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也不會反對（1 / 1）
然後從宿舍拿出臉盆，在井裡打了水，小心翼翼地倒入籮筐中，確保魚能存活，最後，他準備好了漁網，只需要等到明天向庫管借就行。
做完這一切，正好到了下班時間，隨著隊裡的鈴聲響起，李學軍望向田間，看到知青們正陸陸續續地回來。
他把準備好的籮筐放回倉庫，並在歸還清單上籤了名，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李學軍和吳叔打了個招呼，說他跟趙支書商量好了，明天下班後一起去江邊捕魚，為了確保籮筐乾淨，他已經鋪上了幾片新鮮的荷葉，希望吳叔幫忙照看，明天再來借。
“行，記下了，你要是真能捕到魚，咱們就能改善一下伙食了。”抽著旱菸的吳叔眼睛一亮，顯然對這個想法很感興趣，對於偶爾能吃上一頓好飯的事，誰也不會反對。
“對了，我還想借漁網，您別忘了幫我準備啊。”見老吳點頭同意，李學軍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吧，我一會兒就找出來。”吳叔吐出一個菸圈，笑了起來，大隊以前組織過知青們去捕魚，但那些城裡來的年輕人大多不擅長，捕魚更像是玩水。
不過，李學軍是少數幾個能抓到魚的人之一，因為他前世有經驗，就是在那時候練就了這手捕魚的技巧。
幾次活動下來，大隊發現收穫寥寥，捕魚的事也就漸漸被擱置了，但大家都知道李學軍會捕魚。
隨著知青們結束一天的工作，大隊裡逐漸熱鬧起來，大家先去會計那裡記錄工分，然後把當天勞動所得的糧食堆在豬圈旁。
因為知道晚餐會有野菜，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排在廚房門口等待開飯，李學軍因為來得早，自然站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不知道今晚的老何做的野菜好不好吃。”有人嘀咕道。
“不管好不好吃，我都得要一份，好久沒吃到青菜了。”另一個人回應。
“我也一樣，每天都是玉米粥配鹹菜，都吃膩了。”
“希望今天老何的手藝能特別一點，做得更好吃些。”
“還不如我們自己做呢……”
“你去做？還是算了吧，上次你做的飯黑漆漆的，我還以為是毒藥呢。”
“死丫頭！別說了！”那人抱怨道。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討論的時候，食堂的大門開啟了。
“何師傅，一碗粥，一份野菜。”排在首位的李學軍遞出了糧本，看著鍋裡的炒野菜，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不要窩頭嗎？”何師傅撕下幾張票，好奇地問道，這位四十多歲的廚師，頭髮已經花白，繫著一條油膩的圍裙，正忙碌地為大夥服務。
二十年前，一位從半島退伍的炊事兵何師傅，在這裡掌勺，他做的飯菜就像開盲盒，有時候特別美味，有時候又不盡人意，讓人捉摸不透。
這天，李學軍遞過飯缸，取回了已經蓋章的糧票，揣進口袋，何師傅熟練地給他盛了半碗玉米粥，再用筷子從大鍋裡夾了些野菜放進飯缸。
或許是因為李學軍排在前面，又或是看到他沒要窩窩頭，何師傅比平時多給了些野菜。
“謝謝何師傅。”李學軍禮貌地道謝。
“多吃點，別客氣。”何師傅笑著回應。
儘管廚藝時好時壞，但何師傅卻是村裡最受歡迎的人之一。
食堂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廳，擺滿了整齊的小桌椅，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何師傅的妻子，那位勤快的廚娘，總是在閒暇時拿著抹布擦拭打掃。
李學軍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中午未吃的兩個窩窩頭，它們因為天氣炎熱和長時間放在口袋裡，已經開始發酸。
他把窩窩頭掰碎，與野菜混合，讓其吸收野菜中的汁水，增添風味，接著，他攪拌著玉米粥，一邊吹氣讓它快些涼下來。
隨著更多的人打到飯，食堂逐漸熱鬧起來，李學軍嚐了一口野菜，驚喜地發現今天的味道格外好，於是他開始大口吃起來。
雖然窩窩頭有些酸，但配上野菜，就像是特意加了醋一樣，別有一番風味。
正當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喧譁。
“野菜怎麼沒了！”有人抱怨道，“好不容易排到，卻連野菜都沒有了……”還有人指責何師傅沒有給他們留一點。
李學軍回頭一瞥，只見鄭解發被葛洪波和趙利華攙扶著走來，看樣子，鄭解發腿腳不便，幾乎無法自行走路，他們三人顯然是遲到了。
“別吵了！來晚了沒菜吃，這不是很正常嗎？我比你們還晚到，也一樣沒吃到！”郭華，治安小隊的隊長，站在隊伍後面，聲音不高但極具威嚴。
他曾經是半島上的老兵，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平時話不多，但關鍵時刻從不含糊，在大隊裡，他的地位舉足輕重。
面對郭華嚴厲的目光，剛才還在抱怨的鄭解發等人立刻安靜下來，默默地打好了粥和窩頭。
周圍的人原本伸長脖子想看熱鬧，見狀只好遺憾地低下頭繼續吃飯，李學軍則仔細地用最後一塊窩頭刮淨碗裡的湯汁和野菜殘渣，隨後將它送入口中。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把棒子麵粥倒進嘴裡，確保不浪費一滴食物，看著兩個空蕩蕩的飯缸，李學軍起身前往食堂外的洗碗處，把餐具沖洗得乾乾淨淨。
天色逐漸陰沉，儘管白天酷熱難耐，但北大荒的夜晚卻帶著一絲涼意，李學軍回到宿舍，放好碗筷後，取來臉盆和毛巾去涮洗處接水擦身。
不久，身後便排起了等待洗澡的長隊，勞作了一整天，大家都渴望洗去一身的疲憊，擦洗完畢後，李學軍洗淨毛巾，倒掉髒水，返回宿舍，此時空氣中已瀰漫著一絲寒意。
他從褲腰上取下背心，穿在身上，享受這難得的自由時光。
宿舍是一個大通鋪，由磚頭砌成的床緊貼三面牆，夏天鋪涼蓆，冬天蓋被褥，十幾平米的空間住著六個人。
此刻，有人躺著發呆，有人翻閱書籍，有人吸菸，還有人在整理衣物準備洗衣，每個人都顯得十分疲倦，沒有多餘的精力進行娛樂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