疲軟出了淋浴間,發現顧延驍走了,她轉身就想下樓去找他。
可惜走到房門口又猶豫了。
窗簾閉起來,隔絕黑洞般的夜色,房間所有燈開啟,光亮刺目如同白日。
然後爬上床,呆呆坐了一陣,打電話給宋揚。
宋揚聽著她的哭聲,覺得有點嚴重。
試探問了一下:“你要不要打個電話給Amanda?”
Amanda是沈冉剛去英/國時的心理醫生,她也是接受了好幾年的治療之後,晚上才敢關了大燈睡覺。
沈冉翻了個身,把被子掀開,眼神似乎沒有焦點。
“嗯”一聲,兩個人於是收線。
但是突然又不想打了。沈冉清楚地感受到,她不需要Amanda。Amanda的和風細雨,無法在此刻補給她強大的安全感。
就那樣睜眼到晨光破曉。困到頭疼欲裂,最後才迷迷糊糊入睡。
七點,陳媽進去看她時,發現她好像睡得不錯。
下樓給顧延驍彙報:“太太還在睡,看起來沒什麼事。”
顧延驍眼底隱約藏著血絲,薄唇始終抿成一條線,像昨晚的夜色仍滯留在他臉上般暗悔不明。
他今天要去參加酒店的開業典禮。出發前給Leo打了通電話,幫沈冉請假。
“沈冉怎麼了?她為什麼要請假,今天很重要。”
顧延驍語氣淡淡:“我既然去,她當然要回避。”
冠名堂皇,你愛信不信。
Leo覺察到他情緒不佳,沒有繼續追問。
沈冉睡到八點多點驚醒,知道自己請假了,又繼續睡。
陳媽看她一天不吃不喝一直睡覺,很擔心,到了下午電話彙報給顧延驍。
結果剛結束通話,就看到沈冉快步從樓上下來,然後在門口,和一個高瘦白淨的男人擁抱。
甚至把那個男人迎進門,一起上了二樓。
陳媽著實嚇壞了,她覺得這“小白臉”可能就是巧克力先生。
糾結很久,最後還是彙報給顧延驍。
其實宋揚就是不放心,所以特意過來一趟。
兩個人在二樓露臺坐下。
宋揚:“你還好嗎?”
沈冉一臉憔悴,“不太好。”
大概說了昨晚車庫的事情。
兩個人就那樣坐在秋風裡,偶爾聊幾句。
沈冉臉色始終蒼白暗淡,直到樓下出現了車聲。
宋揚看她動了動,勾出頭,看到顧延驍的身影后,她眼睛裡的光芒,幾乎和天邊燒著的晚霞同輝。
心中瞭然。
本來想要問問她,要不要跟他回山莊住幾天,看來不需要了。
顧延驍猜到是宋揚。
他當然清楚宋揚的情況,但不知為何,從昨晚聽到她哭著喊宋揚,心情就莫名不適。
可能就是覺得,像沈冉這樣的女人,又是這麼脆弱的時刻,彎的也會不小心被她掰成直的。他可不允許自己法律上的太太,在他眼皮底下亂來。
反正最後還是抽空回來一趟。
剛準備進門,就看到宋揚從樓上下來。
顧延驍擠出一個應酬式的淡笑。
“走了?”
宋揚表情坦蕩,“嗯,剛好有點事,知道她心情不好,順路過來看看。”
顧延驍挑了挑眉,“那她現在見了你了,是不是心情變好了?”
宋揚清楚感受到對方那諱莫如深的醋意,回頭看一眼樓上,突然笑起來。
“並沒有。不過你回來的時候,我看她挺開心的。”
顧延驍點菸的動作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宋揚讀不懂那笑容的含義,只是補了一句:“她現在很需要你,抱抱她吧。”
說完告辭。
顧延驍站在原地吞雲吐霧,中間接了兩個工作電話,最後揉滅那根菸,匆匆走了。
沈冉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下樓。
看到空空蕩蕩的客廳,問陳媽:“他呢?”
陳媽表情複雜,不知道她是問“巧克力先生”,還是問顧延驍。
“都走了。”
沈冉微垂下眼瞼,“哦”一聲。
隨便吃了點東西,又回樓上睡覺。
半夜突然驚醒,把房間的燈全部開啟。
可能白天睡多了,全身疲軟微酸,就怎麼也睡不著,劃開手機,看到陳丹妮發過來一張白日裡開業典禮的照片。
主角是顧延驍。
被簇擁著的男人身姿英挺,筆挺利落的西裝包裹著寬肩長腿,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臉上,描出那骨像立體的五官深邃冷峭,站在人群中心實在是英俊得矚目。
沈冉盯著看了一瞬,於是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
16歲,發生那件事情之後,她終於被沈青山從鄉下接回來。那時候的沈冉脆弱又尖銳,精神仍困在那間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但因為害怕被送回鄉下,她強顏歡笑地學著和家裡人相處。而她最努力討好的人,就是沈明悅。
那天是沈明悅生日,家裡人都在忙碌地準備一場盛大的生日會。
沈明悅指使沈冉去搬東西。
沈冉順從地跟她上了樓頂角落裡那間雜物間。
剛走進去,身後的門“嘭”一下被鎖上。
逼仄昏暗的空間讓沈冉瞬間害怕起來,她大聲喊叫求饒,沈明悅冷冷一笑。
“狐狸媚眼就在裡面待著吧。”
當夜幕降臨,黑暗如泰山壓頂的時候,真正的恐懼到來了。
沈冉貼在牆角,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雜物堆,甚至出現幻覺,看到陳伯突然跳出來……
花園裡響起了生日歌,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沈冉一直喊一直喊,嗓子都啞了,始終得不到回應。
恐懼和痛苦讓她失去理智,她開始扒門,又踢又拽,甚至用頭撞。
厚重的木門發出沉悶的嗡嗡嗡響,然後一個清冷的聲音出現。
“裡面是有人嗎?”
沈冉身體顫了一下,大聲哭喊起來。
“讓我出去,幫我開門,我不想呆在這裡……”
外面安靜了好幾秒,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然後冷靜地回了一句。
“你退後。”
19歲,血氣方剛的顧延驍,兩腳就把那個舊木門踹開了。
循著光亮到來的方向,沈冉撲出去,一頭撞入他懷裡。
抬起頭,看到燈火之下,摺疊度極其完美的一張臉。
四目相對,沈冉看到他的眼睛又黑又亮,裡面甚至閃爍著星光。他表情略有困惑,最後還是安撫般開口。
“沒事了。”
……
當記憶裡那張臉,和圖片裡的臉重疊的時候,沈冉似乎被一種強烈的渴望驅使了。
她下了床,光腳跑出房間。
夜深了,整座別墅黑燈瞎火。
她腳步凌亂地跑下樓,推開顧延驍的房門,走到床邊,沒有絲毫猶豫地掀開被子,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