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微弱的心跳（1 / 1）
當暮色吞沒最後一道地平線時，他的身影已堪比西域最矯健的汗血馬。
變故就發生在剎那間，暗影裡突然竄出豹形生物，裹挾著腥風直撲面門。
李凌雲本能蜷身護首，卻如同撞上飛馳的戰車。胸口氣血翻騰間，他隱約聽見幼獸嗚咽，隨即墜入混沌深淵。
昏沉中的意識在時空裂隙間穿梭——現代戰場硝煙未散，慶功宴的香檳泡沫還沾在唇邊；轉眼又見敦煌壁畫裡的飛天環繞身側，絲竹之音混著駝鈴在耳畔奏響。而真實世界裡，某個毛茸茸的生命體正緊貼著他滲血的衣襟，傳遞著微弱的心跳。
血色殘陽下，李凌雲的意識再度陷入時空漩渦。當視線恢復清明時，青銅戰甲已覆滿身軀，餘益忠正引薦他覲見大凜王朝的建國女帝楊鳳。女帝手中的虎符尚帶餘溫，晉升大將軍的詔令還回蕩在殿宇間，夢境卻驟然扭曲——龍椅上的女帝突然化作暴君楊廣的樣貌，寒光凜凜的刑具已貼上他脖頸。
生死剎那，現實與夢境的夾縫突然碎裂。腥臊熱氣直撲咽喉，李凌雲猛然睜眼，正對上一張佈滿獠牙的狼吻。丹田殘存的內勁瞬間灌注右腿，凌空一記鞭腿掃出，灰狼頓時哀嚎著砸向樹幹。第二匹突襲者剛躍至半空，已被他反手肘擊命中腰椎，癱軟在地抽搐不止。
待逃竄的狼影消失在晨霧中，李凌雲才注意到十步外橫陳的巨獸殘骸。那具被撕碎的軀體足有成年豹子大小，皮毛上凝結著暗紅冰晶——分明是昨夜被他撞飛的神秘生物。正驚疑間，腳邊傳來細弱嗚咽，低頭竟見只絨球般的猞猁幼崽。
這小傢伙雖蹣跚學步，耳尖那撮標誌性的黑色叢毛卻已初現鋒芒，在晨光中泛著銀白輝光。李凌雲知道這不僅是威嚴的象徵，更是天然的聲波接收器。幼崽腹部的雪絨長毛蓬鬆如雲，寬厚的肉墊包裹在防寒毛叢裡，儼然是為雪原生存特製的天然護甲。
不遠處，成年雌猞猁的屍身已凝滿晨霜。李凌雲望著瑟縮的幼崽恍然：昨夜月下對峙時，這母親定是將他當成了威脅幼崽的掠食者。它暴起的突襲實為護崽本能，卻不料遭遇穿越者失控的護身勁氣。
寒風掠過林間，幼猞猁突然蹣跚著鑽進他戰袍下襬。李凌雲輕觸它顫抖的脊背，指尖傳來微妙的氣勁湧動——這方世界的生靈，似乎與他殘存的內功產生了某種共鳴。
寒月籠罩的戈壁灘上，母猞猁的殘軀引來了四匹灰狼。
李凌雲護著幼崽退到巖縫深處，直到天光微明才脫險。初春的冷風裹著沙粒刮過面龐，他望著掌中絨毛未褪的貓科幼崽犯了難——這個剛失去母親的小傢伙正用爪子勾住他的衣襟。
當朝陽給廢棄烽燧鍍上金邊時，李凌雲已經抱著幼獸穿行在漢長城遺址間。夯土臺基上殘留的箭孔讓他想起史書記載：兩千年前霍家軍曾在此架設弩機。此刻歷史塵埃裡穿梭的，卻是個為尋找羊奶而焦灼的現代人。
昨夜露宿時他試過用肉糜餵養，但幼崽粉色的口腔抗拒著肉渣。此刻小傢伙的嗚咽聲愈發微弱，李凌雲不得不冒險接近牧區。在第三座烽火臺的陰影下，他終於望見幾公里外移動的灰白雲團——那是轉場途中的羊群。
天擦黑那會兒，李凌雲按住只落單的帶崽母羊。羊奶羶味引得猞猁崽子直往跟前湊，母羊起先嚇得直尥蹶子，等小獸含住奶頭反倒安靜下來。月光照著這奇特的組合：人盤腿坐著，吃肉的小崽子跟吃草的母羊湊成了奇景。
天沒亮透，吃飽的猞猁崽子蜷在羊肚皮邊打呼嚕，小爪子還揪著幾撮羊毛。李凌雲嚼著肉乾守夜，西北邊突然傳來狼嚎。他攥緊打狼棍，盯著東邊泛青的天際線，知道這場跨物種的緣分還有得磨。
月亮地跟潑了水似的亮堂，李凌雲整宿守著崽子調息。小傢伙每隔兩三個時辰就哼唧著往母羊懷裡拱，嘬幾口奶又團成毛球睡死過去。等啟明星剛冒頭，他撕了衣襟布條編成繩拴住母羊，領著這個怪模怪樣的小家往東頭走。
沙洲輪廓雖已浮現在他的地理認知中，但在這片天地遼闊的西域瀚海，所謂“近在咫尺“往往意味著需要跨越三個晝夜的駝鈴聲。晨光中這個組合顯得尤為奇異——玄衣青年肩棲幼獸，手中布繩牽著的母羊蹄聲嘚嘚。
未及晌午，兩個小生命再次發出飢鳴。李凌雲熟練地尋得沙棘叢讓母羊啃食，待其腹鼓如囊便半跪沙地引導幼猞猁進食。望著小傢伙粉舌捲動乳白的模樣，他眉間卻凝起陰雲——高臺城的炊煙尚在百里之外。
忽然風送來鑾鈴清響，地平線浮現的玄色旌旗令他瞳孔微縮。二十餘騎精壯護衛拱衛著鎏金車駕，棗紅駿馬額飾的蘇字銀牌在陽光下灼灼生輝。最令他注目的是隊尾十匹無鞍良駒，鬃毛隨著步伐揚起金色波浪。
沙洲蘇氏的徽記閃過記憶，李凌雲整了整沾染塵沙的衣襟坦然立於道中。當鎏金車轅距他七步之遙時，青年單手撫胸躬身：“晚生欲往沙洲求取功名，可否借貴府代步良駒……”
“哪來的乞兒擋道！”護衛首領不等言畢便揚鞭劈頭蓋臉抽來。但見李凌雲腕轉如電，五指扣住蛇皮鞭稍發力回扯，那壯漢竟似風中枯葉般險些墜鞍，韁繩在掌心勒出深深血痕。
鐵鏈般的五指死死扣住馬鞭，李凌雲卻感覺掌中傳來山嶽傾軋之力。隨著皮鞭脫手，金甲騎士剛觸到腰間彎刀，忽見玄色衣袂翻卷如雲——砰！塵土飛揚間，那具鐵甲已轟然倒地。
十餘柄寒刃破空而來時，垂著流蘇的車簾內忽傳出清泉般的嗓音：“住手！”銀甲衛隊應聲驟停，刀尖懸在距離李凌雲咽喉三寸處微微顫動。探出車窗的鵝黃襦裙少女脆聲道：“我家小姐有言，若你能馴服無鞍烈馬，便贈你直抵沙州的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