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積累（1 / 1）
“腫青，這位是……”
張地中和穆仲青正聊得火熱的時候，書堂裡又來一個人。
張地中沒見過這個人，他和穆仲青似乎非常熟識，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地方來的。
穆仲青畢竟已經來部東學院唸了長時間的書了，會多認識一些人，也沒什麼奇怪的。
“看著面生，這位兄臺今天一定是第一次來部東學院吧。”
穆仲青點頭，將張地中介紹給這人認識，“他叫做張地中，就住在這個村子裡，剛去找夫子送了束脩。”
隨機，又向張地中介紹：“他叫做立石青，和我是同一期入學的人。”
立石青望向別院方向，暗想：“那邊吵鬧得厲害，從他們的話語來判斷，似乎就是圍繞著這個張地中鬧騰起來的。”
臉色不由一變，又想：“不過是新人，第一天來而已，居然就譁眾取寵。”
再看向張地中時，眼神中多了一些輕賤。
“石青，這位地中兄弟可不得了，你來得遲，沒有看到，連大蟒都在他手裡吃了癟。”
立石青注意到張地中坐在大蟒的位置上，微覺詫異，“到底怎麼回事兒？”
穆仲青添油加醋解釋了一遍，話裡對張地中頗多褒揚，對大蟒頗為貶低。
立石青聽完卻想：“這張地中不過有點兒蠻力而已，和大蟒是一丘之貉，來學文是走錯路了。”
正巧，張地中背來的簍子印入眼簾，立石青更覺張地中沒品位、沒涵養。
“張地中，張地中……”立石青唸了幾遍，“我怎麼覺得這個名字有點兒熟悉，像是在哪兒聽到過。”
穆仲青道：“你忘了？就是在城裡做小黃雞生意的那位。”
“哦！是那個小販子……”一時間，沒收住嘴，用了一個頗帶貶義的詞，張地中就在面前，立石青意識到不對勁後，趕緊轉言：“不，是那位商貴呀。”
穆仲青有些尷尬，“小販子”是他們平日裡，在私底下議論張地中的時候，用的詞語，沒想到立石青當著張地中的面，也說了出來。
幸好張地中脾氣不壞，沒有動怒，要不然，他若是用出對付大蟒的手段，可不得了了。
將立石青拉到一邊，小聲道：“石青，你說話怎麼不挑場合？怎能當著地中的面……”
私底下，立石青不再遮遮掩掩，直言不諱，道：“我難道說錯了嗎？張地中不是小販子？不過是一個賣小黃雞的，也敢來咱們部東學院，怎麼不知天高地厚。”
“噓……小聲點兒，別讓地中聽見。”
“怕他幹什麼？他若是敢來惹我，我就送他去見官。”搖了搖頭，嘆道：“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呀，連賣小黃雞的小販子，也有資格進部東學院了，真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銀錢，才買來了名額。”
立石青一甩袖子，走到另一邊，離張地中的座位儘可能遠的地方，挑了個座位。
以他為中心，其他人圍過去，議論起來。
“咱們居然要和賣小黃雞的人坐在一個書堂裡面，真是侮辱人呀。”
“夫子到底怎麼想的？居然允許這種人進入書堂。”
“我聽說，他以前就是一個痞子，成天不務正業，無所事事。”
“痞子和商販都是下九流的人，他一個人將這兩種特質都佔全了，嘿嘿，還真是古今中外頭一人。”
“你說咱們要不要想一個招，將他轟出去？”
“瞧他傻模傻樣的，是來學東西的才怪。多半又是一個和大蟒一樣的人，學不了文，還非要湊過來，好在別人面前裝成文化人，咱們還是別搭理他了。”
“你們看，他在揹簍裡面翻找個不停，看起來就滑稽。”
張地中正打算將筆墨取出來，彎腰翻找揹簍的樣子落入立石青他們的眼中，看起來“有辱斯文”。
“蠢貨！瞧他這蠢樣！”
立石青他們大肆嘲笑，然而當張地中將毛筆拿出來後，笑容就僵住了。
“該死！一個臭賣小黃雞的，居然用的是這種順絲毛筆。他連字都不會寫，哪兒配用這麼好的毛筆？”
順絲毛筆是張地中在第一次場雪落下之前就買了的，平時用於記賬之類的事兒。
它在城裡有一個外號，叫做“官貴用筆”，就是指官吏和貴人專用的毛筆。
寫出的字，絲滑順暢，大氣磅礴，握起來也比尋常毛筆要舒適得多。
附近的讀書人做夢都想用這種筆，但是它的價格不便宜，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這個小販子真是暴遣天物！”
張地中選筆的時候，並不知道它是好是壞，胡亂買的，只當是尋常毛筆，一拿起來，就隨便晃了晃。
“拿著金箍棒當燒火棍，這傢伙真是混賬！”
立石青他們自己用不起順絲毛筆，看到張地中拿著它胡亂擺弄，受了不小的刺激。
“哼！各位不用在意，他不過是賺了幾個破銅錢，才買到順絲毛筆，實際上肚子裡沒有半點兒墨水。順絲毛筆給他拿著，他也寫不出來半個字兒。”
這話總能聽出一股酸酸的味道。
“我們就看著他出醜吧！”
“對！咱們用粗糙的毛筆也能寫出精緻的字，他用精緻的毛筆也只能寫出粗糙的字。”
“這話說得對，咱們讀書人比的不是器物，而是肚子裡的墨水，和手上的文字功夫。”
王東就坐在他們附近，聽到他們的話，也是一般想法，心裡起了共鳴，很快就參與到他們的話語中去了，一同譏諷張地中，一同等著看張地中出醜。
“……”
穆仲青隱約聽到了那邊的議論，將張地中拉到一邊，道：“石青他們瞧你不順眼，話語有些過分，你不用理會他們。”
張地中聳肩，“自當如此。只要他們不來招惹我，我也不會招惹他們。”
“哎……他們對商賈有偏見……”穆仲青也不敢過多評判立石青他們，在認識張地中之前，他也和立石青他們一樣對商賈有偏見。
“你姑且就先忍個幾年吧，等你有了一些文字功底的積累，他們就不會輕視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