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山不容二虎（1 / 1）
他意識到此前朝堂上天子震怒不過是精心設計的政治表演——楊堅藉機削弱開隋九老集團勢力，同時透過提拔關隴望族元氏家主元壽，在朝堂布下兩虎競食之局。
此間玄機不僅在於元壽的意外擢升，更因夜鷹使密報揭露：協助查抄大錘鐵鋪的關鍵人物侯官府郎將黃寶昶，正是元壽嫡親女婿。帝王心術至此昭然若揭：既借李凌雲之手敲打功勳集團，又將其置於明處吸引各方注意，暗中則促成關隴貴族與開國勳貴兩大派系的制衡博弈。
“楊堅行事終究過於寬仁，若換成晉王楊廣定會藉機將昌平王府連根拔起。如今倒好，邱瑞雖卸了實職，爵位俸祿分毫未減，朝中人脈網依舊盤根錯節，二十萬兩罰銀對其根基更是不痛不癢。以我現下掌控的權柄、財力與武道力量，與無官在身的邱氏相比仍有差距。”李凌雲在書房踱步自語，眉宇間透著對帝王決策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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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御案前，楊堅提筆蘸墨陷入沉思。昌平王世代經營的門生舊部遍佈軍政兩界，是否該趁此良機徹底清除其影響力？這位開國君主絕非優柔寡斷之輩，但坐在龍椅上需綜合考量多方利益。
硃筆懸於半空遲遲未落，帝王眼中閃過精芒：若將邱氏勢力盡數剷除，以楊素為首的新興權貴將元氣大傷。屆時關隴貴族中獨孤閥與元氏獨大，山東河東世族雖在文官體系根基深厚，卻難與掌握兵權的關隴集團抗衡。
筆鋒忽轉，楊堅嘴角揚起微妙弧度：保留昌平王府爵位，再暗施手段使其與元氏結下死仇，既能引發關隴與開國兩派內耗，又可維繫朝堂平衡。如此權術佈局，遠比斬草除根更利皇室掌控。
“來人，擬旨！”帝王聲線陡然清朗：“秦安侯李凌雲偕侯官府郎將黃寶昶破案有功，特擢升李凌雲為監察御史，黃寶昶晉正五品武賁中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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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密室燭影搖曳，李凌雲指尖輕叩輿圖：“鄭廣安那邊進展如何？”侍立身側的沈靖胸有成竹：“此獠沉迷賭坊青樓，尤愛蒐羅奇珍異寶。屬下已在其外宅安插眼線，最遲明日便可握其致命把柄。”
“切莫掉以輕心。”李凌雲目光銳利如刀：“邱瑞不過莽勇匹夫，楊素卻是九尾老狐。對付這等人物，稍有破綻便會反噬己身，必須織就天衣無縫之局。”
李凌雲正要抬步去看望兩個病患，身後傳來沈靖沉穩的回應：“請侯爺放心，屬下必定謹慎行事。”這侍衛長抱拳時，腰間佩刀與鎧甲輕撞發出細響。
轉過廊角便是子默養病的別院，二十名親衛裡倒有九人輪班在此駐守。李凌雲望著院門啞然失笑——原本最擔憂的便是這野馬般的少年耐不住靜養，誰料此刻屋內傳來的竟是陣陣說笑聲。
掀簾而入時，正撞見沈家小妹捧著水晶盤喂櫻桃。果兒今日換了鵝黃襦裙，面頰透著初愈的紅暈，聽見動靜慌忙起身時，幾顆瑪瑙似的紅果從青瓷盤中滾落。倒是榻上的子默手足無措地抓著錦被，小麥色臉龐泛著可疑的紅潮。
李凌雲眼底閃過恍然笑意。自三日前引薦這對兄妹相識，這混世魔王竟像換了個人——素日裡總橫在眉宇間的戾氣消散無蹤，連纏滿繃帶的右臂都不再胡亂揮舞。此刻少年將軍笨拙地想把果盤往客人面前推，卻險些打翻藥碗。
“往後子默的日常起居，就勞煩果兒費心了。”李凌雲故意板起臉交代，餘光瞥見果兒耳尖瞬間紅透。小丫頭強作鎮定地福身應諾，轉身卻偷偷掐了把兄長胳膊——原來沈靖正衝妹妹使眼色，被這機靈鬼逮個正著。
床榻上傳來“咚“的悶響，原是子默急著起身撞到了床欄。少年揉著額角傻笑的模樣，引得果兒忍俊不禁。簷下風鈴叮咚作響，穿過雕花窗欞的日光裡，幾片櫻瓣正落在少女鬢邊。
李凌雲仔細檢查魚子默的傷勢時，眼底掠過一絲陰鬱。或許因自幼築基修煉過度透支體魄，這少年自愈能力竟比常人弱上三分，骨裂處的恢復進度卻比預期遲緩許多。
他面上卻浮起欣慰神色輕拍床沿：“骨縫正在彌合，切記靜養月餘方可下地。”話音未落又轉向旁側：“果兒這些時日多來陪陪子默吧。”
床榻上的少年聞言眼眸發亮，直愣愣介面：“師叔放心，只要果兒能陪我說說話，我保證乖乖躺著。”這話引得沈靖扶額苦笑，沈果兒耳尖瞬間通紅，將果盤往案几重重一放，揪著裙裾轉身就往外衝。
“果兒別走！”魚子默急得撐起身子，卻被李凌雲按回榻上。恰在此時展鵬來報宮中傳旨，李凌雲意味深長瞥了眼門廊方向，帶著沈靖匆匆離去。
不過半盞茶功夫，緋色裙角又悄悄探入門檻。沈果兒揣著本《三國志》躡手躡腳溜了回來，書脊處還彆著片新摘的楓葉——這些日子她給臥床少年講史解悶，倒成了別樣景緻。當年陳朝沈氏雖家道中落，兄妹二人幼時卻是在書香墨韻裡浸染過的。
王府正廳，李凌雲摩挲著鎏金請柬沉吟：“十張空白帖需用灑金箋，朝中諸公不論品階，來者皆奉上賓。”他指尖輕叩檀木案，目光穿過雕花窗欞投向暮色漸沉的天空。
與此同時，昌平王府書房爆出瓷器碎裂聲。邱瑞握著碎瓷片的手微微顫抖，二十萬兩雪花銀換來的平安帖，此刻在燭火下泛著刺目的慘白。
昭勇將軍邱源頂著兵部堂前未散的寒氣跨進府門，繡著雲紋的皮靴徑直踹開了西跨院的雕花門。正在核對賬冊的邱破奴尚未抬頭，左頰已重重捱了一記掌摑，黃花梨算盤被震得噼啪散落在地。
“兄長何故動怒？”契丹血統賦予的淺褐色眼眸裡火星迸濺，邱破奴攥緊滴墨的狼毫筆，終究垂首盯著青磚上蜿蜒的墨痕。同為昌平王邱瑞之子，嫡長兄身負破功期修為，而他不過是築基期的庶子，連腰間玉帶都只能用次等的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