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落魄（1 / 1）
程初雪！
張地中翻看了一下腦中的記憶，終於想起來了。
初雪，冬日初次降臨的飛雪。
這個女子是出生在那一年第一場飛雪降臨的冬天。
而且，就出生在張地中家隔壁的院子。
當年，王家先人、張家先人、程家先人有來往很多，彼此稱兄道弟，直如血濃於水的親人。
到了張地中這一代，關係才疏遠起來。
那個時候，張家的隔壁還不是王家，而是程家。
張地中和程初雪小時候常一起遊玩，可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但是，後來張家和程家都遭逢不幸，張地中的父母和程初雪的父母相繼病故。
張地中繼承了家業，留在了家裡，而程初雪卻遠嫁別村。
那時，她孤女一人，身無所依，還沒到可以成婚的年紀，卻也不得不盡快找個人嫁了。
以她當時的年紀來算，都可以稱得上是“童養媳”。
張羅了一段時間，她就被花轎接走了，家裡的老房子給了王家。
當時王家還不住在張地中家隔壁，是因為王東漸漸長大，需要獨立成家，但是新建房子耗費甚大，便和老朋友說好，討要來了程家的舊房子。
幾經改造、重建，程家的老房子煥然一新。
程家已經沒人了，程初雪舉目無親，也沒理由回孃家，是以，老房子怎麼樣了，她也不在乎。
再後來，王東漸漸發達，又修建了新房子，還將父母都接過來住，至此，王家才全部搬到張地中隔壁。
而程家最後還殘留的東西也被剷除了。
張地中慢慢回想起了這個“青梅竹馬”，她曾經的模樣已經模糊，只留下一個不錯的印象。
程初雪比原主年長几歲，算是一個小姐姐，沒嫁人之前，對原主非常好。
原主最喜歡找她玩兒，似乎對她動過心。
兩人姑且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當然小時候，不懂情事，心中大半都是孩童間的遊戲之情。
在她嫁人後，原主還哭過一場，消沉了好久。
在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原主後來會墮落成那麼樣子，與這段傷心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如今的程初雪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正所謂女大十八變，臉上只留有一小部分舊日輪廓。
張地中注視了她良久，可以看出來，她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手上長了繭子，髮絲中也藏著白髮，瞳光黯淡。
飽經滄桑之容，遍歷艱辛之色。
若論樣貌，程初雪絕對是上上之姿，可惜沒有容光。
若論身材，程初雪高挑傲人，可惜身上的疤痕太多。
若論性格，程初雪留下的是個“鄰家姐姐”的形象，可惜那是久遠前的事了。
張地中的心情很複雜，因為原主的關係，看著她時，心跳或多或少會加速。
心中不受控制地泛出莫名的情愫，他也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原主的。
總是，這個人對他是個特別的人。
從她嫁人之後起，為避免別人閒言閒語，她和張地中就再沒見過面，甚至沒有傳信連絡。
今天會在這裡相遇，兩人都非常意外。
張地中依稀記得，程初雪當年嫁給了鄰村的常栗子。
常栗子早年喪妻，是個有名的鰥夫，家裡沒個女人管理廚房灶臺，才尋思娶再一個女人進門。
但常家一貧如洗，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還要多交一份稅。
程初雪嫁過去後，幾乎變成了拉車的牛、轉磨的驢，整天都有幹不完的活兒。
若不是沒辦法，程初雪也不會嫁過去。
想來，剛才那個鞭打她的中年漢子就是常栗子。
張地中很是憂心，一方面擔心程初雪的狀況，另一方面也擔心自己插手他們的家事會不會產生惡果。
久不見面了，他們都看著對方，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程初雪率先開口，問了問張地中的近況。
張地中只說在做一些小黃雞的買賣。
程初雪安慰了他幾句：“現在世道不好，只能做小黃雞的買賣，也沒辦法。熬過這段時間，也許會好一點。”
她還不知道小黃雞可以去澀，滿心以為張地中非常落魄，落魄到只能做小黃雞的買賣了。
另外，她雖遠嫁鄰村，也對張地中的痞子行徑有所耳聞。
原主因做的那些惡事兒，遠近馳名。
是以，更加確信張地中非常落魄，說不定比自己還要悲慘。
張地中問了問她，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程初雪苦著臉，傷心道：“雖說是因為家裡沒吃的了，那個混蛋也不該叫我去伺候別的男人呀！”
“棚子那個老男人，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的，一對眼睛色眯眯的，叫人瘮得慌。”
張地中大怒，問：“常栗子經常逼迫你做那種事兒？”
“那倒沒有，今天是第一回。我才不可能順從那個呢！若是他經常逼迫我做那種沒廉恥的事兒，我早就自絕了，就算是死了，也要保住貞潔的名兒。”
張地中鬆了一口氣，但怒氣不減，“常栗子實在不是個東西！”
程初雪身上那些血淋淋的鞭痕還在講述著方才的暴力，破裂的衣衫下全是血汙，傷口和疤痕拼湊到一起，成了她的新皮膚。
顯然不是第一次挨鞭子了，傷疤多得嚇人。有的傷口還沒好，就又疊上了新的傷口。
尤其是她的腳，由於沒有穿鞋子，被地上堅硬的石頭劃得血呼啦的，而且現在又是大冷天，再被一凍，完全不成樣子了。
看著都覺得痛，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忍住的。
也許，她的腳早就沒了知覺。
李柔和關流玥感同身受，她們過去也被原主虐待過，心中共鳴感非常強烈。
李柔當即就要脫下自己的鞋子，給程初雪穿上。
“程姐姐快過來這邊坐下，這邊暖和一點兒。”
關流玥見李柔開始妥協，知道她想要幹什麼，“小柔，你這弱身子骨，也禁不住凍，還是交給我吧。”
關流玥將程初雪扶來坐下，隨即脫了自己的鞋，就要往她腳上套。
觸碰到她的腳時，吃了一驚，跟冰疙瘩似的，哪裡像是真正的肉腳？怕不是冰塊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