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仇人(1 / 1)
一會兒功夫,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慢悠悠地走進了屋子,布衣粗巾,舉止儒雅。
“向兄請上座!這位就是向顧向兄!”
王東和向顧相互見禮,寒暄一番,很快進入正題。
褚廣急著將向顧引到地上的六行詩文前面。
“向先生,請看!這是我和張地中寫的《詩經》中的一篇——”
褚廣說到一半,冷冷橫了張地中一眼。
“張地中不知從哪兒學了一些皮毛知識,非要和我較勁,請向先生評判,到底是我寫得對,還是他寫得對。”
褚廣自信滿滿,但王東卻表情十分僵硬,暗罵:“這傻小子說話完全不留退路,若真是自己忙中出錯,記錯了,可怎麼辦?周圍這麼多人,連村長都在,可要出大丑了。”
王東偷偷將向顧拉到邊上,小聲委婉說道:“向顧,小廣他不過粗通文墨,若是寫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請向顧幫忙圓場,免得打擊了他的自信心。”
向顧別有深意地看了王東一眼。
王東一個激靈,心裡惴惴不安,難道他知道小廣是跟我學的?他會來這個村子,別有居心,若這次是自己出錯,可要給他留下口實了。
幸好向顧沒有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回了一句:“王兄放心,我明白。”
向顧走到地上那六行詩文面前,繞著走了一圈,又讀了一遍。
周圍人悄悄議論:“到底是文化人,和咱們這些只會幹粗活兒的就是不一樣。”
向顧目的達成,展現出了足夠的“風度”。
滿足了虛榮心,再才真正認真看地上的六行詩文。
前面三行一看就是粗通文墨的小子寫的,字跡看上去揮灑自如,實際上還不如猛鬼畫符。
矇騙外人綽綽有餘,可但凡會讀書寫字的人,都能看出寫它的人心性浮誇,寫出的字既不工整,也不飄逸,他大概是想模仿什麼人,其實只是東施效顰,說不定被他模仿的人的水平也不怎麼樣。
最重要的是,這三行錯字連篇,寫的哪裡是《詩經》?
向顧看向了張地中,暗想:“這小子到底不過是一個村夫!罷了!倒也不能強求他到達我這種水平,作為一個村夫,勉強算他合格吧。”
後面三行就不同了,筆跡工整穩健,雖然算不上什麼名家之筆,可字裡行間都透露出文人氣息,絕對是出自一個從小讀書寫字的人之手,至少要十多年,才寫得出這麼“筋道”的字。
王東還真是收了一個不錯的徒弟,褚廣這小子,看上去張狂粗鄙,但文筆倒還過得去,不過他一定比不上自己,畢竟王東的水平就那個樣,能教出的徒弟,不可能強到哪兒去。
“向先生,怎麼樣?誰寫的是對的?”村長詢問。
“前面三行錯誤百出——喂,你叫張地中是吧,你雖然勉強寫出了這三行詩文,但顯然用功不夠,再要麼就是天賦不夠,只有向你這樣的初學者,才能寫出這種錯誤百出的東西。”
“而後面三行——小廣,你寫的不錯,平日一定十分用功,若是再努力努力,日後說不定能到我今日的境界。”
一邊是尖銳的批評,一邊是溫和的讚揚。
向顧自認為應對的相當不錯。他看得出,張地中在這裡不受歡迎,而褚廣備受期待,當著眾人的面,批評張地中,表揚褚廣,絕對錯不了。
然而,眾人聽到他的話後,表情都變了味。
怎麼,難道自己的批評還不夠尖銳,還是說表揚不夠徹底?
正想再補充幾句,村長看準時機咳嗽了幾聲。
周圍一個村民小聲說了一句:“向先生,前面三行才是小廣寫的,張地中寫的是後面三行……”
全場一靜,氣氛尷尬到極點。
褚廣臉上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方才有多自信滿滿,現在就有多羞恥。
王東的臉色也青紅不定,今天本是出風頭的大好機會,卻成了最丟人的時候。
以後可要怎麼面對鄉鄰?
李柔詫異地問:“相公,你原來真的會背《詩經》。”
“哎喲!你幹什麼?”
這個最緊張的時刻,旁邊女人那一桌處傳來了異樣的聲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才怪!”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不過手滑了一下,湯才灑你身上。”
“……”
正在爭吵的是王東的妻子朱孝雯和鄰座的一個婦人。朱孝雯本來也在等著張地中出醜,尤其是在向顧來了之後,都已經做好準備開口諷刺他了,若他嘴硬還嘴,就用手裡熱湯潑他。
可向顧的話卻讓她心裡起了千層浪。
當初,朱孝雯還是原主的妻子之時,整天哭著鬧著,想要悔婚,最後總算得逞。她讓原主寫休書之時,原主半個字也沒有寫出來,差點把她急死,幸好找到了代筆的人。
張地中這傢伙怎麼突然會寫字了?
朱孝雯意識到了局面有多尷尬,為了幫相公找個臺階下,故意灑了熱湯,攪起了新的亂子。眾人的注意力都給她引了過去。
王東順坡下驢,再不提《詩經》之事,轉言教訓將熱湯灑到客人身上的妻子。
尷尬的一頁被強行揭過。
眾人心知肚明,王東夫妻不過在唱雙簧。自己受他們邀請來熱鬧熱鬧,考慮到人情世故,不能拆他們的臺。
悄悄達成默契,沒有人再提《詩經》的事。
剩下的時間,大家各有心思,再也熱鬧不起來了,沒多久,便散局了。
“相公,咱們也回家吧!”
關流玥和李柔也許是全場最高興的人了,自己的相公無疑出了一個大風頭。
王申和王東父子作為主人,勉為其難地過來送行。
王申看待張地中的眼神中,明顯帶著怨念,彷彿是在看著一個大仇人。
若在以前,原主看到王申這個樣子,早就腿腳發軟了。王申頂著一個長輩的身份,從小“教育訓斥”原主,原主一直很是畏懼他。
但是這次,張地中對待他卻很平靜,既沒有火上澆油,也沒有道歉服軟。
王申也找不出什麼理由來訓斥他,因為《詩經》確實是他寫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