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遙不可及（1 / 1）
“錢館長，您怎麼來了？”吳樺立刻挺直身體，站了起來。
李學軍也趕緊站起來，心中疑惑，之前只聽說有一個孫館長，怎麼又冒出了一個錢館長？
“我是新來的李學軍。”
面對這位約莫四十歲、穿著整齊中山裝的錢館長，李學軍恭敬地回答。
“小夥子看起來很有精神嘛。”
錢館長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後走進了老黃的辦公室。
“錢館長來了？”老黃問道。
“嗯，下班路過，看到你們還在忙。
這麼晚了，還在寫短劇嗎？”
“是啊，孫館長催得緊，文藝辦也來催促，所以我們只能加班趕稿。”
“我知道大家壓力大，但該休息還是要休息。
餓著肚子哪能寫出好東西？”
錢館長的話顯得十分體恤下屬。
接著，他對老黃說：“這次的元旦匯演對咱們文化館很重要。
雖然表演由老孟負責，但沒有優秀的劇本和創意，也是不行的。
我剛剛和孫館長商量過了，知道你們寫作時抽菸厲害，平時又捨不得買好的。
我已經為你們申請了一條牡丹香菸，等採購回來就發給你們。”
“真的嗎？牡丹可是好煙，五塊多一條，還不好買，您真捨得？”
“只要你們能按時交稿，一條煙算得了什麼呢？好了，先去吃飯吧。”
錢館長說完，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李學軍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問旁邊的同事：“這錢館長是？”
“他是副館長，平時很少露面。
今天看來是為了給我們打氣才來的。”
吳樺又趴在桌上，不過這次她手裡多了一支筆，在稿紙上塗鴉著。
老黃和老劉從辦公室裡出來，老黃說：“大家都聽到了吧，該吃飯了。”
老王這個老菸民，走到哪都離不開他的香菸，這時也跟了出來，嘴裡嘀咕著錢館長是否會真的分發牡丹煙。
老李和老張也加入了他們，幾個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老黃。
老黃補充道：“既然錢館長都這麼說了，你們總不能不信吧？但短劇一定要寫好，要是寫得不行，別說牡丹煙，就連年底的福利也泡湯了。”
說完，老黃就離開了辦公室。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紛紛下班回家。
吳樺收拾起她的挎包，扭著屁股走了出去。
很快，辦公室只剩下李學軍一人。
文化館中午不提供飯食，大家習慣回家用餐，順便小憩一會兒。
下午再來辦公室晃一圈就算上班了。
李學軍因為早起犯困，便回到倉庫換上煤球，躺在木板床上打盹。
可能是因為壓力大，今天大家回來得特別早。
老黃來得較早，見吳樺和李學軍的位置空著，過去一看，發現吳樺的稿紙上滿是“涮羊肉”的字樣。
老黃氣得差點沒暈過去，心想著吳樺怎麼可以這樣不負責任？
接著，老黃注意到李學軍的桌子上也有份稿紙。
李學軍雖說是靠關係進來的，但他背後的背景深厚，連辦公廳都開了介紹信。
老黃有些好奇，想看看這年輕人到底有幾分能耐，於是拿起了那張稿紙。
上面赫然寫著“吃麵條！”三個大字。
老黃頓時感到一陣無力。
老黃心想，一個是涮羊肉，另一個是吃麵條，這兩人是不是商量好了要氣死他？想到孫館長和錢館長一次次的催促，以及文藝組陳光頭和老孟的壓力，老黃簡直如坐針氈。
他又想起了那條承諾的牡丹煙，現在看來遙不可及。
老黃搖搖頭，意識到吳樺就是個大大咧咧的人，而李學軍背後有硬背景，動不得。
他深呼吸幾次，想要平復心情，然後點燃一支菸，慢慢冷靜下來。
他告訴自己，跟兩個年輕人計較什麼？萬一氣出病來，還不是自找苦吃？
老黃嘆了口氣，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無奈：為什麼自己的命運總是如此坎坷呢？
老黃正在辦公桌前找菸灰缸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重複的聲音：“吃麵條……吃麵條……”他好奇地轉過頭，看到紙上似乎還有更多內容。
隨著對話一句句展開，老黃的眼睛越睜越大。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了，以至於菸灰落到了地上都沒注意到。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生動的畫面，甚至把同事陳光頭的形象代入到了陳小二這個角色中。
如果陳光頭能夠按照劇本演出這樣的劇情，那會是怎樣的效果呢？
老黃望著空白的稿紙，心裡著急起來。
這小子怎麼沒寫完呢？他再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彷彿全身都爬滿了蝨子，坐立不安。
開頭已經如此吸引人，後面肯定更加精彩。
以他的經驗判斷，這本子的質量絕對不差。
很久沒有見到這麼有趣又引人入勝的短劇了，讓人忍不住想要繼續看下去。
老黃環顧辦公室，心中想著李學軍怎麼還不來。
要是劇本能完成，這次的任務基本上就可以放心了。
這樣扣人心絃的故事，別說是在孫館長、錢館長那裡，就算拿到市裡，老黃也覺得可以與東城區一爭高下。
而且，手中的北海香菸此時也不再那麼誘人了。
沒想到一直被人低估的李學軍，居然能寫出這麼好的劇本。
老黃開始重新審視起這位年輕人。
“老劉！老劉！”老黃拿著稿子走進套間，直接將它放在老劉面前，“你看這個。”
“又是誰寫的不好讓你抓到把柄了？”老劉放下手中的棋譜書，抬頭看向老黃問道。
“先看完再說。”
老黃坐回自己的位置，點燃了一支新煙，慢慢啜飲著茶水。
老劉雖然平日裡看起來懶散，但大家都知道他在文學鑑賞方面的能力很強，只是年紀大了不再創作罷了。
“吃麵條？為什麼不寫吃肉呢？”老劉看了一眼標題，輕聲嘀咕道。
老黃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老劉一字一句地讀下去。
“嘶……寫得不錯啊？老黃，後面呢？接著寫啊？”老劉讀完了，發出一聲驚歎。
老黃一眼就看穿了那份焦急，心裡有底了。
“這文章不是我寫的。”
老黃彈掉菸灰，眨眨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