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一根髮簪(1 / 1)
“東家請說,我聽著。”
東家深深看了他一眼,“我剛才要你做的事兒,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事兒?”
“你——”東家有些氣惱,“我說的話,你從來不放在心上。”
張地中笑道:“是那件提親的事兒嗎?”
東家抬起手,作勢要打他,不過沒真的揮出手,就收了回來,“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麼,卻還插科打諢,怪不得被人叫成是痞子。”
“冤枉呀,是因為事關重大,我不敢確定,免得說錯話惹東家又不高興了。其實東家說的話,我句句都記在心裡。”
“油腔滑調的,是真的才好。”東家嘴上的話雖聽起來盡是不滿,但臉上總會流露出一絲笑意,“你痛痛快快的給我一個答覆,到底願不願意去提親。”
“婚姻大事可不能兒戲,怎能趕鴨子上架?況且這事兒,和我的願不願意也沒什麼關係。東家好好想想,我若真的去找你的父母提親,他們會答應嗎?”
門閥士族、豪門達戶都講究門當戶對,貴族沒有和平民聯姻的道理。就像當年的五姓七族,博陵崔氏、范陽盧氏……皇帝也要感嘆,我家二百年天子,顧不及崔、盧耶?唐朝文宗想把真源公主、臨真公主嫁給當時的大姓士族,也遭到拒絕。
門閥士族連皇族也瞧不上眼,就更不可能與平民通婚了。
“你過幾天不是要參加科舉考試嗎?若能奪得桂冠,爹孃那邊就沒問題了。”
“萬一我要是名落孫山呢?這次考生那麼多,我可不敢保證能奪得桂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進學堂幾天呀。”
“那我不管,總之,你一定要考好,然後堂堂正正地來提親,到時候就可以搬進我家住了。”
張地中好奇地問:“東家,你讓我搬進你家住的意思是……那我豈不成了贅婿?”
“你要是不願意,那也可以不用搬去我家,我可以搬去你家住。”
張地中見她說得這麼順暢,暗想:“東家似乎早就擬定了這個計劃,沒給我留反對的餘地。”
“你要是敢說你個‘不’字,我就把紅奇酒樓的那些姑娘全都趕走,叫她們自生自滅去。”東家口裡,威脅的話也蹦了出來。
那些姑娘都是窮苦人家的丫頭,若是不能留在紅奇酒樓,就只能回家,待在那個鄉野村子裡,可說沒任何出路。在紅奇酒樓裡賺的銀錢雖不少,但也不夠她們後半生的花銷。
“東家,你這就有點兒不講道理了。她們一直兢兢業業的,在紅奇酒樓幹活兒的樣子,你肯定是瞧見了的。沒有任何過錯,就把她們趕走,也太沒人情味了。我們兩個之間的事兒,何必牽扯到她們?”
“別和我討價還價。反正,你給我記著,若是不去娶我,我就趕她們走。”
張地中笑了笑,心想:“東家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要是再拒絕,就太不識抬舉了。”最終,終於點了頭,“那好,承蒙東家厚愛。”
東家喜上眉梢,當即躍起來,恨不得推開窗子長嘯幾聲,讓全天下人都知道這個好訊息。
咔噠……
桌子下,第三次響起了聲音。
張地中心道:“朱孝雯又搞什麼鬼?怎麼沒完沒了的?”
這一次的響聲和前兩次的不一樣,前兩次的都是意外,這一次的,是朱孝雯故意弄出來的。
她聽到了東家和張地中的話之後,心想:“張地中若是娶了東家,他固然可以平地飛昇,可我該怎麼辦?”她早已認準了張地中這個人,張、王是鄰居,想要偷偷私會也方便。李柔和關流玥都是受氣包,就算給她們發現,也不怕什麼。不過,若是東家也嫁給了張地中,那就不一樣了。
朱孝雯敢去挖李柔和關流域的牆腳,卻沒膽子去偷東家的男人。
是以,聽到張地中答應東家,朱孝雯心裡就不樂意了,一心只想怎麼壞了他們的事兒,便顧不來別的,一腳踢開了蒲團。
東家愕然道:“桌子底下怎麼躲著一個人?難怪我剛才聽到了響聲。”轉頭看向張地中,“你不是說沒人嗎?”
張地中硬著頭皮道:“有人嗎?剛才桌底下明明還是空的。”
東家意識到,方才的私密話兒都給桌子底下的人聽去了,怒道:“該死的東西,瞧我不是撕了你的耳朵。”
張地中躍過她,先一步到了桌邊,“是我失職,不勞煩東家動手,把她交給我。”
“你讓開,我要親自抓住這個人。”
朱孝雯聽到這氣勢洶洶的話語,當即捂住耳朵,耳根傳來了一股涼意,驚恐也漸漸漫上心頭。耳朵就要不保了,她有些後悔踢開蒲團了。
張地中假裝不經意,從懷裡掏出一塊布,丟給了朱孝雯,隨即給她使了一個眼神,叫她用布遮住容顏。只要沒有露臉,那就還有可能糊弄過去。
朱孝雯眼疾手快,接過布,便蓋在臉上,旋即從另一邊躥出桌子。
“小賊,你別想跑!”東家飛步追去,行到半途,腳下忽然一滑,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髮簪。
“東家小心!”張地中在她摔倒之前接住了她,順勢摟住她的身子,既擋住了她的視線,又穩住了她即將摔倒的身子。
這一摟的目的本來只是為了阻止她繼續追下去,無心間,卻勾起了她心中的一片驚鴻。
東家竟乖乖閉上嘴巴,也不動了。
張地中等朱孝雯成功逃走,才鬆開手,卻發現東家一臉若有所失的表情。
“東家?”
她靜靜撿起了地上髮簪,問:“這是你的東西吧!”
“咦?怎麼到這裡來了?”
“休要裝蒜,明明就是你丟到我腳底下來的,你故意想讓我摔一跤,是不是?”
張地中尷尬地笑了,東家說中了,髮簪的確是他故意丟過去,想要她摔跤。
方才若不是因為這一根髮簪,東家就會抓住朱孝雯,張地中不得不那麼做,卻不想出手太急,給她發覺了。