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空手而歸(1 / 1)
然而,李學軍明白,無論多累,每天的生活都如此重複,只有當夜深人靜、燈光熄滅時,室友們的談笑聲才會打破寂靜,分享著彼此的心事與夢想。
李學軍初來乍到,也學著大家的樣子,儘量少說話,保持低調,可是時間一長,他感到內心越來越壓抑。
在一個失眠的夜晚,他意外地發現,原來其他人也和他一樣,心裡憋著一股說不出的悶氣。
他們都是城市的孩子,雖然談不上嬌生慣養,但確實沒幹過農活,現在每天累得精疲力竭,似乎總有做不完的工作。
那些有門路或者運氣好的知青們,可以就近下鄉,偶爾還能偷懶回家,然而,對於他們來說,這樣的選擇根本不存在。
即便能跑到火車站,沒有介紹信連車票都買不了,更別說扒火車了,那簡直是天方夜譚,因為到處都有士兵站崗。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道這種日子何時才是盡頭,剛來時,每到夜晚,許多人會偷偷哭泣,漸漸地,哭聲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大多數人就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只有少數人還能保持樂觀,努力在苦難中尋找樂趣。
畢竟,這些知青大多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在未來的世界裡,他們或許還在高中讀書,或是剛剛踏入大學校園,享受著青春的美好,規劃著未來的藍圖。
有些人甚至已經戀愛,有些還成了父母。
而現在,他們被困在這裡,像被囚禁在無形的牢籠中,盼望著有一天能夠收到一封改變命運的信,帶他們離開這裡,回到家中接替父輩的工作。
李學軍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穿越前那段豐富多彩的生活,他是幸運的,體驗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日子;但同時,他也感到不幸,由奢入儉的轉變讓他難以適應。
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四周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蟲鳴和蛙叫,第二天早晨,集合的小廣場上,前來的人寥寥無幾。
大家小聲議論著,紛紛提到舍友請假的事,李學軍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明白了大家是為了逃避掏大糞這項苦差事才請的假。
趙支書看著稀稀拉拉的隊伍,眉頭緊鎖。
雖然以前掏大糞時也會有人請假,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超過一半的人都不在場,即便如此,工作還是要繼續,即使只剩下一半的人手,大糞還是得掏。
今天,男孩子們卻寥寥無幾,只剩下最踏實、最肯幹的幾位。
掏大糞這種活計,大家心照不宣地認為不適合女孩子來做,儘管常說女效能撐起半邊天,但重體力勞動還是由男生們主動承擔,然而,今天的場面確實讓人有些意外。
冬天時,掏大糞還勉強可以接受,因為寒冷讓糞便凍結,氣味也不那麼濃烈,可是現在已經是五月中旬,初夏的陽光下,廁所裡已經佈滿了蒼蠅和一些令人不忍直視的小生物。
即使還沒靠近,那股刺鼻的味道就已經讓人難以忍受,對於這些城市長大的孩子來說,這樣的工作簡直無法想象。
回想起幾年前的知識青年,他們同樣是來自城市的,但卻有著吃苦耐勞的精神,不怕髒、不怕累,即使身上沾滿了汙垢也從不抱怨或逃避。
他們的堅韌與奉獻精神至今仍被人們銘記,可如今的情況卻大相徑庭。
昨天在縣委會議上,支書提到了知青們開始出現懶惰的現象,沒想到變化來得如此之快。
“李學軍!”
趙支書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廣場上站成一排的知青們,經過短暫的思考後,突然喊道。
“到!”李學軍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身子,迅速回應。
“今天你帶領其他人去江邊捕魚,總共16個人,必須捕回80斤魚,完成任務就給你們記滿分,如果少了一斤,分就相應減少,明白了嗎?”
原本以為自己會被派去掏大糞的李學軍聽到這個安排,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幾乎要歡呼起來。
“是!”
隨著李學軍響亮的回答,隊伍中立刻爆發出一陣興奮的聲音。
“太好了,不用去掏糞了。”
“捕魚啊,太棒了!”
“別忘了帶髒衣服,正好可以在江邊洗。”
“還有盆子和肥皂也要帶上。”
“今天我也要吃烤魚!”
“行,那就吃烤魚!咱們省下午飯錢吧。”
“哎?我剛買了兩個窩窩頭,還能退嗎?”
“這天氣熱得讓人想跳進水裡涼快涼快,真不錯。”
隊伍裡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李學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又很快沉了下去,看著這群人,他不禁懷疑,他們真的能團結起來完成任務嗎?
“肅靜!”
突然,一個響亮的聲音打斷了嘈雜的討論,所有人都轉過頭去,只見李學軍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捕魚不僅是工作,還關係到每個人的工分,這不是一次遊山玩水的旅行,我們必須有組織、有紀律,你們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樣空手而歸吧?
捕的魚少了,不僅沒有工分,連吃的都沒有;捕得多,就有工分,還有美味的魚可以享用,你們選擇哪一個?”
李學軍站在隊伍前,心裡清楚,對這些人來說,講大道理不如直接提到他們的利益,果然,他說完後,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人們開始思考。
“你們想不想吃魚?”李學軍見大家安靜下來,便大聲問道。
“想……”一個女性的聲音在人群中輕輕響起。
“大聲點,想不想吃?”
“想!”這次回應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至少有了反應。
“那你們想不想吃烤魚?”李學軍舉起右手,提高了音量。
“想!”聽到烤魚,大家的聲音變得洪亮有力。
“想不想喝魚頭豆腐湯?”他又舉起左手。
“想!”人群瞬間被點燃,每個人都高舉雙手,積極響應。
“出發!”看到士氣已經調動起來,李學軍揮動雙手,彷彿是帶領著一支軍隊向前衝鋒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