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決一死戰（1 / 1）
念頭剛剛生出，就聽到大殿之外響起了那粗獷、熟悉、讓人一聽便想與其燒黃紙拜把子的聲音。
“陛下，陛下，俺也要買，俺也要買！”
這個聲音響起，尉遲敬德立刻面露喜色，竟是朝著蕭鈞和盧雲瑜揚了揚下頜，赤裸裸的挑釁。
屈突通、餘沂源等人也都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他奶奶的，這奸賊，總算是回來了。
聽到餘元武的呼喊，楊鳳便也學著裴堯那般咳嗽了兩聲：“宣大都督上殿！”
宣令聲尚未消去，餘元武已然大踏步走到殿前，先是朝楊鳳行了禮，接著便對李凌雲咧嘴一笑，最後才一臉嫌棄的看向尉遲敬德，然後高高舉起已然握緊拳頭的右手……
武勳要的是面子，這樣的地方，豈可落入他人之手？
豪門要的是利益，此地的青鹽，便是價格比市面貴上一倍，也不愁銷路。
方才雖說只有蘭陵蕭氏，范陽盧氏和尉遲敬德在競價，但裴堯、餘彥、王琉等人，皆是蠢蠢欲動，只是他們行事更為穩重，習慣了看清形勢後，謀定而後動，一錘便定音。
但是隨著餘元武高高舉起的右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這個混世魔王，萬一要喊個天價出來，那可怎麼辦？
不僅僅是他們，屏風後的長孫磬也已緊張到身形微顫，餘元武真要喊出個天價來，把基調定得太高，這後面的拍賣，誰還敢出手？
作為華妃，她不會干政。
但這件事，卻是她一力促成，倘若最後不了了之……
楊鳳此刻所想，跟長孫磬不謀而合，緊緊的盯著餘元武，生怕他當殿犯渾。
所有人中，唯有李凌雲，內心沒有絲毫波動，甚至有些想笑。
瞧著一個個嚇得，有必要麼？
餘元武什麼人？
他就不是人，他是人精。
他會喊個一百文，兩百文，甚至三百文出來？
七十二文，不能再多。
餘元武高舉右手，豪氣干雲。
“尉遲老兒，還有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一邊說著，一邊猛的張開五指，“這個數！”
裴堯眼角一挑。
王琉身形一顫。
餘彥目瞪口呆。
盧雲瑜緊緊咬住了牙關。
蕭鈞苦笑一聲搖頭退下。
長孫磬捶胸頓足。
尉遲敬德等一眾武勳倒抽一口涼氣。
楊鳳卻在此時若有所思的眯起了雙眼。
李凌雲皺著眉頭死死盯著餘元武，那目光中寫滿了“老子不信”四個大字。
許久之後，他才不情不願，一字一頓的念道：“一號鹽礦，大都督，出價，五百文！”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死了之後無人知曉一般的寂靜……
忽然，有人打破了這寂靜。
“誰說我出五百文了？”餘元武怒目圓睜，悲憤不已，“我的意思是，尉遲老黑的出價，我要佔五成！”
太極殿內，比剛才更靜了。
李凌雲知道，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彷彿看到了一隻海燕。
那是一隻黑色的海燕。
它振翅而翔，在空出畫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哇呀呀呀……哪個潑皮，敢拿靴子扔俺老程，有種出來決一死戰！”
一場鬧劇。
裴堯冷眼旁觀，嗤之以鼻，當下一揮衣袖，徑直離開大殿。
李凌雲哭笑不得。
堂堂朝會，天子眼前，這幫人，真就不怕死的麼？
“夠了！”一聲爆喝，卻是楊鳳終於忍不住怒髮衝冠，“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正在圍毆餘元武的一眾武勳，和在一旁拍手吶喊，偶爾突施“冷靴”的文臣，盡皆拜倒，瑟瑟發抖，口呼死罪。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悄悄擠到了李凌雲的身邊，咧著嘴小聲笑道：“你瞧，那老匹夫被氣走了，嘿嘿……”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然後，便聽得那王座之上，方才還怒不可遏的天子沉聲說道：“演武已畢，拍賣繼續！”
演武？這他麼也叫演武？
你楊鳳鼓勵的殿前演武就是這樣演的？
李凌雲微微一愣，驚愕之後，一點亮光在心頭炸開。
餘元武剛剛說，那老匹夫被氣走了。
誰是那老匹夫？
眼下走掉的，便只有裴堯一人。
史載，裴堯受妖僧累，免官職，半食邑，逐出通州，後再獲罪，流靜州，平羌亂乃召，卒於途。
裴堯會被楊鳳免了官職，逐出通州，後來又流放靜州，李凌雲是知道的。
可那都是大稟三年的事兒了。
現在距離裴堯被逐還有整整兩年多的時間，難道楊鳳這麼早就已經……
是了，裴堯被逐，明面上是受到了妖僧法雅的牽連，可實際上多半還是因為劉文靜一事，再加上裴堯始終沒有旗幟鮮明的與李淵劃清界限，讓楊鳳心生不滿導致。
這樣的不滿，大概亦不會是一朝一夕便形成的。
如今五加坡青鹽一賣就是十年，楊鳳既然鐵了心要找機會扳倒裴堯，又豈會讓他參與其中？
餘元武這一鬧，說不準便是楊鳳直接授意。
原因及其簡單，餘元武身為左武衛大將軍，鎮守五加坡，他若回通州，必是楊鳳所召。
不對，時間不對，楊鳳又不能未卜先知，餘元武從蘭州會通州，少說也得要四五天，那個時候，自己可還沒定下當殿拍賣之策。
方法也不對。
楊鳳何等樣人？
怎麼會把事情做得這般雞飛狗跳？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是餘元武自己乾的。
倘若真是如此，這傢伙怕不是楊鳳肚子裡的蛔蟲變的？
想到這裡，李凌雲看向自己這位大哥的眼神變了。
鬧劇過後，拍賣繼續。
這一回，大家老實了許多，安安分分的出價，和和氣氣的競價。
李凌雲說三號好，那大家就出高一點，李凌雲說七號一般，那也不能出得太低，畢竟，這可是拳拳忠君之心，點滴愛民之意……
至於那一號礦，最終是以七十五文的價格被以餘元武、尉遲敬德為首的武將給拿下了。
七十一文實在是不像話，王琉是個聰明人，也懂得體會聖心，巧妙的幫忙抬了一手之後，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後面的鹽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