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繰(1 / 1)
告陰狀是一門法事。
但是行法之人,如果沒有大神通,有可能會遭遇巨大風險。
因為一旦法事開起,就相當於走陰。
行法之人會去到陰陽相交之地。
但凡有個不小心,或行動上的失誤。
就有可能被困在陰間,無法回到陽世。
或者要耗費巨大波折,才能將人撈回來。
我想勸他。
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冒如此巨大的風險,至於嗎?
但是想了想我沒有勸。
因為洛寧經常說:我們就是做這行的,接了活,卻因為害怕退縮,那就別做拆廟人。
車子到了山腳下,我們徒步往山頂的城隍廟走。
蕩山由於沒啥景色,平時也沒什麼人來,倒是方便我們行法事。
走到城隍廟,已是傍晚。
這座城隍廟名為“蕩山城隍求柏召”。
門外是大牌坊,入口兩邊各蹲著一隻大石獸。
就在照壁下方,擺著一口落滿灰塵的皮鼓,鼓身上刻著“有冤擊鼓”四字。
這面鼓只是給人看的,並沒有實際意義。
洛寧從他的工具箱中取出紙筆,寫下《告城隍書》。
其中內容自有定式,洋洋灑灑寫滿一篇後,用火折點燃,焚燒告祭後,開始行法事。
上山時,他準備了一瓶白開水,此時全部倒入法堂的一口瓦缸裡。
……
小時候,洛寧帶我來過這裡,當時我看到那口黑黝黝的瓦缸,心中好奇,就要湊過去看。
卻被洛寧一把拉了回去。
他說:“這口缸是專門用來裝水的,代指九泉冥河,所以不能輕易碰觸。”
之後獻上茶、酒、果品,再將一張黃表紙疊成三角形,這叫標碼子,是繕寫告泉神文的。
只見洛寧再上寫了十幾個字,擺在瓦缸前。
這意味著他已經做好準備,身入九泉了。
點燃三香二燭,洛寧道:“一路前往未知地,吉凶難料,全憑二位照應了。”
東子道:“洛哥放心,只要我們在,這處香壇決不能滅。”
洛寧點點頭,盤膝坐下,閉上眼後,過了沒有兩三分鐘,一張臉變的蒼白、嘴唇烏黑,指甲也長了一截。
人身鬼像,說明他已經“安全著陸”。
這時候我們要做的,就是保證洛寧肉身無礙,香燭不滅。
否則就會出大事。
……
東子還是握著他那把大鋼刀,威風凜凜的站在廟門口。
他話特別少,有任務時,更加不會聊天。
城隍廟裡,靜的連心跳聲都能聽見。
天色已經全黑了,香燭燃燒了一多半,洛寧依舊不動。
看來這樁事不是太好解決。
我是有點待不住了,走出廟外,來回晃盪。
走了沒一會兒,忽然,我隱約聞到一股類似於蝦皮的氣味。
一座荒山,連個鬼影都沒有,卻突然有了食物的香氣。
我心中暗罵了一聲:MMP,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候跑出來了。
……
以我淺薄的野外生存技能,一旦在黑暗的山谷中聞到蝦皮的氣味,那就可以肯定,遇到了烤熟的蝦子。
這肯定不是蝦子成精了,而是出現了山繰。
這是一種山精,類似於山魈,最喜歡模仿人類,好吃烤熟的蝦蟹。
山繰到底是好是壞,至今沒有定論。
有說是好的,其實就是外形特別漂亮,形體也很完美,只是體毛稍多的山中女子。
也有說是壞的,會幻化成身著白衣的俊俏男子,專門勾引婦女,然後敲碎腦袋,食用人腦。
我對於山繰的好壞不感興趣,但這種東西極有可能對洛寧的肉身造成威脅。
為了避免麻煩,我不想招惹它們。
於是我退回了城隍廟,給東子比劃了一個手勢。
他明白我的意思,於是祭出了一盞黑燈籠。
這是一種專門在野外燒香燭的器具。
擺在燭火一米左右的正前方,黑燈籠可以吸入所有的燭火光,不使自己暴露。
“你確實看到山繰了?”東子輕聲問。
“沒有,但是我聞到烤蝦子的氣味了,不敢大意。”
“是的,這種時候一定要千萬小心。”
我兩正小心翼翼的說話,忽然,我又聞到烤蝦皮的味道。
這次的氣味,可比剛才要濃郁太多。
我暗道:不好。
就覺得肩頭輕動,似乎有人用手指戳我的肩膀。
突然而來的狀況,嚇得我汗毛直豎,抬頭望去。
只見黑黝黝的空間,憑空冒出來一張扁平的人臉。
這張臉具備人臉所有的特點,就是特別扁平,像一幅畫。
所以,直觀看來,極其的詭異。
它笑嘻嘻的望著我,態度十分友好。
一條毛茸茸的胳膊,就按在我的左肩上,五根指甲比匕首都要鋒利。
這隻山繰只要手掌用力,五根指甲就能刺入我的肉裡。
正當我以為自己完全落入下風時,一道銀光,橫空而來。
山繰毛茸茸的胳膊,被銀光切斷,落入地下。
它發出一聲慘叫,沒入黑暗。
但是那條胳膊並沒有血跡,落地後很快化作煙霧,消失了。
既然是山精,總有過人處。
它當然不可能被鋼刀制住。
只聽黑黝黝的廟堂內不停的響起尖叫聲。
這座城隍廟早被山繰佔領了,它們埋伏在這裡,等我們走進後再收網。
這些東西,比峨眉山的猴子還要精明。
不必說,肯定是附身吳寶的靈體僱傭了這群山繰,想要攪黃洛寧告陰狀。
四五條毛茸茸的胳膊,朝洛寧頭頂按去。
東子一聲怒吼,立刻發招。
然而這次他手中鋼刀一動,便被十幾條從黑暗中伸出的胳膊拉住了。
這些胳膊拽著他的腋下、胸前胸後,將他給拎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隻山繰從黑暗中跳了出來。
果然,除腦袋以下的部位,全是猴子的身體。
它將一對指甲摳在洛寧身上,詭異的二維臉上,浮現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我想制止它。
然而沒等我動,就有十幾條胳膊貼在我的身上。
山繰們如法炮製,也將我朝上拎去。
想要偷襲我,就憑你們十幾只猴子也行?
我毫不猶豫掐破食指,將鮮血按在烈焰盔甲符上。
轟然一聲爆燃。
黑暗的法堂中驟然出現一團火焰。
燃燒的火團猛地爆開,我身上已經燃起盔甲狀火焰。
這一下把整座城隍廟照的清清楚楚。
屋頂上根本就沒有山繰,卻憑空生長出幾十條毛茸茸的手臂,不停的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